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凰輕咳了一聲，用同病相憐的語調，調侃安穩道：“徒兒不必介意，師父也是雜種。”

瑞星辰綻開淺淺的一抹笑容，若無其事地問道：“方才講到哪了？”

碧子鈺涼涼提醒一句：“碧荇羽那。”

“哦，對，師父，你真的不去救族長了麽？畢竟你們師徒一場，而且……”

“師徒一場？”幽凰受激從床上直坐起來，嘲諷道“若他還知有師徒情分，歷劫那日他就不會如此。”

“可他是為了你好。”

“又是為了我好，面對徒兒歷劫奄奄一息不施援手也就罷，想要奪走我的神格占為己有也是為了我好？”

“……”

瑞星辰和碧子鈺相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茫然，最後瑞星辰躊躇地道：“師父，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幽凰挑了挑眉，半信半疑地拿眼神掠去，沒有講話。

“不知師父可還記得當日遭到幾道雷劫？”

“五道。”這個她不會記錯。

“果然。”瑞星辰高深莫測地嘆了口氣，神色覆雜地說：“當日您歷雷劫，本應有八十一道雷鞭。”

“什麽？”幽凰張皇地問道，似猜到了什麽又不敢相信是確實。她回想起當日的種種，一個可怕的猜想油然而生。

“是他替你承下其餘七十六道雷鞭。史冊上記載，雷刑若是施以五道，不僅無害反而有利，能夠強身固原，淬煉體魄。然若是更多，則會重創靈魂。同時，在雷刑中若能激出體內的淤氣則會更獲其益，是由內而外的蛻變。我想，碧荇羽之所以會這樣傷你，為的就是讓你冶化瘀傷吧。”

幽凰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慘白著臉，似乎有什麽打壓著她的呼吸，讓她無力地垂到在床畔。

“是誰告訴你的？”

瑞星辰沒有接話，他體貼地將幽凰扶正，將厚實的絨錦靠枕放在她身後。

碧子鈺瞇了瞇眼，回想起當日：“那天，我與星辰借傳送道來到皇宮之時，天上早已團聚好層層雷雲，蓄力待發。都料到應是你歷劫之時便開始四處找你。但終究還是慢了幾步，我們是借助雷擊入的方向才尋到你的。那時你正悠然地在櫻樹下的石桌上睡的一派安詳，周圍有碧荇羽所設下的結界，擋下所有你的氣息，連聲音都替你隔開了。一道道的雷鞭都襲向碧荇羽，身著玄色長袍的他只是端立在那裏，借著衣裳的顏色看不出任何血跡，唯有一次次被雷擊中後，衣角上滴下幾滴熱血。”

幽凰掙紮著從床上站起，喃喃道：“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

“不行！師父！你有傷在身！”

“有傷？我僅是擊中五道雷鞭，便得在榻上躺上個十天半個月，”說完，她凝神一用力，身上包裹的紗巾頓時破裂成柳絮，殘敗地飄落在地上。一股真氣應聲膨起，連身下的床榻也被齏成碎屑。“為什麽你們不早點告訴我，他連中了七十六道，未曾有過半會的喘息，便要親附戎裝，力敵魔族。我會感覺到疼痛，難道他不會？”

“為什麽不早點告知我？！讓他去送死！”幽凰一個憤慨，揚手一揮，將他們兩人都掀翻在地，憤懣地詰問道。

瑞星辰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嘆了口氣：“師父，我們並不知你不知情。”

幽凰慘烈一笑，當胸一口鮮血噴出，消失在原地。

天陰沈沈的，從胥封山掠來的風似凜冽的刀子，割得急速掠來的幽凰臉頰生疼。她在濃厚的陰沈下，找到他們大戰的修羅場，再盤旋而下，撲鼻而來的便是濃厚的新鮮血腥味。

她放眼望去是滿目的血汙和屍塊，在身穿戰甲，蓬頭垢面，滿臉血汙的戰場上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在這樣的屍海中尋得碧荇羽，簡直就是海底撈針。

然而，就算如此，她還是得找。翻過一具具屍體，揩清他們臉上的血汙，再忍聲推開，從晌午直至黑夜，直到再也看不見，她不記得到底有多少人被她拋向一邊，多少次顫栗的心揪緊又跌回到谷底。所有完好的屍體都被她的雙手扒拉過，卻獨獨沒有他。

在確定最後一個並非是他後，幽凰反倒舒了口氣，她狼狽地坐到在血泊和屍海中，不知道該從何去尋得。

“師父，你在哪？”幽凰筋疲力盡地躺倒在地上，仰望著寥寥幾片殘星，似他蕰滿星河的絢爛眼眸。想起他眼眸如星的對她說一切都是為了她好。

如果當初她一直懷有這樣的執念該多好。躺在榻上的那幾夜，她並不是沒有想到他的安危，然而都被他最後一面的冷嘲熱諷給擊敗了。

十幾年的感情，難道堪堪難敵一朝的假意？

不行，幽凰猛地從地上站起，清了清神智。她悍然地又重持起劍，正欲再次征程，一道翩飛在她眼前的白衫燁然滑過。

幽凰察覺幾步跟上，幾乎在瞬間反剪住那廝，踢入到地面上。

等到那廝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幽凰又一步跨出，鉗住她的喉嚨。被她鎖喉的妖艷美婦奮力想要掙脫，口中還不斷歇斯底裏道：“你放開我，我要去救我的夫君……放開我……”

“閉嘴！”幽凰煩躁地更是將手指緊捏了幾分，真想一把掐死浪費她時間的婦人。

“知不知道族長現在身在何方，我見你從戰事處飛來的。”

那位美婦倏地瞪大眼，張煌地盯著她許久，不確定道：“幽，凰？”

幽凰皺了皺眉，放寬了幾分力度。

“幽凰，求你快救救我的夫君，他只剩下一個時辰了。”

“我問你族長在哪？！”

“族長，不就是我的夫君，碧荇羽麽？”這句話轟然襲入幽凰的腦海，不啻驚雷，她強忍著手中的力度卻也險些將她捏死。“告訴我，他在哪？”

“我帶你去！”那位族長婦人正欲趕忙起身為她帶路，卻被她一掌攔下，“告訴我在哪，你，太慢了！”

族長夫人輕咬了下下唇，輕聲說了句“胥封山山腰溶洞中”，想擡頭看看幽凰有何作為卻只看清她半抹殘影和一股果木香。她柳眉倒豎，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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