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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媒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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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琛氣急敗壞地站在永無縣醫院急診室,指著雲鐸的鼻子破口大罵:“姓雲的,你特麽偶爾能不能讓老子省點兒心?省點兒心?您都三十了,怎麽混成不能自理了?我送快遞的時候你看著也好著呢。現在老子要出去做節目了,你給我住院了!你你你,你跟我有仇是吧?跟我見面兒砸切糕!看我賺錢你生病!誰也不是誰大兒大女,大忙忙的你說誰有功夫伺候你?來,我查仨數兒,趕緊打動我。要不然我弄死你!”

雲鐸滿臉愧疚地半躺在病床上,藍白條的病號服特別寬大,顯得他整個人都虛虛軟軟的,就這樣兒這孫子還企圖掙紮著坐起來:“曹琛,哥,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曹琛憤怒地捂住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三!起來,讓我弄死你!”

雲鐸也急了:“那你還安排我住院幹嘛??”

曹琛拍了拍胸口給自己順順氣:“氣糊塗我了氣糊塗我了,好,哥!給你三分鐘。”

雲鐸嘀咕:“你自己已經嘚吧五分鐘了好不好?”

曹琛攥拳頭:“信不信你病了我正好打你?反正平時我也打不過你。”

雲鐸讓曹琛鬧得眼暈,他揉著太陽穴解釋:“我不是故意這樣的!我本來做擺渡來醫院看病的,可是誰知道那擺渡上現在坐了這麽多人?誰知道他超載了還冒險開船?誰知道那個老大娘生生給擠到海裏了?我堂堂人民解放軍我總不能看著不管吧?別說我,就是你,就是甄蓁在也不會不管的啊。”

曹琛依舊火冒三丈:“你還來勁了是吧?你還逮理了是吧?那是什麽人?那是大娘!你惹得起嗎?歐盟峰會看了嗎?女王多裏啰嗦下下臺階兒,俄羅斯領導還不是跟一邊兒幹看著?這說明什麽?說明普京都不敢扶大娘!那一船人,就你能耐梗?你肚子上那大口子沒拆線呢你心裏沒點兒數兒啊?讓船老大下去唄。哎喲我去,氣死我了。陸上敢砸切糕攤兒,海裏敢去撈大娘。你也算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了你。”

雲鐸揉著太陽穴,聲音軟軟的:“不是鱉,是大娘。”

曹琛一聲冷笑:“你是不是還覺得傻不錯兒的?你會算賬不會啊?你還是飛行員呢,您值錢,大娘值錢?這要真是淹死了你,誰損失大?”

雲鐸放下了手指頭,理直氣壯:“生命無分貴賤。你就不能這麽比!再說了,大娘又不是我擠下去的。那麽多人給我作證……”

曹琛洩氣地捂著了臉:“你可真是啊……幫不上忙,嘬死在行!”

雲鐸捂住了腰,慢慢地倒在床上,有點兒氣短:“你到底要我怎麽樣?見死不救?我做不到。再說了,你忙你走啊。我又沒求你在這兒。”

曹琛活動了活動手腕子:“小樣兒,英雄了是吧你?剛才你化驗報告老子可是都看過了,逮什麽什麽不過關。你這茄子樣兒,我正好打得過你。哎喲我去,千載難逢。我還不能耽誤了。”說著,曹琛惡狠狠地撲了上去,作勢要揍雲鐸一頓。

雲鐸破天荒地沒反抗,居然軟綿綿地讓曹琛壓倒在病床上。曹琛一楞,這一下子沖勁兒有點兒狠,雲鐸岔了氣兒一樣讓他壓得居然咳嗦了起來。

曹琛伸手摸了摸,兄弟這滾燙的腦門子。

“臥槽……勝之不武,勝之不武……”曹琛怏怏地從雲鐸身上翻了下來,忙不疊幫他拍著背:“大夫說了,你得住院。你這樣兒不行啊。我走也不放心。哎呀,我還是跟甄蓁說一聲吧。也就她能治你。”

雲鐸勉強支起來胳膊,按住曹琛的手:“別……哥……她不想見我……”

曹琛冷哼了一聲,把雲鐸扒拉了回去:“躺著你的。她敢不見你?我不在,她不管,她還是人嗎?哎,你們倆不是都那個了麽?怎麽說分就分啊?三言兩語哄哄妹子就完了。哎,你這個形象,整好,你就裝個可憐,來個苦肉計。”

