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醫捋了捋下巴，狀作苦思，而後又一副思不得果樣開口：“殿下，可許老朽些許時間再斟酌？”

白方睿又想到剛才站在邊上偏開頭似在打量屋裏物什的楚月離，心裏明了不可硬來，且要如何處理楚月離也還要一點時間讓他想想。

“可。那神醫何時想好再來尋我。”鬼醫正欲問何處尋他，只見白方睿離去時草簾被旁人撩起，一個個搭好的了軍營帳子不遠不近地在屋外一圈排得整整齊齊，活似八卦陣。

追問的話咽了回去，心裏已然有了答案。

楚月離聽著外面沒了聲響，心事重重地接著剛才的活。

“嘿！”鬼醫不知何時倚在了門口，沖楚月離笑得戲謔，眼神裏滿是暗示。

楚月離把他請進屋，見他還沖自己挑著眉，心裏沈疑了一會，又恍然大悟般忙端出自己釀的酒。

鬼醫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舉壇飲了一口，清酒入喉，完了還意猶未盡地咂咂嘴。這酒雖說時日不多，倒別有一番香冽。

他又飲下一口，抱著酒壇喃喃：“為師好像和太子殿下沒有什麽商量的餘地了……”

楚月離故作不知情的模樣問到，忙問：“師傅，白方睿是不是為難您了？”

“哪裏敢，是求為師辦事呢。”他笑。

鬼醫手上描繪了一圈酒壇壇口，完了又輕輕敲打壇身，雙目也悠悠闔上，搖頭晃腦，像在思索著什麽，久而又漾出一句：“我也不管你以前是什麽身份，現在就是我徒兒。”

楚月離知道鬼醫總會與她論這事，這會兒也不敢輕易打斷，只垂首靜乖聽著。

“我更不管什麽妖魔鬼怪要奪你。”楚月離聞言驚而擡頭，鬼醫也不顧別的，仍自個兒叨叨著：“你不願，我便都替你攬著。”

“一時師徒緣，一世師徒情啊……”鬼醫念叨著就抱著酒壇左搖右晃地走出門，楚月離要去扶他，見他步伐穩當，又收回了手，眼神裏也棄了憂愁，堅定地直身跪下，俯身一拜，朗聲道：“徒兒謝師傅維護！今生今世難忘師傅之恩！”

她知道她總有一天會被白方睿找到，可是她沒有想到，僅有數日師徒緣的鬼醫會如此幫她！

鬼醫聞聲回頭轉身不滿地喝道：“喲喲喲，這幹嘛呢？起來！”

楚月離紋絲不動，鬼醫嘆了口氣，“這個。”酒壇因搖晃發出了沈悶的酒與壁撞擊聲，鬼醫嘻嘻一笑：“我還要幾壺，就當謝禮了。”

鬼醫哼著小曲走出好遠，楚月離方才起身，心裏暖暖地盤算著買酒料的錢。

“來來來！幹活了！”楚月離正調制著酒，這會兒鬼醫喚她，她便收拾著出去了。

一見藥桌上白方睿送來的藥材都整整齊齊地擺著，楚月離疑惑：“**，這是？”

鬼醫不滿地嘖了一聲，手裏也忙活著，嘴上還著急催她：“杵著幹嘛？還要不要當歸恢覆說話了？”

楚月離一下心裏明了，拿起藥秤，照著藥方，一邊調整著秤桿，一邊喃喃：“桔梗二兩，薄荷三兩……”

把配好的藥草送去藥房煮，當歸也剛好把水燒沸。

當歸見了楚月離，嘴巴還沒來得及咧開沖她笑，就措不及防地被抱住。

藥草被放在一旁，柴在下面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水被火燒得在藥壺裏咕嚕嚕地作響，蓋上的小孔不知疲憊地往上噴著白氣，熏得藥房一時暖暖的。

當歸不停眨動的眼睛閃爍著疑惑，楚月離埋首在她肩上好一會兒，讓她感覺時間仿佛停止了。

“沒事。煎藥吧。”楚月離一想到當歸能正常說話就忍不住為她高興，她松開當歸，把藥草悉數倒入藥壺，然後接過當歸手裏的扇子生火。

當歸反應過來後要拿過楚月離的扇子，楚月離不讓，還道：“你很快就能重新說話了，這是給你小小的禮物，你就好好休息吧。”

當歸聞言，還用手比劃著什麽，楚月離不用猜都知道她要拒絕，她一手輕輕按下她的手，另外一只手也騰出來拂開她剛才生火時臉上積的火灰。

“好了，再與我辯水就煮幹了。”

當歸知道這是楚月離委婉的拒絕之意，只得罷休，可幹慣活的她突然不幹活讓她渾身不自在，只得在一旁可憐巴巴地看著楚月離旺火。想幫忙又怕小姐不答應，一副糾結樣看著可樂死楚月離了。

煎了藥湯還要和著另外的藥草末搗成藥丸。楚月離逗夠了便讓當歸和她一同完成這個步驟。

楚月離看著當歸的背鬼醫用針被紮成刺猬好不心疼，今天已經是治療的第二天了，可是她和當歸說話的時候，當歸還是發不出聲音。

“師傅，怎麽不見當歸有一點起色？”

都說最不能當面質疑的就是醫者的醫術，可鬼醫受到質疑也不生氣，只說：“你也是個藥理之人，當歸中毒已久，必須一步步來。”

楚月離也知自己犯了醫師的忌諱，當即作揖道歉：“是徒兒唐突了。”

楚月離第三天晚上又照常給當歸送藥，剛把藥放下，便聽見鬼醫使喚她去拿竹籃子。

她應了一聲，又想起來她忘記在哪裏了，開口就問：“**——竹籃子在……”

“藥……藥房裏……”

“好！”楚月離應聲風風火火地邁出門口，又意識到什麽腳步猛地頓住。

“當歸，剛才是你說話嗎？”

當歸又艱難地開口：“小……小姐……”

楚月離回頭聽著當歸生疏的口語，嘴上替她笑著，眼睛卻止不住地發酸。

“竹籃子呢！”鬼醫久不見人親自追出來看，卻撞見楚月離見他回頭時微微發紅的眼睛。

當歸見了鬼醫也喚道：“師傅……”

“喲，能講話了，好事！”鬼醫又低頭看看楚月離，“高興吧？”

楚月離一下子情緒上來也說不出話，只得使勁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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