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沒有看到“自己”到底是怎麽回到房中，但蕭瓷一直是清醒著的，多少還是知道“自己”是怎麽被運過來的。

不得不說，這方法於溫婉，於燕渭然都沒有半分不合乎於禮義，獨獨不甚自然的便是溫婉用石板被擡回來的途中頗為不雅。在下人面前還真是丟盡了臉面。

她輕“嘶”了一聲，笑了出來。

四周突然響起溫婉驚訝和難以置信的聲音：“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在我的身體裏？！”

蕭瓷撇了撇嘴：“我是誰你不知道也罷，至於我為何會在你這軀殼中，我現在也說不清。總之，你若是有什麽辦法把我弄出來，我自然是願意離開的。”

“啊！”溫婉輕叫了一聲，其後聲音中有了哭腔，“你是妖怪還是鬼啊，為什麽要加害於我......，我是溫府的.......”

“溫小姐，這事你爹也幫不了你。若是真有靈驗的，叫個道士或法師給你驅驅魂，或許還真有兩下。”

“原來......你是鬼啊......”溫婉怔了半響，猛地開始尖叫起來：“來人！來人！爹！娘！快過來，這裏有鬼！”

然而另一邊，溫左源當朝左相正與燕渭然煮酒促膝長談，兩人相言甚歡，無非是從趙國和南國的建樹再轉為兩國的睦鄰友好，含沙射影得表現聯姻的必要性。

燕渭然對於溫左源幾次暗示都笑而不語，卻也是任由左相對其千金的緋麗描述，妙筆生花。

而就在這時，溫婉的寢殿傳來淒厲的嘶叫聲，殿外人影幢幢。侍女，侍從們都驚慌得堵在門口，躑躅徘徊，畢竟老爺沒發話，小姐的閨房可不得亂闖。

溫左源一步跨進女兒的閨房，看著在床上聲嘶力竭的溫婉，心裏一陣泛疼，他伸手抱住女兒，連連安慰道：“婉兒別怕，有爹在呢，什麽事和爹說。”

溫婉睜開朦朧的淚眼，看著滿是憐惜的左相，哭倒在他的懷裏，不時的抽噎：“爹，女兒身體裏拄著一個女鬼，我那聽到她說話，她也能聽到女兒說的話。”

猛地，她睜大雙眼，眼底渙散無神，露不出半點微光“她說要讓道士或是法師，給她超度......給她超度，她才有可能離開。”

“這......”溫左源怔了怔神，不知其所雲，轉頭看向身後的燕渭然，點頭詢問。

燕渭然手持折扇，一下一下地敲著。他們習靈修武之人，怪事見得不少，真有妖和鬼也是正常，不過妖向來有其自己的身體，鬼卻僅在冥界，就算它有朝一日擡頭，也是借屍還魂，而兩具魂魄凝在一個身體裏。

除非是封印。

恍惚間，他突然想起方才溫婉咄咄逼人地訓斥。誠然，有些詞眼不該出現在一個大家閨秀之口；誠然，溫婉也不似亂神之舉。

下意識的他瞥了眼君卿，見君卿依舊神色淡淡，他挑了挑眉，而君卿也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燕渭然的唇畔閃過一道揶揄的笑，他執扇擊了擊掌，朗聲道：“溫左相，燕某也算是混跡於江湖的半個人世，可也一時難以下定論。姑且先讓溫姑娘吞些棗泥，安下神，再緩緩揆度為妥。”

“燕三皇子，婉兒說的句句屬實，你一定要相信奴家。”溫婉擡起滿是總和淚痕的臉。霧蒙蒙的雙眼盡是哀求，我見猶憐。

燕渭然的笑容更是深了，兩彎星眉迸射著縷縷妖艷“溫小姐不必驚慌，有本王在，小姐必是安然。”說完他輕輕執起溫婉的手，用身軀擋住他人的視線，在不經意間，點了她的昏睡穴。

溫左源看著又平靜地躺會榻上的女兒遲疑道：“燕三王爺，這......“

燕渭然：“燕某不才，以燕某看來，實與常人無異，不過在下倒有一良策，可以一試。”

“燕三王爺無需顧慮，但說無妨。老夫必有重賞。”

“溫相是否有耳聞過江湖四大公子之首的尹之緣，那人身在五國卻無國界之屬，身處無定數，來去無形，世人皆難以捉摸其行蹤。可他向來以秘術聞名，毒與藥也是他擅長之處，算是當今世界絕無僅有的藥聖。”說到這，燕渭然習慣性地搖了搖扇子，似回憶起什麽，危險地瞇了瞇眼。

“不過，近日左相想必也知曉南國五公主自刎這一事，公主既身為南國國師也是武林中的大祭司，不管於朝廷還是江湖都是一筆損失。大祭司之位不可空懸，至此會在五日後於會胥山選出一位祭司，要求是所有的武林有關的人。無論將相，王爺或是侯爺，但凡擁有內力，皆須親臨。”

