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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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歸華微勾了勾唇,心中又好氣又好笑,他故作輕佻,音調中帶有一絲戲謔:“怎麽,你怕哥哥對你做出什麽出格的事麽?”

“你……”蘇落華氣竭。

蘇歸華也不理她,徑自將她的紗布層層剝落。待得他將紗布褪盡,雖已有準備,但還是不由錯愕了。

被裹著的地方早已青紫,一根根青筋陡然突起,若一條條盤虬的臥龍猙獰地浮在瑩白的背上。然而還有更讓他觸目驚心的是——背上一條疊過一條的刀傷,箭傷,火藥燙傷。時隔不同,大小不一,有些事淡紅的新肉,有些卻仍是深黑的於痂。刀刀連橫,深淺交錯。

蘇歸華很清楚,這些傷痕定不是他們練武時所遺留下的,他從不舍得傷她。而若是戰場上遺留的她年少上戰場的此時屈指可數,定也是不可能。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一收縮,想到了什麽。

母後,如此,未免太狠了……

他記得,母後曾對蘇落華說過,軍中最忌諱的莫過於不戰而降的將士,而有不戰而降的更甚者,便是威逼利誘的賣國者。

華桂宮的後山便有一個偏殿,有一次他誤入,入眼的是各種各樣的猙獰刑具,淌著幹涸的枯黑血跡。似為這兒的所有受刑者流下汙淚。然而也正是這麽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蘇歸華卻無數次的見到母後領著蘇落華進入,再之後——便是蘇落華壓抑著的嗚咽和呻吟。

蘇歸華心疼地撫了撫她的背,側身把方才他拿來的藕色肚兜給她穿上,修長潤白的手指摩挲過蘇落華裸露在外的皮膚,引得蘇落華陣陣顫栗,她輕喘一聲,身後的動作也即刻停止。

蘇歸華又把她放回到床上,替她蓋好被,柔聲道:“有些事,你也不必一直遂母親的意,她也同為女子,多少還是有點良心。到了邊塞,軍中戎裝寬大,看不出那點變化的。不過以後還是小心為妙,別太意氣用事,把自己推入險境。”

他站起身,便要離開,回頭又似下定決心一般:“你不像我,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軍中有心儀的人,就告訴哥哥,我會備好嫁妝,以後就只能讓他來照顧你了。”

蘇落華看著他的背影,微紅了眼眶:“哥哥,你已經知道我要走了?”

“嗯,”蘇歸華幹澀地開口:“今日你甚是多言,我便開始懷疑,回來路上看到你已備好的行裝,便也了然了。明日就要出塞入關了,一別不知幾經年,你好好保重。”

“哥,等你當上國君,便讓我回來吧,蘇落華還是想家的,雖然華桂宮不溫暖,但也是好的。”

琉璃燈火照燃盡床前的兩道人影,餘暉內渡滿金密的溫暖。

多年後,光輝依舊,融融春光,一如當年之景。

蘇落華時常在想:為何在沙野中馳騁幾年,回來後卻早已佇立在斜暉之外,而光輝內早已換走了一班人。

芙蓉帳暖,昔日相惜;經離久遠,物是人非。

蘇落華、蘇歸華都十分清楚此去一別,難測幾家子,不知幾經年,可誰都沒料到這一經手會是五年。

五年內,蘇歸華長於後宮,明則文韜武略精於所有皇子,暗則心承陳氏,屢動殺機,將朝中重臣都收歸於門下。如今他坐實太子之位,只差最後一抹東風,便可成為陳國一朝的天子。

而五國於蘇落華而言,不知走過多少個千回百轉的鬼門關。一將功成萬骨枯,無論興,無論亡,一場戰火,一場屠戮,一片荒冢,人心險惡,人心脆弱。死那麽容易,轉手,揮劍便是天人兩隔。然而她卻不能如此簡單終了,皇宮內還有人等著她。

所有她一路廝殺,從最初的無名小卒,到少尉,到中將,直至宇文大將軍戰死,她取而代之,一舉成為燕國大將軍,她都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世,唯恐自己被虛名假利蒙蔽了眼睛,有權而難以駕馭將哥哥置於死地。

五年,她做得很好,完成了一切,而留給世人的總是迷一般廝殺的背影。她總是帶著一副猙獰的銀質鬼面具,身披紅色戰甲。因為從未向外人提過自己的名諱軍中的兵將都尊稱她為“紅將軍”,而在敵軍那,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鬼首”。

這一次,蘇落華孤身從莽莽沙野趕來,回到京城,其實並非什麽要事,再盛大也不過就是父皇半百的壽宴。

蘇落華與蘇歸華並肩坐在檀木幾案後,舉杯相囑,兩人談笑風生,在外人看來,是身為手足的兄弟之情,但在無人看得見的地方,蘇落華抿著嘴,泛點苦澀。

五年,終究還是太久了,太多事情早已不一樣了。

蘇歸華轉著酒盞,幽幽地說:“聽聞塞北邊疆統領是紅將軍,你可與他交好?”

蘇落華聞言怔了怔,良久以後搖了搖頭。

蘇歸華嘆了口氣,隨即道:“朝中重臣,我皆有所交好,唯一使不來的便是左相,眼見著賢士都收歸於我門下,他竟是把眼光放入軍中去了。”他緊盯這蘇落華的表情:“聽聞前幾日,他親赴沙場,拜會了那個紅將軍”

蘇落華故作淡定地執起杯,回憶起沈相前幾日的確驟然來訪,只是當時不知朝中勢力爭分如何,也沒斷然表態,僅僅是安頓他幾日,便請回去了。

如此一來……

蘇落華眼波流轉,有了新的打算。

她的眼中浮現出點點笑意,側首對蘇歸華道:“以後你若成為一朝之主,什麽‘紅將軍’,‘白將軍’,不都是我們蘇家說的算麽。”

蘇歸華輕哼一聲,不置可否,轉眼看前面跳得婀娜多姿的宮娥,眼中有了些許柔色,他低啜了一口酒,舉著朝最前端的舞女遙遙一指,風輕雲淡地說:“你覺得這位千金如何?”

蘇落華正為自己添上滿滿一杯,聞言僵了一會,未細細揣摩完他說的話,便朝那千金望去,也沒怎麽細看,嗤之以鼻:“伶人之相”。

“嗒”右側傳來沈悶的落杯聲,蘇落華朝蘇歸華望去,帶著些許詢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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