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雨滴還在肆無忌憚的打在窗戶上，如同看熱鬧一般，聲音越來越大。

顧尋陌用的是肯定句，語氣無比堅定。

言兮的心“咯噔”一聲，隨後心便開始無上限的升起來。

“去洗澡吧。”

男人收起臉上若有似無的笑容，恢覆了一貫的清冷。

只是剛才的那句話，卻一直回蕩在言兮的耳畔。

“顧尋陌，你不要說謊，因為我會當真。”

她柔柔發聲，無辜的擡起貓眸，可又像是在極力確定什麽。

顧尋陌在黑暗中瞇起眸子，坐著的身體微微直起，頭壓向言兮，下一秒就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這樣親密的舉動來得毫無征兆，言兮楞住了……

男人冰涼的唇瓣離開額頭的瞬間，她就迅速低下頭一步邁下床，緊緊抓著身上寬大的睡袍朝著浴室奔去。

幾下關好浴室的門，她倚在門邊上放空。

臥室的燈被打開，浴室一片清明，仰著頭看著昏黃的天花板，眼眶漸漸濕潤……

“去往另一個相連的世界，殺掉那裏的雲澈，一切就會逆轉。”

……

想到離開青印大陸時，大祭司對她說的那些話，言兮的心開始左右搖擺不定。

她遺忘了最不該忘記的使命，愛上了最不該愛上的人！

是啊，顧尋陌那麽真誠，她怎麽下得去手？

“對不起，你能夠為我放棄你的計劃，但是我不能！”

言兮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兀自呢喃道。

她的身子，顫巍巍的一點點從墻上滑落至地面，猶如一個無脊椎動物，沒有了支撐點。

此刻，顧尋陌也同樣倚在浴室門邊上，一墻之隔卻隔了太多。

浴室裏遲遲沒有動靜，他就知道言兮一定又在一個人傷神。

可他幾乎把能做的都做了，如果還是改變不了結局，那只能說是天意弄人了。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浴室裏就傳出“嘩嘩”的流水聲，顧尋陌心神一定，但他也沒敢離開。

經歷了這件事，他恨不得能夠時刻陪在言兮身邊，哪怕餘下的日子屈指可數，他也希望能在最後的時光裏，留下最美的記憶。

浴室裏，言兮來回擦拭了幾次她的身體，但是那些自認為臟的地方，無論如何也擦不幹凈。

直到那些地方被擦的一片通紅，她才滿意的去擦拭下一處皮膚。

只是那裏的紅痕，很快又褪去，所以她不得不一遍遍的擦拭。

“好臟……為什麽擦不幹凈……”室內氤氳的霧氣將她環繞起來。

言兮的瞳孔，被身上的顏色刺激的緊縮起來，力氣也越來越大，像是失去了感知一樣，不知疼痛，嘴裏還一直念叨著兩個字“好臟”。

銀色的花灑，灑落無數的水滴，如同雨天房檐流下的雨水，形成一道雨簾。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水流聲沒有停歇。

顧尋陌倚在墻上不時去看腕表，他沒有覺得不耐煩，只是越發有些不安。

出於對言兮的尊重他沒有闖進去，只是在門外來回踱步。

“兮兒，你洗完了嗎？”他忍不住出聲詢問，盡量語調放緩，不讓人聽出他的憂慮。

浴室裏的人沒有回答，顧尋陌緊抿了抿唇瓣，他耐心等了一會兒……

幾秒以後，他的手一點點移動到門把手處。

正要往下按的時候，裏面的流水聲停了，門外的他，像是個被人發現做壞事的孩子忙收回手，朝門後退了一步，捂嘴幹咳了兩聲。

“好了。”

言兮一邊穿好睡衣一邊應聲。

她知道如果自己再晚一秒回答，外面的男人就會闖進來，那麽到時候，場面一定會很尷尬。

過了一會兒，言兮穿好衣服，一邊擦拭著還滴著水珠的長發，一邊推門而出。

可能是神經性的反應，她一出來，目光就掃視了房間一圈，尋找顧尋陌的身影。

而臥室裏，顯然已沒有了他的人影。

言兮擦頭發的動作一滯，身子像是被定住一般，站立在門口，感到手足無措。

顧尋陌應該是出去了，她看著被關好的臥室房門，外面的聲音被阻隔在外。

言兮知道，那個令她憎恨的男人就在門外，那些惡心而黑暗的思緒湧上心頭，像是一個正在放膿，卻又遲遲好不了的膿瘡，在她好不容易被洗幹凈的皮膚各處綻放開。

在膿瘡被刺破的瞬間，那些黑色的液體濺到她的身體各處，令人惡心到發麻。

濕漉漉的頭發開始往下滴水，不知不覺，已經染濕了發絲觸及到的半邊睡衣上。

言兮收回思緒，繼續擦拭著頭發，慢慢移步到窗邊，窗戶被關的嚴嚴實實的。

雨夜，冷寂凝重……

她打開窗戶，讓風夾帶著雨盡情的打在臉上，散發著淋漓精致的憂傷。

言兮聽著下雨的聲音，想起顧尋陌剛剛踏進房間時的樣子。

臥室當時雖是一片黑暗，可她還是清楚的看到了，與夜色凝在一起的他。

在言兮的認知裏，顧尋陌總會打理好自己的頭發。

每一次見到他，黑色的短發都總是被理的整整齊齊的。

唯獨今晚他出現在自己眼前時，由於淋了雨，額前的碎發緊貼在額頭上，如一個落魄的乞丐，從破落中而來。

那一刻，言兮微微一楞，出於逃避，她失望的閉上了眼睛。

確實他來晚了，可她不怨，因為他能來，她就已經感受到了，自己在這個男人心中的重量了……

————

門外，顧尋陌命人給霍成軒松綁了，可同樣出手打了他。

葉行一和其他的手下站在一邊沒有插手，只有兩個男人在那裏大打出手，誰也不會手下留情。

仿佛贏了的那個人，就會得到想要的東西，而他們就在瘋狂的為了那件戰利品征戰。

顧尋陌脫下身上早已褶皺不堪的襯衫丟在一邊，露出精壯的上身。

而霍成軒不屑哼聲，抹掉嘴角兩人糾纏過的血跡，卷起襯衫的袖口，陰鷙的朝著對面的男人笑了笑，下一秒就在他的臉上揮下了重重一拳。

顧尋陌吃下了這一拳，速度極快並且以更重的力道還了一拳。

這一拳成功將霍成軒擊倒在地，快準狠，毫不馬虎！

霍成軒撐著地面，迅速站了起來，悶笑了一聲，都是為了男人的尊嚴而戰，所以誰也不甘示弱。

他忍住剛才那一拳帶來的劇痛，再次還擊，顧尋陌的臉上多了一道淤青，可他又是一拳砸了上去。

兩個人毫無章法的打法，沒有任何多餘叫囂的話語，都在用拳頭就說明一切……

顧尋陌一拳比一拳重，在霍成軒再次沖上來的時候，他向前伸出一腳，準確無誤地踢在他的胸前，霍成軒一擊倒地，終於痛的再也站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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