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溫婉頂著兩個碩大的眼圈出現在眾人眼前，其實本來是烏黑的，委實是昨日的消息太過於驚駭，但畢竟女兒愛嬌，豈會輕瞧自己的容貌，便塗了厚厚一層鉛華粉，黑眼圈是不見了，眼袋還是那麽的陡然。

溫左源看見自己護在掌心的女兒如此憔悴的臉，心底又是一陣緊揪，“閨女，昨夜又是被鬼怪纏身了？五日後，我一定會帶你去找尹公子，定是能幫你驅邪。”

“沒有，爹爹，那個不是鬼怪，只是…….”

這下，溫左源嚇壞了，他詫異地看向周圍其他人，哆哆嗦嗦地牽起女兒的手。“閨女，別怕，有爹爹在，一定會請來這世上法術最高的人。婉兒，實話告訴爹，你是不是被那個女鬼威脅了？”

蕭瓷聽了許久，冷靜地觀察這個溫左相。本朝尚文，這個年過半百的左丞相更是儒雅非凡。

可是，據她了解，這個溫左源可是出了名的鐵血，數次先斬後奏殺了不少朝中重臣，權傾一時。不過好在他剛正不阿，算是一個大忠臣。

獨獨有個致命的軟肋，便是他的親閨女，眾人眄不得，碰不得更是饑不得。觸之如觸逆鱗，動之如動閻王。總之本一鐵面無私的大臣在他寶貝女兒面前就是私前於功。

“爹爹，她沒有害我，我覺得她是一個可憐人。”

“婉兒，爹平時是怎麽教你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既是鬼不安分地下黃泉，前來騷亂你，無論她死因如何，有怨留在人間，那就是厲鬼。”

“她沒有和我多說什麽，不過，難說這個人你也認識，她叫溫向陽，小時候還和我一起玩過呢。只是，那時候我和她在湖畔玩耍，不小心失足落水，差點溺死在湖中。那次醒來我就再也沒見過她，好像被遷往南嶺了是吧。”

溫左源驀地睜大眼，呆了許久，後又故作淡定地抹去頭上的虛汗，“原來是你表姐姐，可憐我族的孩，那麽早就英年早逝了。”

“是呀，是呀。”蕭瓷呵呵冷笑道“爹爹，昨天昏睡了一天，頭煞是暈乎，女兒那透透氣，介時再來向你細細道來。

“好好好，來人，將小姐收拾妥帖。現在正值六月，是個賞荷的好季節，爹還有事，一會兒再來。”

溫婉一步步輕輕挪出殿外，腳步聲清晰可聞漸行漸遠，然而一道倩影躲藏在廊柱後，沒再想前一步。

很久以後，蕭瓷聽到殿內傳來亟亟地命令聲：“速速下去準備，我們明天就啟程，前往會胥山！”

“有勾結啊……”蕭瓷低低嘆了一句，遠去了。

“蕭姐姐，你為什麽能猜到談到我表姐姐溫向陽，爹爹就會方寸大亂的？”

蕭瓷微微一怔，回想起那名小小宮女青澀又純真的小臉，一會兒又思及其淌著幹涸的血跡，了無聲息的樣子無奈的地苦笑：“你自己肯定也想到了，人縱使一生正義，從未做過手仞他人之事，可他放了因，有的果就是必然了。”

她看著同在身體內那抹有些顫抖的身影，涼涼吐露：“你的表姐姐溫向陽被你爹帶入宮中，他也分毫沒有吐露她的身世，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父母雙亡，就丟到大宮女面前。你要知道，這種沒身份沒地位的小小宮女，十之八九在後宮鉤心鬥角中死於非命。”

“不會的，不會的！我爹是個大忠臣，我爹是個……”

“殺不殺，他都是一個忠臣，就是毋庸置疑的。我沒有鄙視你爹的意思，我只是，說了個事實。”

溫婉縮在一旁不再言語。

“得了，先不說這事，後日我們應該會到會胥山，我要讓你準備不少東西。”

“後日？不是還是四日麽？”

“因為你爹已經慌了。”蕭瓷走到一架古琴前停步“每日我能占你身體的時間不多，接下來怕是我一曲彈完便無法再控制你的身體，晚些的事我先交待於你。我一曲彈完後，便會有一男子入亭，莫驚慌，他便是四大公子之一的夜洵乙，先前是我心腹，現在我要把他交給你，記住，一定要讓他信服於你。”

“還有，準備一套偏玄色的鬥篷，最好還要有面具。唔，你周圍有沒有信得過的女眷，要會武，讓她去準備準備。”

