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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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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雲鐸一直抱著甄蓁,在心裏默默地祈禱:海神,媽祖,各路神明,給妹子留條活路吧。活路就好,哪怕有點兒什麽……後半輩子我養著她都行……真的是留條命就可以啊……千萬,千萬不要帶走她啊……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久到雲鐸覺得自己手腳都麻了。

曹琛朝雲鐸伸出手:“放下她吧,你歇會兒。她睡著了,真的,你把她放下她也不知道……”

雲鐸木木地搖了搖頭:“我覺得,只要我摟著她,他們就帶不走她。”

曹琛苦笑一聲,嘆了口氣:“行吧。我看您抱出一朵花兒來。撐不住的時候叫我啊。”說完,他自顧坐在了小沙發上,開始打盹兒。

雲鐸就那麽抱著甄蓁,看著甄蓁,聽著外面的風聲、雨聲、懷裏妹子的心跳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他的神志都有點兒模糊了。

雲鐸慢慢地閉上了眼,他跌入了一個冗長的夢:十八歲的甄蓉在他身邊翻了個利索的跟頭,笑嘻嘻地看著他,說自己前程似錦,這世上還有好多好多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漆黑的海面,翻湧的海浪,絕望掙紮的少女朝自己伸出了雪白手……那是蓉蓉的手……那是蓉蓉的手……雲鐸努力地想拉住她,可是自己的手和甄蓉的手永遠只差了那麽一點點……一點點……一個巨大的海浪拍過來,那只手就不見了……

有個怨毒的聲音在他耳邊徘徊不去:你為什麽還沒死?你為什麽還沒死?

瓢潑的大雨裏,海邊廟裏那個宮妝彩扮的美人兒,從黑暗中朝他走來。她稔熟地推開了院門,踏上了樓梯,推開了房門,一步步地一步步地朝著他,哦,不,是朝著他懷裏的甄蓁走了過來。

她向她伸出了手,蒼白的手指,血紅的指甲。

雲鐸抱枕甄蓁,狼狽地躲閃。

一個霹靂照亮了屋子,那個宮妝的美女分明長了一張林菀的面孔!

她陰森森的:“把她給我……把她給我……”

雲鐸覺得自己被捆住了一樣,跑都沒法跑,挪也挪不動。

他只能拼死地摟著甄蓁,慌亂地搖頭:“不行,不行……不行!”

林菀的聲音像只吐著芯子的蛇:“孩子……你……不是應該……和蓉蓉……埋在一起嗎?”

雲鐸扭過頭,十八歲的甄蓉俏皮地站在他身邊,笑瞇瞇地朝他伸出了手,那只雪白的手,他夢裏百轉千回,錯失了十二年的手……雲鐸下意識地拉住了甄蓉,叫:蓉蓉……

陡然心頭一空的感覺,他懷裏的甄蓁就被搶走了,甄蓁在哭,她哭也沒有聲音,她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很快五官裏都有鮮血流了出來……

她遞給他一張紙,分明是一張染著血的小王牌。

雲鐸“啊”的一聲慘叫,猛然睜開了眼睛,大口地喘息。

好像有人在拉他的衣襟,雲鐸垂下頭,懷裏的妹子正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他。

那雙眼睛水汪汪的倒映著他的影子,好像甄蓉!

雲鐸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把懷裏這個人推了出去。

“啊”的一聲輕呼,甄蓁被推得打了個滾兒,差點掉下床去。

突然驚醒的曹琛,手疾眼快地把甄蓁扶住:”臥槽!雲鐸你瘋了!“

雲鐸驚魂甫定,靈魂歸位,睜開眼睛仔細看:甄蓁讓曹琛扶著,正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妹子眼神清澈,顯然是明白過來了。

他慢慢地伸出手,摸了摸甄蓁的腦門兒:還好。並不燙手。屬於人類的正常體溫!

雲鐸單手支著床鋪,不由自主地長長松了口氣:“甄蓁你好了!”