雲鐸抿了抿嘴角:“我才不要……再說了……她不想見我……”

曹琛“切”了一聲,二話不說撥通了電話,想了想,他惡狠狠地按下了免提鍵。

雲鐸嘆了口氣,重重地躺回了病床上,用手背擋住了臉。

甄蓁很快接了電話,她那邊兒的背景音是相當的熱鬧。光聽著這“叮咣五六”的,就可以想見妹子此刻正身處工地,大幹快上,熱火朝天。

曹公子一張嘴就是霸氣側漏:“我,曹琛,來醫院。”

甄蓁電話那邊兒都要啐他了:“滾!我正忙得火上房呢。沒工夫跟你貧。”

雲鐸默默地扭過了頭。

曹琛急赤白臉:“你尋思我有功夫跟你貧?雲鐸住院了!我晚上得趕到帝都去。總不能把他一個人兒撂急診吧?這是急診室,又不是太平間。沒有家屬不行。”

甄蓁也急了:“臥槽!我這兒吊裝呢!!!吊裝懂嗎?我去!雲鐸起什麽哄啊?搗亂麽不是?!”

雲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就要爬起來搶電話。

曹琛單手推開他,比甄蓁嗓門兒還大:“我不管!你吊裝,你上吊也得來!我那兒還拉著切糕的饑荒呢!你不來我怎麽上北京?我都半個月沒活兒了。好容易有個正經事兒。排大小個兒也得是你來了。”

甄蓁的背景是空前的混亂,看來不是假忙:“你不能把他媽叫來嗎?再不行找護工啊!”

曹琛大聲嚷嚷:“遠水不解近渴。再說雲鐸也不樂意讓他媽操心。”

甄蓁那邊兒有“哐當”的一聲,好像是什麽砸下來了,聲音挺大,嚇得曹琛跟雲鐸都是一激靈。

電話裏的甄蓁大聲咆哮:“怎麽幹活兒呢?!往哪兒卸?”電話裏都聽得見,有人朝甄蓁大喊:“甄工!對不起!你小心啊!”

雲鐸眉峰跳了跳。

曹琛嘆了口氣,硬下心腸接著嚷嚷:“護工個屁!這是永無縣,不是大北京,你瞅瞅這縣醫院有護工嗎?就一個管背屍首的大哥,還是個有牛皮癬的酒鬼,聽說脾氣還特次。”

甄蓁緩了口氣:“我脾氣也特次!”

曹琛叉著腰,一臉惡霸:“一句話,你來不來?你一起睡覺的哥哥,你還管不管?咱今天散不散交情?”

甄蓁顯然是移動到了個略微清凈的地方,她嘟囔:“不是,前任質保我還得管三年是吧?今日份兒的反婚反育啊。”

雲鐸咬了咬嘴唇,沖著電話大聲喊:“甄蓁你不用來。不用聽曹琛的。我挺好。”

曹琛一皺眉一個手指把雲鐸戳了回去:“別廢話。”

甄蓁顯然也聽到了雲鐸的聲音,她停了好一會兒,跟曹琛說:“等著!中午!”

雲鐸沖著電話更大聲的嚷嚷:“不用你……”

“嘟……”甄蓁把電話掛了。

說是中午交接,曹琛十點半就走了。

這位富貴人家的少爺給醫院砸了厚厚一沓子錢,跟主治醫生說好了:“能治就治,治不了就拔管子。沒關系,我們家屬沒意見。辦喪事的錢下午您找個姓甄的小丫頭要。妥妥的!”

