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他們之前就在網上查到雷夜寒的航班信息,雪莉跟在季飛後面,朝那個登機口跑。季飛幾秒就不見了蹤影,雪莉追得上氣不接下氣。廣州白雲機場怎麽這麽大啊?快把她跑死了。

機場商店的霓虹燈閃爍,發出璀璨的光芒,雪莉匆忙掠過,眼中只剩一片迷茫。

終於跑到登機口,見到前方兩個熟悉的人影,她欣喜若狂。還好,還好,季飛攔下了雷夜寒!拍了拍胸口,大口喘著氣,她不停地感謝老天爺。

躡手躡腳走上前,她看到季飛尷尬地拉著雷夜寒的手肘,不讓他離開,而雷夜寒那雙漂亮的眼中全是冰霜。

這是什麽情況?

“你沒資格要求我任何事。”雷夜寒對季飛說。冰冷的聲音傳來,真猶如夜的寒冷,直直沁入心房,那冰涼的溫度讓雪莉顫抖不止。

“阿夜——”她沖上前,直面他的冷漠:“你為什麽要回澳洲,你還沒和我道別呢!”

他看向她,眼中閃爍著寒光。“你是什麽人,我需要和你道別?”他的語氣和平日判若兩人。

原來一直以來,他對他們的善意,都是他恩賜的禮物。現在,他要把這份禮物收回了麽?

雪莉明白,如果不是心灰意冷,他怎麽會這麽做呢?他平時傲嬌放肆,但他和杜月洺一樣,都是聰明正直講道理的人。

“你先聽我解釋。”季飛抓住他的手臂,萬分著急地說。

“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想聽。”他的話語前所未有的殘忍。甩開季飛的手,他面無表情地朝檢票口走去。

雪莉沖到他面前,“咚”的一下跪在地上。雷夜寒滿臉意外,沒想到她會忽然跪在自己面前。

“莉莉,你幹什麽!”季飛被嚇到了,上前想拉她起來。周圍的乘客向他們投來關註的目光,議論紛紛。

雪莉拼命甩開他的手,直勾勾地看著雷夜寒:“麻煩請你聽我說幾句,如果你聽完之後還要走,我絕不攔你。”

雪莉的頭發亂七糟八的散落著,臉不知在哪兒蹭了墨水,額頭掛滿了汗珠。雷夜寒看著她的狼狽樣,嗤笑了一聲:“說吧,我倒要看看,你準備了什麽花言巧語來挽回我。”

他冷冷地看著她,如同天神藐視螻蟻般的眾生。

“我知道這次是我們不對,我們向你道歉。但是你不是一直教我:換位思考。也請你設身處地的為我們想想。”

“不錯,想想如何拿家長來羞辱人,這就是你們的做法?”他怒不可遏。

雪莉心中酸楚,忍不住哽咽:“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我們也很難過,真的對不起。”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他的言語仍然冷漠無情。

“阿夜,你聽我說。我們從小受的教育就是這樣,父母就是我們的天!我們必須遵從他們的意願,結婚生子、傳宗接代是他們賦予我們的職責,稍有違背就是大逆不道。我們必須循規蹈矩,如果我們幹出什麽離經叛道的事,就是怪物是異類,是絕對會被打壓的。”

“你知道羅馨萍發現了這件事之後有多難受嗎,比殺了她過之不及。”

“我們從出生開始就是為了爸媽而活,為了世人的眼光而活。你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是我們真的不能不在乎!”

“你是老外,你無法理解我們有多難,我們真的好難好難。你知道我們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掙脫命運的束縛,那是要我們拿命去拼呀。”

“但我們願意賭這一局,真的,是真的!這次是我們錯了。請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好嗎,求求你,我求求你,別走。”真的不敢想象他走了之後,剩下的那位該怎麽辦!

雪莉撲上前,抱著他的腿,失聲痛哭。

那聲音透著絲絲淒涼,一下一下敲打著雷夜寒的心,他那冰封的心竟出現了一絲裂痕。眼眶濕潤,他擡頭,吸了吸鼻,努力忍住下滑的眼淚。

“你為我留下來好不好?為我、為阿月留下來好不好?”她不敢提那人的名字,她知道那名字暫時成了禁忌,現在只敢打自己的感情牌:“我求求你。任何事情我們都可以商量,你別走可以嗎?”她的臉貼著他的褲腳,不停地哀求。

雷夜寒低頭看她的瞬間她正好擡頭,那雙大眼晶瑩剔透,閃動的淚光仿佛是這世間最清澈的甘泉。

心中湧出莫名的酸楚,他閉上眼,知道自己被她說服了。

他看了季飛一眼,伸出手,把雪莉從地上拉起來,淡淡地說了一句:“先回上海再說。”

折騰了大半天,幾人回到上海的時候已是午夜。雪莉對今天的結局還算滿意,只要雷夜寒不走,一切都還有回轉的餘地。

杜月洺接到雪莉電話說他們要回“萬福聖象”的時候也很意外。他敢肯定雷夜寒這次是鐵了心要離開,沒想到被她說服了。

洗漱完畢,雪莉去了杜月洺的書房,已經深夜一點了,他還在辦公。

“還不睡?”他問她。

“睡不著。”她坐上沙發,把腳也搭了上去。

“今天你的表現真讓人驚艷。我覺得無解的題,居然被你破局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看向他,臉上蕩起笑意,像朵盛開的玉蘭花。“多謝你透露時間給我。”

第一次是他說的“幾分鐘前”,第二次是“腸粉店”關門時間。他也希望她成功,不是麽?