甄蓁輕輕地甩了甩頭,聲音啞啞的:“好?……我怎麽覺得哪兒都……咳咳咳…………疼……”說著她捂住胸口,咳了起來。

曹琛也摸了摸甄蓁的腦門兒:“好了好了。我看著就是好了。哎,雲鐸,你什麽脾氣啊?好了也不能扔了啊?”他假麽三道地給甄蓁彈了彈土:“雖然昨天壞了,但是你看這修修還能用。別扔啊。妹子就算不俊,混到三十了你有幾個?敗家子兒!”

甄蓁愛嬌地白了曹琛一眼。神情靈動,顯然是智商在線,不瘋不傻的樣子。這樣栩栩如生的甄蓁真是太讓人欣慰了。

他們兩個慢慢地扶著甄蓁半躺在床上,雲鐸細心地給妹子身後墊了個墊子。

曹琛看了看外面的天,雖然窗戶上亂七八糟釘著木條,但是已經有光透了進來,他走到窗口看了看:“哎,雨停了嘿。雲開霧散!”

曹琛快樂地回過頭:“好兆頭!雲鐸!老天爺都露笑臉兒了,妹子這就算是好了。”

雲鐸瞬也不瞬地看著甄蓁,雖然還是懨懨地精神不足,可比昨天已經強了一天一地了。他掀開她的頭發,看她頭上的那道口子,雖然沒縫針,但基本上是閉合狀態的,上面結了一些血痂,傷口幹幹的,沒什麽大礙了。

雲鐸簡直要祝禱上蒼了:“謝天謝地,謝謝海神娘娘。”

剛醒過來的甄蓁有點兒搞不清楚狀況,她左右看著曹琛和雲鐸:“嗯……咳咳……”她喘了兩口氣,提出第一個要求:“水……”

雲鐸趕緊給甄蓁順氣,扭頭看曹琛。

曹琛抹了把臉,苦澀地說:“我是個墮落成使喚丫頭的流量小生……”

雲鐸勸他:“流量?你看看這一天一地的水,您的流量算是海去了……”

曹琛嘿嘿一笑:“借你吉言。”

甄蓁真是渴壞了,一瓶500ML的依雲,她咕嘟嘟灌進去一多半兒。

雲鐸小心地拍著甄蓁的後背,囑咐:“慢點,慢點,還有……”

曹琛瞪了雲鐸一眼:“還有個屁啊……”

雲鐸理直氣壯:“不是還有兩瓶嗎?”

曹琛翻了個白眼:“你就能不賞我喝一口嗎?我買的哎。”

雲鐸不理他,幹脆把兩瓶水放在甄蓁眼前:“還要麽?再喝一點兒?都是你的。”

喝了一些水,甄蓁的精神更好了一點兒。

雲鐸的眼睛簡直離不開她:“還想要點兒什麽?餓不餓?”

甄蓁點點頭:“餓……”

雲鐸簡直笑容燦爛:“餓?曹琛,她說餓。知道餓了就是好了啊。”

曹琛翻了一個更大的白眼兒:“誰不餓?哪兒還有吃的?液化氣都用完了好不好?”

雲鐸著急地四下看了看:“真的……沒吃的了嗎?”

曹琛翻身而起:“我去找點兒零食,你們先墊墊。”

三樓,他的房間已經不漏水了,好容易天亮了,曹琛翻了一個充電寶出來。好歹也要把手機開開再說。

他去樓下看了看,一層無疑是進水了,最高水位到了三十多厘米的樣子,現在水已經基本退出去了。依舊沒電,打開水管,自來水也沒有。

看看窗外,一塌糊塗。

曹琛去廚房轉了轉,搜羅出來幾盒牛奶,拿上樓去。

他們都是又渴又餓,雲鐸和曹琛每個人很快幹掉了兩盒以上的牛奶,覺得自己也跟著精神多了。

甄蓁靠在軟枕上叼著吸管兒,慢慢地吮著奶,喝兩口,就歇歇氣,就是這樣,她也只喝了半盒奶,就放下了。

雲鐸擔心地看著甄蓁:“不是餓了嗎?你已經……”

曹琛看了看勉強開機的手機:“臥槽,甄蓁都已經三十六個小時沒吃過東西了。咱已經扛了一天半了。”

甄蓁軟綿綿地“啊”了一聲:“這麽久了……”

雲鐸揉了揉肩膀:“怪不得我膀子都麻了。”

甄蓁不解地看著雲鐸,曹琛說:“他抱了你三十六個小時了。沒殘就算不錯了。”

甄蓁“啊”了一聲,試圖給雲鐸揉揉胳膊,可是略一動彈就”吭吭“地咳了起來。

雲鐸又餵甄蓁喝了兩口牛奶,甄蓁疲憊地搖頭表示不要了,她一言不發地看著四周,好像在想什麽。

雲鐸低下頭:“甄蓁……”

甄蓁皺著眉看四周:“雲鐸哥,你的窗子……怎麽這樣了?”她困惑地想一想:“是要刮臺風了嗎?”