永無縣城小地方,曹琛這口罩墨鏡鴨舌帽的特務裝扮,可把護士小姐姐嚇得直哆嗦。

雲鐸因為覺得太過丟人,所以幹脆拿被子蒙住了頭。曹琛給雲鐸訂了一個單人間的病房,永無醫院本來就跟帝都三甲客流量比不了,這一下子曹琛撤了,屋裏立刻清凈了四分之三。

雲鐸躺在床上,漸漸迷糊了起來,畢竟一夜沒睡,一天低燒,滿消耗體力的。

護士長趁亂給他輸上了液,門外邊亂哄哄的,聽說是老太太家裏人前來跪謝恩人。論說雲英雄是應該起來三辭三讓的,可是他的眼皮好像有千斤重,實在沒精神兜搭這些人和事兒。

雲鐸漸漸地睡著了。

最後的迷茫裏,他看了看表,想:嗯,十一點了,我不能睡,再忍一會兒……也許甄蓁就來了……我得和她說清楚……不是……那樣……的……

雲鐸飛快地墮入了夢裏。

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夢裏。

好像游戲重新DOWNLOAD到了最險惡的關口,無數次了,無數次了。

他從來沒有通關過,他很熟悉這裏,熟到他自己都對這種恐懼產生了厭惡。

黑夜,四處都是黑漆漆的。

眼前的儀表盤閃爍著幽暗的微光。

有紅燈嘟嘟地閃爍,那油料告急,

雲鐸張開了眼,他對自己說:再試一次,再試一次。也許我就降下去了。也許我就降下去了。

漆黑的海面,孤零零的航母,閃爍著幽暗的光點兒。

視野很不好,海上風浪很大,巨大船舶上的跑道飄飄忽忽。

對準……

對準跑道……

耳機裏有人大喊:“姿態不好。太高了!”

旋即,小小的駕駛艙裏一片電子警報聲。

來不及了!

是誰在驚呼?哪兒來的火?

一團橘紅色的火焰裏,一個女孩子扭曲的身影,她光可鑒人的長發分明卷起了火舌。

她驚恐地朝他伸出手,漆黑的海水,巨大的風浪,終於卷走了她……

啊!

高空墜落的風呼呼地從耳邊刮過。

雲鐸猛然坐了起來,他大口大口的喘息。

隆隆的雷聲,劃過天際,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窗邊兒,分明坐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背後是玻璃窗,天陰沈沈的,只有一點兒電腦的藍光從她背後照進來,模模糊糊的輪廓。

雲鐸眨了眨眼:“甄……”

那個女人轉過身來:“你醒了?做噩夢了嗎?”

那……不是甄蓁……

一瞬間好像丟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雲鐸很黯然,這個女人她認識,她是甄蓁的手下,好像叫做周淑雲。

周淑雲笑得很和煦:“你好點兒了嗎?醫生來過了,說你情況很穩定。但是需要觀察。哦,你救的那個大娘的兒女來過了。千恩萬謝,還給你帶了不少好吃的。我跟他們說,你吃了藥睡下了。他們沒好意思打擾你,說過兩天再來看你。”說著,她指了指雲鐸擺了滿滿當當鮮花素果的床頭櫃:“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弄。”

雲鐸半擡起身子,落寞地搖了搖頭:“不……我不餓……”

周淑雲天生一副笑模樣:“我姓周,你還記得嗎?我們甄組長太忙了。沒來。她讓我來守著點兒你。你就叫我周姐姐吧,有事兒你盡管招呼我。”

雲鐸垂下眼皮,“嗯”了一聲。

屋子裏就又安靜了,周淑雲低下頭,重新對著筆記本電腦,審核著一張表格。

雲鐸悶悶地看著她。

他睡著無所謂,這麽大一活人真醒過來了,一言不發的,就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周淑雲反而覺得有點兒尷尬,她咳嗽了一聲,擡起了頭。

雲鐸嘆了口氣,沒話找話:“甄蓁,啊,甄組長,她那麽忙啊……”

周淑雲笑得眉眼彎彎的:“不是我說,你病得太不是時候了。正是最忙的時候,今天我們吊裝。級別最高的負壓潔凈室就算封起來了。組長盯著進設備,一個一個地穩,這會兒腳後跟打後腦勺了,上午嗓子就喊劈了。”

雲鐸“哦”了一聲,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你走吧,去幫幫她,我沒什麽事兒。”

周淑雲好脾氣地笑著說:“她既然讓我來守著你,必然有她的道理。我看你這兒要是沒人,她更不安心幹活兒。早上接了曹先生的電話,就夠神不守舍了。”

雲鐸“哦”了第三聲。

屋子裏又安靜了下來,周淑雲企圖和他搭個話兒:“你還挺本事的,來看病的路上還從海裏撈個大娘上來。”

雲鐸赧然:“看見了,不能不撈吧。”

周淑雲“噗嗤”笑了出來:“你這個人啊,真實誠。”她想了想,捋了捋頭發:“要說和我們組長……哎……可惜啦……”