“你的意思是說尹之緣也會出現在封祭司的大典上？可就算他出現，他也不一定會救婉兒。朝堂和江湖雖未說涇渭分明，但也有楚漢之別。”

“這個不勞煩溫相費心，若是能見到尹公子，那後來的事必是穩妥的。”

隨後，溫左源掏出一隨身物什，欣欣然地交給燕渭然，笑容中含滿不明的意思。

而燕渭然看見手中的王令，微微一錯愕，隨即笑了開來。

惟獨一直沒有言語的君卿，看著安然入睡的溫婉陷入沈思。

“餵！餵，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女鬼，女鬼！”

蕭瓷睜開惺忪的眼，聽見溫婉的聲音，冷淡地回了句：“幹嘛。”

“你，你叫什麽名字？”

“呵，你不怕我了麽？”蕭瓷冷笑一聲。

“你會殺我麽？”

“第一，我殺不了你，第二，好端端地我做什麽要殺你？”

溫婉沈默了半晌，似乎覺得她說得不無道理，支支吾吾地道“那你為何會在我的身體裏……”

“又不是我想竄你這來，本來覺得死了應該在陰曹地府，沒想到睜眼醒來還在人世。”心裏突然間晃過蕭燭一那張猙獰的臉，不由得狠狠道“老天都覺得我死得冤，要給我一個覆仇的機會。”

“你連個完整的身形都沒有，怎麽報仇……”

“我需要你的幫助！”

“……”

“……”

“拒絕麽”

“你覺得我會答應一個死人的要求麽，搞不好我也會送死。”

“這個世上沒有談不下的條件，只要我的籌碼夠豐富，足以讓你動搖。”

溫婉冷笑一聲道“任何條件都不可能讓我赴死。”

“死？死算什麽，人總要死的，有些人死了，卻根本無法讓人銘記。”

“……”

“要我說得直接點麽？蕭瓷死了舉國皆喪，世人都覺得一代英才隕落，是這個時代的損失。可你呢……”

“若我沒有記錯，溫姑娘怕是一點靈力都沒有吧。你不是不知道外頭的風聲，現在這五國大陸中的運勢大亂，南國國土早有人虎視眈眈，而你那尚文的父親身為丞相，卻不懂得半點靈力，對靈力師也是百般貶低。你認為，他還能保住這個相位多久。”

“至於你，溫大小姐，外頭都在傳丞相之女是個靈力廢材，你不會不知道吧。想想今日，你那懦弱的性子連個丫鬟都欺負到頭上來了，還真是窩囊啊。”

溫婉咬著唇，小聲辯解道，“但畢竟靈力師是少數……”

“少數？姑娘還真是不谙世事啊，”蕭瓷冷嘲一聲，“現在的山野村夫沒肉吃時就可以隨手跑進一個魔獸森林獵殺一些魔獸出來。青樓更是一個暗殺的好廠子，有些妓子能一邊歡愛著，一邊就完成了暗殺。這麽一想來，你這個丞相之女還真是廢物一個。”

“一個完全沒有靈力的嬌小姐，你覺得你能讓人記得了多久，頂多是讓一些紈絝世子可惜一會兒，少了個可以給他們花前月下的美人兒。”

“不是的，五公主已經死了，現在我才是南國第一美人了”

“哈哈，就憑一層淺淺皮囊，能剩存多少風華，幾年後，會出現多少個蘇妲己，多少個西施，多少個李夫人？女人最可悲得便是除了美貌，一無是處。”

“那你能幫我什麽？”

“讓天下女子畏你，敬你，讓天下男子傾你，慕你。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參加什麽大家人的聚會，總是會被人嚼舌根，說你是廢材吧。而我能幫你的，是讓所有人都對你刮目相看！”

“怎麽可能？”溫婉充斥著不信任的笑聲從四邊傳來“我憑什麽信你？”

“除了樣貌我無法改變，其他的蕭瓷有的我都能給你。而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蕭燭一的命！你要我拿什麽憑證，我一縷孤魂，確實再無其他。信不信由你自己定奪。”

“唔，對了，五日後你應該會去會胥山見一位叫尹之緣的公子，難說我也真會被他取出來，介時我自己找個筋骨好的，也就不勞煩姑娘您了。”蕭瓷又不鹹不淡地補充一句。

溫婉沈默了很久，久到蕭瓷開始犯困，然後睡著了。

“我沒什麽靈力，蕭瓷天生擁有天資精粹，又習得武林第一秘術，是江湖中的大祭司，也是皇朝的國師，每一項都難如登天。”

蕭瓷迷迷糊糊說了一句：“哦，這有什麽難，我就是蕭瓷。”便睡死過去。

留下一臉驚愕的溫婉，整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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