曹琛“噗嗤”樂了出來:“臺風已經刮完了,我的妹子。哎,你都不記得了?三十多個小時了,這漫天風雨,世界末日一樣,你都不記得了?”

甄蓁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立刻大皺眉頭,她輕輕地掀開了一點兒被子,臉都紅了:“這是誰?!這是誰?咳咳,誰給我身上系了這麽多布條兒?這提溜甩掛兒的。把我捯飭的跟木乃伊歸來一樣!我的……我的衣服呢?”

雲鐸扶著甄蓁靠在墊子上,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都不記得了?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到這兒的嗎?”

甄蓁揉了揉太陽穴:“我記得……”她擡起頭看著雲鐸:“我記得,我和你跳舞。”說著甄蓁有點兒害羞:“你跳得真好。我的裙子飄飄的。好像灰姑娘的舞會。”

雲鐸合著甄蓁的手,慢慢地搓著:“嗯,甄蓁也跳的好。”他點了點頭,可是並不放過她:“後來呢……後來怎麽了?”

甄蓁皺著眉頭想了想,說話的聲音很低很慢,顯然也在努力回憶:“後來……後來,孃孃把我叫去樓上了……”

雲鐸和曹琛對視了一眼。

甄蓁皺著眉,認真思索:“我被鎖在一個房間裏……打開窗……”她擡起頭看著曹琛:“我看到好多小姑娘朝著曹琛哥尖叫。我在樓上招手,我記得,我想跟你說我是你的腦殘粉。你的電影我都花錢去看過,我還發動大家在豆瓣上給你打最高的分數呢……”

曹琛搔了搔腦袋:“可以啊,妹子……不傻啊……磕了一下兒比以前明白多了……”

雲鐸不看曹琛,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甄蓁,輕聲引誘她:“後來呢?後來怎麽了?”

甄蓁低下頭,倏地面容變色,她皺起眉,仿佛是權衡了一下兒,最後輕輕地嘆了口氣,眼神清明地斬釘截鐵:“後來我就不記得了。”

雲鐸一下子抓住甄蓁的胳膊,急道:“你胡扯。你明明記得!”

甄蓁有點兒無賴地聳聳肩:“就是不記得了麽。”

雲鐸還要說什麽,曹琛一把按住了他,他回頭問甄蓁:“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回到島上的麽?”

甄蓁定了定神,邊想邊說:“我記得……我記得剛剛下過雨,月亮照在馬路上,白花花的……我頭疼,腳也疼,就記得……記得我答應雲鐸哥,晚上要回家和他在一起……所以努力地往回走……”

曹琛牽著她的手:“後來呢?”

甄蓁想了想:“後來……後來,我記得有一段時間,我身邊都是水。我拼命地游啊游啊的,可是太累了,身上也疼。我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我在做夢?”說到這兒,甄蓁一下子瞪大了眼:“我不會真的臺風天游回來的吧?!”

曹琛點了點頭:“對啊。你以為呢?擺渡都停了。要不然你就是肋生雙翼飛回來的。”

甄蓁喃喃:“我去……崇拜一下兒我自己……”她擡起頭,明目張膽地開始打岔:“哎,那我是不是還蠻厲害的?這天兒都能游回來。大飛魚菲爾普斯也就這意思了吧?”

曹琛循循善誘:“厲害厲害,你厲害。來來來,妹子,我采訪你一下兒,看著一天一地即將到來的臺風,你還敢下水,你是咋尋思的呢?”

甄蓁笑了,她摁著腦門想了想:“我就是想吧……高爾基爺爺寫的那個叫什麽來著?《海燕》?對,《海燕》裏面是怎麽說的來著??”

