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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巾幗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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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轉轉,徹徹空城也冉冉添上了幾道人影。

已近卯時,方才的喧囂也逐漸平靜。

面色慘白的陳氏虛弱的躺在床上,平覆心神。

須臾,一個宮女亟亟奔向榻前,見著陳氏正半闔著眼,猶豫良久,輕輕喚了一聲:“娘娘。”

陳氏一聞風聲,猛的睜開眼,眼底泛濫的是清明了然,不見得半點產後的虛蒙。她啐滿冰霜,冷下一張臉,凊涼道:“如何?”

“回娘娘,是一對龍鳳胎。皇子,公主皆以安定下了。”宮女小聲附在她耳旁道。

“有公主?”陳氏瞇了瞇眼,眼中寒意更勝。思忖半晌,她森冷的吩咐:“把思安叫過來。”

不一會兒,便有身穿絳紅袍的年輕太監踏至她榻旁。眉眼淡淡,神色如陳氏如出一轍。

“司安,傳言出去,陳氏今日所出為雙胞子胎,確鑿無疑。至於那些了解事情的--”陳氏森冷一笑,若噬血羅剎,司安見此,直到今日又是得見血了。”方才的穩婆先都給我燙去舌頭,其後在這宮中終了此生的就都送去掖庭。那些大吵大鬧不服的賤婢就押給宇文大將軍,營中的獵狗也是該食些人肉補補腥了。”她微微側頭,瞥見外頭早已瑟瑟發抖的眾宮女們,示意司安俯下身,輕聲對他說:“將華蘭宮內所有宮人的家眷全部帶入宮內,並告訴她們:聰明的,我可以安保她們和家人一世無憂,若是有不懂事的,就看著自己的親人一段一段被我截下四肢,如何?”

司安無變一絲神色,起身恭恭敬敬道了一聲“走”便緩步離開了。

過了不多時,他已懷抱著兩個嬰孩重入。將他們安置在陳氏空出大半的榻上,細聲細氣道:“娘娘,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完成了。”

“很好,辛苦了司安。”陳氏張開深幽的眼,覆雜的看了他一眼展開一抹和煦的笑,如世浮華。她柔和了音調,對司安說:“跟了我那麽多年,就屬你最為伶俐。我早該好好賞你一番的。到我榻旁的匣子中,有一個烏蘇檀木盒,你把它取來。”

司安立即會意,了然的寒笑一聲,便心切地跑到榻旁的匣前,期許慢慢地將它抽了出來。

然而,裏頭空空如也,更別提什麽烏蘇檀木盒了。

他疑惑地正要張聲詢問,剛一偏著,便見一道魅黑的身影翩飛至身後。既而頸後一陣鈍痛,他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噴湧在他掉落在地上的頭顱上,糊滿了他的視線。

司安不甘的張了張口,卻未吐出半個字,便斷了氣。

陳氏皺了皺眉,看著床旁屍首異地的血腥場景,撇了撇嘴:”魅生,帶走!”

有一陣黑影翻飛,幾息間又歸於沈寂,隱於暗閣,唯聽見淺淺的呼吸聲顯示他的存在。

“魅生,你已年滿十歲,今日這便是你十歲的生辰禮,從今往後,你便是華貴宮最得力的殺手。”

再回首,望著身旁的兩個玉娃娃,一是茫然,不知哪個是皇兒,哪個是女兒。一樣的繈褓,相同的臉龐,安然熟睡,應算是華貴宮最為純凈的一抹天堂。

然而,她突然錯愕了。

純凈如斯,靜好如斯,卻在這晶粉玉嫩的臉上沾染了一滴司安的血。難怪剛才魅生處理完所有的屍首和血痕,卻對著她的孩兒猶豫半會,欲言又止。

她急急忙忙地伸出手指欲揩去,卻還是留下一道淡緋的血痕,從下眼斂到眼角,盈盈望去竟似一串血淚,滲人的很。她驚恐地又匆匆抹了幾下,奇怪的是,此串朱砂淚再無淡褪跡象。陳氏心中兀地一慌,倏地剎涼,突然似想到了什麽,匆匆撥開那孩子的繈褓。

果然,是女兒。

幾個月後必將成為大將軍的燕國九公主。

一瞬間似失了力氣,她沈沈倒回了榻上,滿目蒼涼。

她本事陳國公主,然而四年前的傾城之亂,致使陳國不戰而亡。逾時無策,也便隨了大流,做了燕國的宮人。

當然浮塵散盡後看穿的仍是光鮮外表。自是金枝玉葉,縱使身披粗布短衣,仍是掩不了風華,美艷不可方物。毫不意外,不多時便立即引起了永任帝的註意。再不久,就是下詔封為貴妃。

她是亡國公主的身份在被冊封為妃時詔然幹世,滿朝文武百官齊齊相諫,要求皇上收回成命。

但是這是皇朝的天,燕國上下無一不歸永任帝所有,五一不是王臣。永任歸於一心,世臣皆應附之,致使風暴無能在宮中掀起,所有的交鋒皆被永任收了兵囊,城中再無緋議。然而陳氏並不是不知在管轄不了的城外有何謠言??

她擡起手,看見指間幹涸的血跡哭澀一笑。

這一生沾過太多人的血了。她為能坐牢這個位置,光是眾多妃嬪,葬入黃泉便不下二十,更別提那些匹夫無罪,懷壁其罪的各殿宮女。

還有,還有那些還未來得及出生的嬰孩。

如此罪孽深重??她辛酸地流下一串淚。

曾經那個生性純良,有些小小任性的女孩兒早已隨著國土一起葬入莽莽沙野,徒流一腔的賫恨。

對,她恨這裏,懷恨於這裏的每一人。

殺那些貴妃,貴人僅是為了洩恨,連帶著她們肚中的胎兒一同步入冥司,由此燕國的血脈難以傳承,便是她坐此打算。

好笑那宮中蔔師竟能蔔得她所生的孩兒可能為龍為虎,他當真以為這是燕國的血脈麽?

冷嘲至此,文將眼神投向一旁的大子身上,她坐起身,伸手撫摸著他胎上細滑白嫩的凈柔臉容,冷笑道:“我的兒啊!定要做上天子之位,以此來敬慰陳國萬載臣氏的在天之靈。讓燕國萬人俯首稱臣!”她兀地大笑起來,幾近癲狂,到最後卻又重重嘆了口氣,虛弱道:“只是娘怕老了,再也沒有能力為你鋪平這條路了,這種婦人間的點點殺伐怕是難以成利,畢竟在這宮中,有些事還得動真家夥。”

原此,她又轉向她的女兒,難掩痛色:“今後,娘的衣缽由你來承,為你哥哥殺出一條血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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