這顯然是話裏有話,雲鐸靜靜地看著周淑雲,一言不發。

周淑雲別有深意地笑了笑,沒說別的。

天已經黑了下來,外面嘩嘩地下著雨。

眼看著晚上交班的大夫來查過房,周淑雲柔聲說:“我說雲先生,你快點兒好了吧,省得甄組長放心不下你。最近組長可忙呢。吊裝是一件大事兒,進設備是一件大事兒,下周她生日,李少爺給她辦生日會,把她介紹給自己家裏人認識,這又是重中之重的一件大事兒。你說她一個人應酬這麽多,是不是就忙死了?不過忙好啊,依我看,好多事兒,忙完了就能定下來了吧。”

雲鐸咬住了嘴唇:“她……就要嫁給他了麽?”

周淑雲說:“也許吧。不過這事兒要是定下來,這次也就定下來了。有道是:取妻如何?匪媒不得。當著那麽多李家人昭告天下,總歸就差不多了吧?也省的林董不放心。這不,自打甄組長昨天從老宅搬出來,林總高興得不得了。說傻姑娘終於想通了呢……她這一定下來,自然林董以後也就跟組長母慈子孝回歸正軌了,也省的……也省的……我們這幫人……受她們家兩輩兒人擠兌,一個兩個都說我們吃裏扒外的。哎,雲先生你說我們打工的,吃的什麽裏,爬的什麽外?正反面兒的都是幹活兒的為難。你說是不是?”

雲鐸慢慢地垂下了頭,大概是輸液的緣故,他的指尖冷冷的。

這時,門口傳來一個聲音也是冷冷地:“反正也是幹活兒的多嘴,你說是不是?”

雲鐸倏地擡起頭。

周淑雲有點兒尷尬:“啊,組長,你怎麽來了?”

病房門口站著一個穿著厚重雨衣,渾身滴答水兒的人,不是甄蓁是誰?

甄蓁翻了個白眼:“我再不來,你怎麽住嘴?”

周淑雲很有眼力見兒地走過去,幫甄蓁把雨衣卸下來,她有點兒臊眉耷眼:“我也是替你著急麽……你不知道林董要來了啊我的祖宗……”

甄蓁一邊兒配合著讓她脫衣服一邊兒冷著臉說:“我的姐姐,你自己也說,左右都是我們家人。那我們家的這點兒事兒您就少跟著摻和吧。我就服了你們了,一心做事兒,誰能把你們怎麽樣?”

周淑雲也嘆了口氣:“郡主娘娘是不知道我們的苦啊……”

甄蓁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這假郡主沒辦法替天行道。天兒也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趕緊回賓館休息吧。”

周淑雲看了看一臉疲憊的甄蓁:“那你不是也累了一天了?你還在這兒……今天夠累的,你回去休息吧。我守著病人無所謂。”

甄蓁拍了拍周淑雲的手,說:“我陪他待一會兒就走。下雨了,你先回去。”

周淑雲瞧了瞧甄蓁,又看了看雲鐸,沒好意思再說什麽,關門走了。

臨走,她還意味深長地看了甄蓁一眼。

甄蓁朝她揮揮手。

屋子再次就剩下了甄蓁和雲鐸。

兩個人默默地對視著,誰也不說話。

病房裏的燈光不太亮,外面中雨轉了大雨,時而有閃電霹過,過後就是雷聲隆隆。

氣氛是肅殺又凝重。

以至於甄蓁疑心,下一秒鐘他們倆就能拔刀相向了。

僵了好一會兒,雲鐸垂下頭,低聲問:“你吃飯了嗎?”

甄蓁搖了搖頭,疲憊地坐在椅子上:“搞定那邊兒第一時間沖過來看你。”

雲鐸垂下眼皮:“給你添麻煩了。”

甄蓁苦笑:“聽說了,見義勇為,您可真了不起。哦,我問大夫了,你這次沒有大礙。燒退了就能回家了。”

雲鐸拆開了身邊的水果籃子,在一堆水果裏逡巡了一下兒,拿了一個不用洗的香蕉出來,他和顏悅色地在甄蓁面前晃了晃:“吃點兒東西好不好?”

甄蓁抱著肩膀兒看著雲鐸,這個家夥……穿著病號服半躺在那裏的樣子,嗯,倒是不難看。

不過你手裏拿香蕉跟拿個撥浪鼓兒似的在我眼前晃是幾個意思?