曹琛從善如流地拍著甄蓁的肩膀,一臉同情:“高爾基爺爺是這麽說的,海燕兒啊,你可長點兒心吧!”

甄蓁“噗嗤”笑了出來,笑聲裏夾著咳嗽。

雲鐸不打算那麽輕易放過甄蓁:“你說你什麽都不記得了,那你為什麽頭疼?為什麽身上疼?”

甄蓁抱住腦袋倒在床上:“我……我大概是喝多了……對!酒會麽,我喝醉了,然後……然後在臺風的海浪裏撞到暗礁上了……就受傷了唄。我不記得了!我喝斷片兒了行了嗎?”

雲鐸走到寫字臺邊兒拉開抽屜,拿出來一面小鏡子,他就跟拿著個照妖鏡一樣用鏡子對著甄蓁:“你看!你看你的臉!你告訴我什麽樣的礁石能撞出來五個手指印!你告訴我啊!”

甄蓁煩躁地閉著眼:“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曹琛默默地看著他們倆,一言不發。

雲鐸又急又氣,臉都紅了,他輕輕地搖晃著甄蓁:“是林菀對不對?是不是她?你什麽都替她瞞著。她早晚活活打死你。你知道嗎?你渾身都是傷,輕度腦震蕩,高燒了一天兩夜。你差點兒就熬不過去了。你差點兒就死了你知道嗎?你再不追究她,這次不死,下次也跑不掉。你難道願意活活讓她打死嗎?”

甄蓁無力地擺手:“不要,不要搖我。我暈。”

雲鐸駭然住手。

然後妹子就開始咳嗽,撕心裂肺地咳嗽。

雲鐸長長地嘆了口氣,抱著她幫她順氣。

好容易順過這一口氣,甄蓁搖了搖頭,苦笑:“不……不會有以後了……”

雲鐸和曹琛一起“哎?”了一聲,他們不解地看著甄蓁。

甄蓁苦笑著自己坐了起來:“我被她開除了!應該以後都不用見她了!嗯,她也不想見我了。”說著,她拉住雲鐸的手,期期艾艾地求他:“雲鐸哥,我不想再想了。我真的想不起來……咳咳咳……”說著,甄蓁撒嬌耍賴地倒在雲鐸的懷裏哼哼唧唧:“我失業了,衣食無著了,你還這麽逼我……”

雲鐸長嘆一聲,拍著她的背,冷著臉不說話了。

甄蓁悄悄擡起頭,暗中觀察著雲鐸的臉色。

於是雲鐸就更加不給她好臉子。

甄蓁夭折嘴唇要哭不哭地看著雲鐸,裝可憐。

曹琛試圖打個圓場:“那……那還是得帶著妹子去看病啊。這麽咳嗽也不對啊。甄蓁,你再喝口牛奶,壓一壓。我去看看外面怎麽樣了?”

雲鐸把牛奶遞到了甄蓁的嘴邊兒,輕聲哄她:“喝一口,再喝一口。”嘆口氣,拍拍她的背:“我不問你就是了。再喝一點兒。嗯?”

甄蓁把腦袋抵在雲鐸的鎖骨上,任性地搖頭:“我不嘛,不好喝。腥轟轟的。我不要吃這個。”

雲鐸摸著她漆黑的長頭發,一臉縱容:“那你要吃什麽?”

甄蓁想了想,撒嬌地在雲鐸胸口蹭了蹭頭:“我心口又熱又堵,要吃點兒酸酸涼涼的。”她擡起頭,可憐巴巴地說:“水果也行啊。”

曹琛“嘿”了一聲:“大災過後,這小狐貍精還有臉點上菜了。”

雲鐸含糊地看著甄蓁:“這樣啊……要不……我去……給你找找……”

曹琛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得嘞,兄弟,這小祖宗您供著吧。我出去給你們覓食去。”出門的時候,曹琛回頭看了雲鐸一眼。

雲鐸心領神會,放下了甄蓁:“我……去幫你開門。我記得大門變形了。”

曹琛一笑,尋思:腦子都挺快。

哥兒倆一前一後走到慘不忍睹的一層,簡單唏噓了一下兒水火無情。

在曹琛的指揮下,曹琛和雲鐸兩個人用黃河纖夫船工號子的架勢吆喝,伸手拉開了已經缺了一小塊兒,都不怎麽關的上的大門。

曹琛回過頭,整了整雲鐸皺巴巴的T恤衫,小聲說:“算了吧。我要是你,就不問了。她剛醒,你別逼她,畢竟剛傷了這裏。”曹琛指了指腦袋:“擠兌個好歹不值。”他頓了頓,特別強調:“為了那個老妖精不值。”

雲鐸抿著嘴不服氣:“難道就算了?!差點兒出人命啊!”

