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兮倒也沒有介意他的遲遲不答話，因為在她的認知裏，這個男人總是高深莫測的。

而往往這樣的人說話很慢實屬正常，他的每一個字都是經過考慮之後才說出的，只是因為他要為他說出來的話負責。

所以他要認真的捋清每一個字。

顧尋陌垂下眼，看向自己和言兮緊貼的身子，肢體相觸的地方帶著濃濃的暖意。

若是會有某一天，這個旁邊不再有別人，當風直接吹過衣角的時候，或許那時他就會發現，這一刻陪著你的人已經離開了。

不知何時他已經變得這般多愁善感，或許喜歡一個人註定辛苦。

但是他寧願辛苦一輩子，也不願用此刻的辛苦換來半生的疼痛，去留不是他能阻止的。

顧尋陌想的有些走神，眼底換上一層光彩，掌心間的溫度不知是溫是涼，心變得麻木起來。

漸漸就連四肢的感官，也好像失去了知覺，心底稍微的一個心痛一陣喜悅，倒是察覺得很清楚。

想到他的兮兒或許會在他的幫助下離開，心就好像翻起千層巨浪，是劇烈的波濤洶湧。

但是他是一個能夠很好掩飾自己情緒的男人，所以不論是欣喜亦或是惆悵，從他的臉上都無法一目了然。

“走吧，去那邊坐會兒。”

顧尋陌良久才舒展了額上的眉頭，用那雙早已麻木到不知冰涼不知溫熱的大手圈住言兮的後脖頸。

只是沒有人看到他那微抖的指尖，如同中了電，連同著他的全身都被電得麻木起來，腳步卻仍然在帶著言兮往臺階上去。

他在怕，在認清了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心就像墜落到了冰凍的窟窿裏，凍到窒息讓他喘不過起來。

早知會如此痛苦，或許他根本不願意動心，他寧願她是他的旁人，這樣他可以把這些都看淡。

但是事實是言兮是他的不可或缺。

盡管他沒有明說要將她視為今生的唯一，可能在他身邊永遠留下的女子，便已經是他顧尋陌認定的唯一。

他會用盡一生去守護，可上天或許就是對他開了一個玩笑。

一個永遠不知道心動是什麽的人，卻在短短幾天之內愛到不可自拔，卻最終要以異世相隔的結局來結束。

他不甘心，更多的是無能為力！

兩個人一路走到一個幹凈的臺階旁坐下，其中一邊鄰著花叢，言兮選擇扭過頭不去看身邊陷入沈思的男人。

她的手指有意無意的掠過花叢中的花兒，聞著那股淡淡的清香，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此時此刻，心裏卻像是在做心理鬥爭一般，即便嘴角的笑再濃，眼神終究是空洞的。

她空閑的另一只手抓緊了衣襟，她已經20歲了，人生的三分之一或許已經走完。

不料，在遇到顧尋陌的四天之內，她嘗到了這三分之一的生命裏都未曾感受過的心動。

雲澈——那個和顧尋陌擁有同一張面孔的男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在一起就像是順理成章一樣。

直到大婚那日她穿著火紅色的嫁衣，在宮裏等著他的迎嫁，卻得知遠在都城之外的雲澈，已經一連奪下數座城池直奔王宮而來，

當時，言兮雖然心痛，但是她痛的是失去親人的傷感，不是愛人的背叛而帶來的痛不欲生！

更不是想要沖出去問他為什麽要利用自己，那一刻，她只想活下去，讓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活下去！

回想在初遇顧尋陌的那一刻，他從車上下來，而她遠遠的看著。

路燈的照射，他整個人被籠罩在朦朧的燈光下，渾身上下透著矜貴，像是童話故事裏夢幻的王子，更像是古裝劇裏走出的翩翩公子。

他的臉隱匿在半明半暗的地方，保持著那份與生俱來的神秘。

終於在他從燈光下走出，那張臉便深深映在言兮的腦海中時，她把他當做了雲澈，甚至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這樣想，因為他們的氣質中有一半的相像。

可偏偏是這一半的想像，言兮也願意靠近，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越陷越深，直到把彼此都拉向深淵。

“如果他願意幫你，你會不會……”

顧尋陌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說了這麽一句還未能說完的話。

他穩住自己半晌都混亂不堪的情緒，垂下頭，他是真的怕了！

他們之間相識的日子短到可以用一只手就數清楚，但是這其中經歷的風波，糾纏交織在一起的青絲早已只能意會不可言說。

言兮原以為顧尋陌一直是在考慮他方才所說的辦法，直到突然打破沈默氣氛的一句話在空氣中蔓延開，她才驚覺，剛才這個男人也同樣在為一件事沈思。

再看向他那張纖塵不染的臉龐，他低垂著頭，看不清情緒，卻明顯讓人覺得他的心，一定很不痛快。

言兮渾然不知在自己沈默的同時，顧尋陌又思索了多少，回憶了多少，甚至痛苦了多少。

“顧尋陌，我們還是換個話題吧。”言兮忽然傻傻的笑了起來，眼前早已朦朧了一大片。

她也同樣垂著頭，緊皺著眉心，緊閉著雙眸，幾乎是在竭盡全力憋回那眼淚。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為了不被發現，還狡辯著，“這花香有點刺鼻，聞久了，人都跟著不舒服。”

一邊說還一邊裝腔作勢的遠離了那花叢，手指卻還停留在其中一朵花的花瓣上，反覆摩挲著，手指緩緩地就像是觀摩一件藝術品。

“女人就是麻煩，言行不一。”

顧尋陌用餘光瞥到了言兮如蝶翼般卷卷的眼睫毛，是那般不經雕飾，卻美的傾國傾城。

雖是如此，可到了嘴邊的誇讚最終還是化為抱怨。

或許是不太美妙的心情在暗自作怪，或許是他覺得他們之間這樣打打鬧鬧幸福的剛剛好。

縱使言兮知道，他說這話不是真如表面所指的那樣，但還是像個小女人一樣表現的有點不滿意，嘟著嘴不想去理會。

期間言兮也還是不由自主的側頭，顧尋陌完美無缺的臉則硬生生的撞入她的眸中。

他們都在看彼此，但偏偏裝作無話可說的樣子。

可能是真的不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麽才好，空氣像是凝滯了，所有細微的聲音都成了多餘……

在這一秒鐘，好像靜到連兩個人平穩的心跳都顯得不太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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