“我是為了你,我不想你夾在他們中間左右為難。”他關掉電腦,走到她身邊坐下:“我剛才看了你們在機場的監控視頻。莉莉,說到對人心的把握,你絕對是個中高手。”

在回上海之前,她曾打電話給杜月洺,描述了當時的情況,還說他們會坐飛機回上海。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拿到了機場的監控視頻,還真是有手段呀。

他繼續說:“你的勸說方法很有效,完全戳中了阿夜的軟肋。”

雪莉同意他的說法。剛才在機場,如果他們硬來的話,雷夜寒肯定不吃這一套。唯一的辦法就是服軟,甚至是卑微的祈求。“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他們好。”

他靠過來,伸手摟住她的肩:“我感覺你對季飛和雷夜寒的感情都比我強烈。”他的語氣中有掩不住的落寞。

雪莉驚訝的擡頭:“別告訴我你在吃他們的醋。”

聽到她的話,杜月洺苦笑:“你還沒明白嗎?你對友情、親情的感覺都很正常,但對於男女之間情感的體驗是缺失的——你不知道什麽是‘愛情’。”

這一句把雪莉說懵了。

她楞楞地看著他,咦......好像他說得沒錯哦。她對待他就像對待自己的玩具。玩具只是她人生旅途的玩伴,是可以拋棄的,也是可有可無的。

“你可以教我,我願意學。”很多事情她都不懂,但她願意學習。

“你知道嗎,莉莉。”他的一只手握著她的肩,另一只手撫上她的下巴,轉過她的臉,讓她正視他。“我每晚都在等你的電話,整夜睡不著。”她完全了解雷夜寒和季飛的感覺,卻忽視了他的。

他的眼中有淡淡的憂傷,還有一些失望和不安的情緒,交雜在一起,讓雪莉心中一顫。“你怎麽不早說呢!”

你可以打給我呀——她想說,但終是沒有說出口。難道他和陳靜萱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打過電話給她?他要的是“小鳥依人”,粘人型女友?

她嘀咕了一句:“我還以為你不需要我呢。”他平時忙得跟陀螺似的停都停不下來,她怎麽好意思打擾他呢。

“你體會不到嗎?我對你的愛,你完全沒有感覺?”

他的氣息噴在她頸脖,雪莉的臉紅了。“愛情游戲裏,誰先動心誰就輸了,那麽現在......你輸了。”

“你把我們的感情當成游戲的輸贏?”他溫文爾雅的面容出現一絲慍色:“莉莉你到底有沒有心?有時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麽顏色。”

杜月洺看著她。她的外表那麽美麗,比任何人都惹人愛憐;可她的心卻像磐石一樣,堅不可摧。“我有種感覺,你隨時會離我而去。”他松開了捏她下巴的手。

雪莉低下頭,嘆息了一聲:“是我不好,我沒想到你會糾結這些事。你知道嗎,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拼命學習,就是為了有一天能配得上你。”

“你錯了。你這麽努力,想要的是超越我。在你心中,挑戰強者比談情說愛更重要。”

啊,這是是真的嗎?是這樣嗎......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自己。她從小就被誇聰明,她也一直不停地追逐更高的境界,甚至忘記了本心。

她看向杜月洺,目光中帶著期盼:“阿月,請你一定要不斷變強,直到達到我不可逾越的境界,這樣我就會永遠待在你身邊了。”

......

回寧城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杜月洺對她的描述。

他說她期望活成游戲中的“動感小雪梨”,但實際上她是真正的“地獄薔薇”,但外表卻給人“仙族”的錯覺。她就是一個錯綜覆雜的多面體,常常讓他感到困惑,這也是他被她吸引的原因之一。

她明白了,杜月洺和雷夜寒,他們表面上衣冠楚楚、風光無限,內心其實已千瘡百孔。他們太缺愛了,他們渴望愛情,愛情對於他們來說占了生命很大的比重。

她知道,她的內心深處其實是很在意杜月洺的。她對他,並不像他說的那般雲淡風輕,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而已。

想清楚了自己的問題,該解決下一個問題了。

她看向身邊的季飛:“我問你,剪彩儀式那天你為什麽冷眼旁觀?我知道你拿你媽沒辦法,但你去解釋幾句也好呀。”她一直覺得奇怪,季飛的人品並不是如此,為什麽那天他會無動於衷,眼睜睜看著......

“我知道,但我當時完全沒反應過來。而且,我真的不敢反抗爸媽。”季飛一直在懊悔這事。

“你們這麽羞辱他,他都沒去找你們的麻煩,說明在他內心深處,對你還是保留了一絲善意的。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