曹琛嘆了口氣:“止損知道嗎?止損。有的人啊,離開她就算你們賺了。”拍一拍雲鐸的肩膀:“回去好好陪著妹子。爭取再哄著祖宗吃點兒東西。我看看,海面兒平了,咱就帶她去醫院。這老咳嗽也不是回事兒啊。”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幾乎和雲鐸耳語:“哎,這吃什麽吐什麽,看見牛奶都犯惡心,不會是有喜了吧?你好好想想,別給她瞎吃東西,得趕緊送醫院去瞧瞧。”

雲鐸狐疑:“不會吧。要真是那樣,你尋思尋思過往那三十六個小時地獄時段兒,妹子有可能熬過來嗎?咱倆就見證血崩了好不好……”

曹琛想了想:“也是。行吧。不是什麽天克地沖的日子口兒都適合要孩子的。反正你們倆自己掌握吧,這事兒哥就不管了。兄弟啊,您自求多福吧。”說完,他雙手插兜兒,施施然地走了。

雲鐸目送著曹琛,覺得他的背影真的好像一條單身狗……

他不禁狐疑:這麽思慮周到的曹琛,難道真的沒有性生活嗎?

雲鐸回到樓上的時候,甄蓁仿佛又睡著了。他聽著她虛浮的呼吸,就知道妹子是裝的。她不願意和他多話而已。雲鐸在甄蓁身邊兒呆了一會兒,看她鼻息沈沈,好像真的睡過去了。他想這樣也挺好,妹子應該多休息,再摸摸甄蓁並沒有發熱,他拿了工具箱轉身下樓,去清掃一層的積水和淤泥,嗯,大門也要修一修。

所以等曹琛回來的時候,雲鐸已經把一層打掃得差不多了,大門上也打了諸多的補丁,勉強可用。

曹琛吆喝著雲鐸和他一起從小超市搬了很多東西到家:大捆大捆的礦泉水,泡面,罐頭,雞蛋,八寶粥、零食,電池……曹琛甚至買了小型的瓦斯爐回來。

雲鐸暗道一聲慚愧,曹琛哥這過日子的心,自己是十個都攆不上。

他們上樓的時候,甄蓁仿佛還在睡,曹琛變戲法兒似地從身後掏出來一兜水果:蘋果鴨梨火龍果,雖然不是很新鮮,但是好歹是鮮貨沒錯兒了,味道還是很清香的。

曹琛挑了一個比較新鮮的火龍果在甄蓁鼻子下溜了一圈兒,甄蓁就笑笑地睜開了眼。

曹琛哂笑:“饞貓。”

雲鐸又驚又喜:“你哪兒搞到的?”

曹琛理直氣壯:“蓉蓉廟裏拿的。還行,雖然過水了,但是還能吃。哎,那些點心算徹底完了,都泥巴了。”

雲鐸瞠目:“這行嗎?”

曹琛滿不在乎:“有什麽不行的?蓉蓉就這麽一個妹子了,她泉下有知,能可惜這口吃的嗎?哎,你放心,我跟蓉蓉說好了,過兩天風過去了,我給她送更好的。”

看著雲鐸剖開火龍果,餵甄蓁吃得津津有味的 ,曹琛這才松了口氣,他說:“這場風不善,島上萬幸沒塌房子。我去家屬區轉了一圈兒,爺爺奶奶們見過世面,倒是沒有磕到碰到摔倒嚇著犯病的。嗯,看什麽看?都比甄蓁你讓人省心!”

