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底樓，他們三個早已聚集，夜洵乙也只是隨意地笑了下便入座。

尹之緣朝他望了望，只是戴著鬥篷，夜洵乙看不出他到底是何表情。

“現在我們是要做何？”燕渭然搖著折扇，瞇著眼，躺倒在軟塌上懶懶地問了一句。

席間還是靜默一片，只是尹之緣卻提筆刷刷刷在宣紙上開始寫字。

赫連朗月用手撐著腮幫，嗡嗡嗡地出聲：“仙人啊，身為四大公子的頭腦人物，你最最不該的就是變成啞巴了，你看我們又不懂啞語。這樣交談你是想累死我們啊。”

夜洵乙淡淡地眄向赫連朗月：“如果我們三人都是你這樣的腦子，那尹之緣豈不是要被累死。”

在他們吵吵嚷嚷的時候，“嗒”一聲尹之緣放下筆，將未幹的紙呈現給他們看。上頭用瘦金的長體寫下：

估算著挾持權貴應是冥閣主的意思。如若是沒猜錯，只有找到那些貴客，才能知曉通往天池山的路口。幾年前我聽聞天池山頂有冰蓮，便只身前去采摘，可在那山谷困了十天，仍是不見其影。明明遠看就在眼前，走上前，便不見了。時下得知此事的人不多，若是真想得到聖朝大祭司之位，我們已搶占了先機。

“那麽我們現在的問題就是是否要前去救那些無幹的人了。”夜洵乙笑了笑又往下撇了撇嘴。“可以把這個線索高價賣給那些想要的人。如此時機，必是大有盈利的。”

赫連朗月不爽地敲了敲桌，不爽道：“哎哎，玉娃，現在你可是五國首富啊，有那麽多錢了還想賺錢啊。你腦子裏除了賺錢還有什麽啊？”

“女人，”燕渭然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哦，不，他的腦子應是還有個男人。”

夜洵乙陰陰地笑道：“你不是也滿腦子是你的君卿麽？”

“行了，你們一個首富，一個皇子，一個是仙人，就幫幫我找個活幹不信啊。想想我當年，為了養家活口，當車夫，當船夫，當小二，兢兢業業了那麽多年卻從沒吃到過好的飯菜，也不憐憫憐憫我。”想到曾經的種種艱辛，赫連朗月就差眼底沒有閃過淚花了。

“你個堂堂太子爺在我們面前哭訴窮困，是在講你們北國民不聊生了麽？要我們趙國救濟一下麽？”燕渭然道。

夜洵乙也笑著調侃道：“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當個車夫本是可以過日子的，要不是當日你承受不了一個貴婦調戲，那麽不小心地將她運入了河中，怎麽也是北國第一的車夫啊。唔，船夫也是一樣，你可能不知道人家好好的一條豪船，被他硬生生的劃裂了。還有那小二，好好的小二當著，結果當著當著當成了路見不平的俠士，專門懲治各種紈絝的戲謔。結果倒好，砸人家酒場子，一賠，就身無分文了。”

“你們怎麽都那麽沒有志向啊，當個武林聖朝大祭司不好麽？”赫連朗月無力地辯駁一聲。

“著實想不出當個大祭司有何好處。”燕渭然懶洋洋地吱了一聲。

“哼，我才不信呢。”赫連朗月努了努嘴，“你那個很是歆慕的女子蕭瓷以前不也是大祭司麽？她一個南國公主不做，跑去當大祭司幹嘛，難道跟我一樣被老爺子逼婚逼緊了吧。那個逼婚的人不會是你吧。”

“本皇用得著逼麽？”

尹之緣涼涼地回望了他們一眼，提筆又寫下一句：“傳聞聖朝閣有化神丹，便是煉成半身之軀的神藥。”

“啪”一聲，夜洵乙端著茶盞的手一抖，淺海暖玉制的被子應聲而裂，他錯愕地看向尹之緣，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化神丹？就是能讓人一步成神的靈藥？這一條件倒是讓本皇頗為心動啊！”燕渭然不禁直起身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尹之緣。

赫連朗月卻顯然對這化神丹興趣缺缺，只是他看看他們三人被喚起的鬥志，頓時也銳氣迸發。

夜洵乙回首看著尹之緣，欲言又止。

尹之緣靜靜地點了點頭，竟是拉起夜洵乙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滑動。

夜洵乙的臉從緋紅慢慢褪回原色，他默默地收回手，悄悄地攥進。神色卻不改一絲，他的臉迎入喜盈盈的笑：“之緣他說這可以是我們之間的一場比試，我們四人數年未有比試過了，而且素來只尚武術，今日一試囊涵有武道和謀算，可謂是公平。看看是誰能揭開謎底，首先登上天池山的頂峰。”

赫連朗月痛快地一敲桌子，大吼了一聲：“好！”

眾人齊齊看向燕渭然，他偏頭思索了半響，最後稍是慎重地點了點頭，緩緩道：“可以。”

“那麽，我們在天池山峰頂見。”夜洵乙清清亮亮地一笑，消失在原地。

相繼的，整個一樓的雅閣頓時沒有了人的蹤影。

而另一邊，會胥山腳。

幾個先前留了下來的人瘋狂地疾馳在路上。

天池山一直都在眼前，可他們已經走了近兩個時辰了，那段路的距離始終沒有變過。

一位老者停了下來，他擡起渾濁的眼，仔細地看了遍天池山。後從懷中拿起地圖，看著周圍的山峰對照了一下。驀地，他瞳孔猛地一收縮，吃驚地望向天池山。

“兒子，停下！別去了，前面不是路！”那名老者嘶啞著嗓音，聲聲淒厲！

前面帶頭的那個猛士猛地一個頓步，揚起浩浩湯湯的沙塵。

他厲眉倒豎，大喝一聲：“怎麽啦！難不成還鬼打墻啊！”

老者吸入粉塵，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地圖上……地圖上，咳咳根本沒有天池山！它根本不在這個方位！”

“那眼前的是什麽？”大汗怒目圓睜，指著眼前確實存在的天池山，氣憤異常。

“兒啊，我們走了那麽多時辰，可有沒有靠近它半分。我們已經走進了人家的幻術裏了。”

“好端端地，誰會不施展靈力奮力飛上山頂去，跑來這把我們引入幻境幹嘛！”

老者蹣跚地又跟著跑了幾步。他邊跑邊呼喚，“你小時候跟我開山砍柴那麽多年，有沒有天池山你不知道啊？！”

“老頭子你懂個屁啊！這個是聖朝都恭敬的天池山，平常人怎麽可能能上山砍柴呢！”大汗又加快了腳程，迎著風大吼道：“老爺子你不行了就停下，不要耽誤了咋們兄弟的時間。老頭兒等在這聽兒的好消息吧！”

說完又是一根筋地向前沖去了。揚起滿天的塵土肆意飄搖，卷席向空中。

沒有人註意到，明明吹著的是北風，可揚起的朵朵塵土灰燼也都是向北方飄散。鋪天蓋地的蠻黃迎著風越來越遠。

老者跪坐在地上，看著早已消失的一大群人，滿是痛徹心扉。他抱著手中棉麻地圖，一步步繼續往前走。

他要把兒子拉回來。

這是一種不會被幻術所擾的力量。它牽引著老者不斷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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