“最重要就是今夜，我要讓你去偷你們家祖傳的那柄齊眉槍。”

“什麽”溫婉錯愕地捂住自己的嘴，“為什麽？爹爹會發現的。”

“那是一把好槍，日後就是你的武器了。放心，你爹爹是不可能發現的，因為……”蕭瓷突然間笑笑不再說話。

恍惚中，蕭瓷已經坐在古琴前，尖尖指尖在素白的琴弦上蹁躚劃過，晶瑩水潤的手指在翻飛中醞釀出幹脆的音符。

這不是什麽仙籟，溫婉瞪大了雙眼，聲音單調，幹澀，一如晨鐘，一如暮鼓，莊嚴，沙啞似在訴說什麽密語。

“我可不會彈琴，在夜洵乙面前，我也不想班門弄斧。這是他教我，最樸實無華的曲調。嗯，或者更為確切的是曲不成調。”蕭瓷看著遠處的水面：“就是如此，便沒有人能夠習得。”

“我乏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蕭瓷虛弱得閉上眼，一息後，再次睜眼就是溫婉了。

溫婉看著四周沒有任何異樣的荷塘月色，旖旎未達心裏，誠然是慌得緊，“天哪！這讓我如何是好。”

“找人，準備衣物。”蕭瓷卷極了的聲音從靈魂深處傳來，她打了個哈欠，再無聲響。

溫婉激得一個哆嗦，忙站了起來，她半倚在回廊柱旁，用她僅有的奴仆身份進行比較，最後她嘆了口氣，只能這樣了。

“來人，將前幾日燕皇子帶來的女侍領來。”

不見多時，只聽見一聲低啞的呼喚聲“小姐。”

溫婉錯愕地擡首，入眼的女子英姿颯爽，五官線條幹練鋒利，完全不同於南國水鄉女子的柔美特征。她摸著眼前女子有些粗糲的皮膚，一瞬間就覺得，自己應該賭對了。

家中自有不少能文能武的侍女，只可惜本朝尚文，身為朝中第一人的溫左源自是有標榜作用，向來不入武場，家中的侍衛、侍女都是親信相送，相薦。可到底他們有多少能耐，到底有多少是他人的眼線，到底是為了救其危難還是促成危難，溫家人不清楚，溫婉也不敢賭。

然而早日燕渭然留下的侍女雖然美其名曰是護自己的周全。當然，和其他送也並無大差，或許只是因為是燕渭然派遣的，心底湧流就認為是好的。

“這姑娘的資質不錯，只可惜，她的心並不向你啊，給她吃塊方糖。”

“啊？她怎麽可能會吃下我賜的東西。這人一瞧便可以看出戒心超重，還有為什麽是方糖？”

“哼，你是主，她是仆，她能不聽你的麽？聽聞你頗有慧根，誆她吃塊糖有何難？”

溫婉擡頭看向那位氣勢逼人的女侍，不禁蹙緊了眉。“你叫什麽名字？”

“吾名少栙。”

“那好，少栙。”溫婉一如往日清雅地笑開“把這塊方糖吃下去。”

“這……”少栙似乎從沒料到這個弱不禁風的小姐會做出如此唐突的事情。透出絲絲錯愕，卻沒有上前的意思。

“怎麽，怕了？”溫婉淡淡地抿了抿唇，又慢慢把它拿回，放入自己的口中。“這是額娘親自做的梨花糖，絲絲軟軟最好吃了，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侍女敢陪我吃。”

少栙聽聞，不見眼底有絲毫變動，只是眨了眨眼，“小姐喚少栙來是何事？”

“我說無事，你又要消失到哪去，潛伏在我爹的書房，抒讀舉國大事，再匯報給燕皇子。你以為在我們府上只有你這一個細作，好笑！”

“我好心給想拉近於你，你卻避我如洪水猛獸，如果我一定要讓你吃呢，你選擇怎麽樣，拒絕的話，是你拒絕了咋們溫府吧。”

少栙盯了那塊梨花糖許久，緊緊抿了抿唇，後是視死如歸狀，上前一步，拿起方糖就丟人口中，也沒有吞咽竟是直接下了肚。

溫婉好整以暇地倚在一旁，看到少栙對她投來敵意的目光，輕柔一笑，“我想要你幫我一個忙，你幫我去集市買一套玄色素鬥篷和一張鐵質面具。唔，最好別被人發現了你的身份。”

“玄色鬥篷，面具，小姐你是要……”

“我喜歡，你買了，我再告訴你也不遲。”

“是。”少栙一低頭，一個轉身就消息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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