甄蓁嚼著火龍果,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雲鐸試圖給甄蓁講情:“她剛好,你別說她了。”

曹琛架起二郎腿,接著說:“我給了小賣部老板兩口子一千塊錢,讓他們把家裏所有的礦泉水,面包,餅幹什麽的分吧分吧給爺爺奶奶們送過去了。吃的錢另外算。回頭跟我結賬。嗯。他家還有一個富裕的發電機,要是晚上還沒電,我就跟他租過來,屋裏太潮了,好歹開個電扇,要不然甄蓁容易受病,你看她咳的。”

雲鐸真心給曹琛跪了:“行啊,哥,怪不得裏根能當總統。你們文藝界有人才啊,您這手段,現階段當個島主沒問題啊。”

曹琛作勢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鏡兒:“只做了一點微小的工作。我感到很慚愧啊……”

雲鐸“靠”了一聲:“這也膜的太暴力了!”

甄蓁依著雲鐸的肩膀“咯咯咯”地一邊兒笑一邊兒咳:“把他拉出去續了吧。”

曹琛說:“小甄蓁,你別笑。海況不錯。聽說下午擺渡就開了。到時候你擦把臉,哥帶你去醫院看看。”

蓁懶洋洋地嘆了口氣,把臉貼在雲鐸的胸口上嘟囔:“不想去。我沒事兒。”

雲鐸摸摸甄蓁的臉:“乖。去看看。”

甄蓁偏過頭:“不想去縣城。不想看見他們。”

雲鐸理著甄蓁的頭發:“聽話。我們快去快回。不去他們那裏。看不到他們。”

曹琛跟哆啦A夢似地又掏出來一包零食遞給甄蓁:“吶。嘴裏沒味兒就吃一點兒。有事兒沒事兒,下午讓大夫看看就放心了。去一趟縣城不白去,島上能有什麽好吃的啊?帶你去超市。你想吃什麽就買,哥請客。”

甄蓁笑了,不再說什麽,乖乖地坐在床上挑零食。

雲鐸瞅著床上一大堆山楂陳皮話梅糖嘴裏都要泛出酸水兒了,他別有深意地看了曹琛一眼,尋思:你還沒放棄合理懷疑。

曹琛嘴型對他說:“讓大夫看看。有沒有就放心了。”

甄蓁頭也不擡:“你們倆嘀嘀咕咕說我什麽呢?從剛才到現在。”

曹琛一臉無辜:“我們倆商量著怎麽對您好呢,祖宗。哎,我們倆說好了,你以後有工作就幹,沒工作哥跟老公養著你。後半輩子剛才都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高興吧?感動吧?這麽溫柔體貼的老公跟娘家哥哥,上哪兒找去啊?什麽都幫你想到了,你簡直太幸福了你。來,流下感動的淚水吧,哥不笑話你,跟誰擁抱都行。”

甄蓁一臉無話可說地擡起頭:“你們倆……還有臉提什麽都為我想到了?是不是誠心?咳咳咳!你們是不是誠心?”

雲鐸和曹琛面面相覷:“你還缺什麽?”

甄蓁低頭瞅了瞅自己,語聲都悲憤了:“衣服啊!沒看見我已經圍著炕單子坐了大半天了嗎?”

曹琛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對不起!”

雲鐸企圖亡羊補牢:“這不是沒經驗麽。你……你還缺什麽,趕緊說,我去給你辦。”

甄蓁紅著臉在雲鐸的耳邊嘀咕了一句:“還要……那個……”

雲鐸一臉不解:“哪個啊?”

甄蓁氣得捶他:“哎呀,就是衛生棉!”

聞聽此言雲鐸也不知道是不是松了口氣,他偷偷看了曹琛一眼。

曹琛“噗嗤”笑了出來:“我剛才還以為我要隨禮了呢。”

甄蓁這次是真的不解:“你說什麽呢?”

曹琛搖頭:“沒有沒有。殿下,娘娘,您還要什麽?盡管下懿旨,小的這就去給您辦。”

甄蓁垂下頭,沈吟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足勇氣說了出來:“我想要去看看輻照廠……”她擡起頭,期期艾艾地看著眼前的兩個男人,用哀求的口吻問:“行嗎?就看一眼……”

雲鐸和曹琛互相看了第二眼,一起嘆氣:要說林菀這才叫自毀長城呢。我們甄蓁妹子,真是個敬業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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