當我三歲嗎?你又不是我媽。

想到這兒,甄蓁”噗嗤“一聲笑了。

雲鐸一僵,有點兒落寞地看著甄蓁。

甄蓁把香蕉接了過來,三下五除二剝開吃了,她挑了個哪兒都不挨著的話題:“聽說今天你拆線了?順利嗎?”

雲鐸摸上了腰:“挺順利的。”

甄蓁一邊兒吃一邊兒問:“疼嗎?我還沒縫過針呢。什麽感覺的?”

雲鐸挑著嘴角笑一笑:“不疼。就……和昨天你跟我說要走了……的感覺差不多……”

“呃?”甄蓁擡起頭,不解地看著雲鐸。

雲鐸抿住了嘴角:“拆線啊……就是那種,把明明已經長在肉裏的東西突然抽走的感覺……不是很疼,但是,肉裏會覺得空落落的……”嘆一口氣,他幽幽地說:“雖然明知道那也不是自己的……”

甄蓁頓住,過了好一會兒,她擡起頭,說:“我要是你,就不想那麽多……”

雲鐸深深地呼了一口氣,躺回了床上:“我知道了……”

甄蓁沒說話。

外面一個雷接著一個閃的,屋子裏寂寂無聲。

雲鐸突然說:“甄蓁,你回去吧。早點兒睡。”

甄蓁笑了笑,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這麽大雨,我怎麽回去啊?”

雲鐸為難地四外看了看,曹琛給他要了個單間病房,裏面只有這一張病床:“那……那你上來睡吧。反正我也睡了一天了。”說著,他起身下床。

甄蓁“呵呵”地笑了出來,她把雲鐸摁了回去:“躺著你的吧。回頭曹琛劈了我。”說著她拿出來PAD,坐在探視病人的小沙發上:“不睡了,忙死了,正好我歪在這兒把設備清單再核一遍。”說著,她扭過頭:“你睡吧,有我守著你,你就不怕睡不著了。好不好?”

雲鐸想了想:“我睡了一天了。你看文件,我看會兒手機好了。”

甄蓁聳了聳肩膀:“也行。”又垂下了頭,看得出來,甄蓁很快又進入了工作狀態。

雲鐸歪在床上,呆呆地聽著窗外狂風驟雨,看著床前的一臉疲憊的妹子,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別有用心地按了電影播放鍵。

甄蓁發了兩個電子郵件,突然覺得屋子裏有點兒吵,嗯,是雲鐸在看電影,聲音開的不大,但是絕對沒有自覺到戴耳機的地步。

甄蓁微微皺了皺眉,心想:這什麽電影?這麽熱鬧。

她瞥了一眼:啊……侏羅紀公園……

他看這個幹嘛?又掃了兩眼,甄蓁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嗯,這一天一宿的,她也著實是累了。

窗外的雨淋淋漓漓地下,屋裏的恐龍嗚嗚嗷嗷地喊。

甄蓁都不用看,只聽著,就覺得眼皮越來越沈。昏昏沈沈的,好像有一床薄薄的被子罩到了她身上。那就睡的更舒服了!

迷迷茫茫之間,甄蓁喃喃自語:“雲鐸……你這個狗賊!自己睡不著就算了,謀害別人打瞌睡技術還當真……是好……”

雲鐸呵呵一笑,抱洋娃娃一樣把甄蓁抱上床來,放在自己身邊兒。

然後,他遠遠地退到床沿兒躺下,讓了好大一塊兒地方給妹子。

昏黃的燈底下,雲鐸放任自己支著腮幫,貪婪地看著床上熟睡的甄蓁:妹子並不重,仿佛比前兩天背著她的時候還輕了一點兒。在離她皮膚幾厘米的高度,雲鐸虛虛地撫摸一下兒甄蓁的臉,她氣色不是很好的樣子。想來是這兩天吃沒好吃,睡沒好睡……

垂下眼皮,雲鐸想:也許嫁到李家,就不會這麽辛苦了吧?

再摸一摸她的頭發,雲鐸喃喃地說:“對不起,甄蓁,昨天,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嗎?”

應該在睡夢中的甄蓁調皮地彎了彎嘴角,她並沒有睜開眼,說:“嗯,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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