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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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去?”

空氣一瞬間寂靜下來,雲昭微微仰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人,不知該說些什麽。

常洛本來不是這個樣子的,當初盛京動亂,情況何等危急,他都會停下馬車來等自己,如今是怎麽在自己眼睜睜看著的情況下變成現在這樣的……

“你該不會是想著慕淮會來救你吧?”常洛見她遲遲不答話,也不生氣,但語氣卻是冷冰冰的,“都到現在了,你還抱有這種想法。”

“沒有。”雲昭說,“我只是在想,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麽還要放陳列回去?”

常洛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問,道:“那你知道為什麽父王處處防著我,卻還是同意我帶玄奕來邊境嗎?”

“因為他也找不到證據,卻又不得不防著我。那次南山狩獵,他在朝臣面前,在我面前露了底,這個窟窿已經不好圓了。”他說,“邊境之戰若能拖延,於我也是有利無害的,而我要的也不是這區區的一個小鎮。”

雲昭:“看來那些鎮民並沒有說動你。”

“事實擺在面前,若我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有那麽大的實權,說議和就議和,又怎會受人掣肘?”他淡聲道,“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很想知道,雲昭,那個西盛的元祁太子,究竟是怎麽坐上那個位子的?”

雲昭看著他,不知心底是何滋味:“你真的想做王上嗎?”

常洛沒有回答,轉身走回了桌邊。

他從碗碟裏挑了一碗湯,拿過來後遞了過去:“許久沒進食了,趁熱喝了吧。”

“……”

雲昭也說不出話來了,她手腳均被綁著,就那樣擡著眼與他幹瞪著對峙。

到最後,常洛無奈半蹲下來,學著小時候宮裏嬤嬤的的樣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到了她嘴邊。

雲昭沒張嘴,垂眼看著那碗還散著熱氣的湯,說:“把我解開。”

“不可能,你知足一點。”

“……”

雲昭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又連夜寒雨,早已饑腸轆轆。

她抿著唇看了一會兒,湊了過去。

湯汁入口溫熱,雲昭卻覺得周身徹骨。

她已經完全嘗不出味道了。

泥流

那場雨一直下到第三天清晨。營帳裏,碳火在鐵盆中泛著猩紅的火光。慕淮站在桌椅前,厚重的裘衣披在他身上,更顯得身形淡薄。

他已經許久未曾合眼,眼底泛著青,整個人雖然憔悴卻依然直挺挺地立著,身上重壓萬分。

“他們想要不遇山?”

陳列點頭,一反尋常反針鋒相對:“是,那個常洛太子是這樣說的。”

“玄奕呢?”

“他估計是想考驗我,所以定了計劃,要我帶兵全力防守不遇山,然後他便會聲東擊西,趁著軍營兵力分散,直擊後方。”陳列說,“看來這次,他是非要看著我軍傷亡慘重才肯相信我。”

“怕是沒這麽簡單。玄奕既然要試探,就一定會留有後手,直接攻打軍營難度要大得很,萬一你是騙他的,他烏南主力必然會身陷囹圄,他不會這麽冒險的。”

“所以,他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不遇山?”陳列憂慮道,“那若是這樣,就非得正面對上了。”

慕淮面色微沈,雖然早知道這種假降計劃會困難重重,必要之時估計會有傷亡出現,但卻沒想到玄奕戒心這麽重。

如今若非西盛大量兵力敗損,玄奕怕是不會輕易相信陳列的。

慕淮微微蹙眉,正思襯著應對辦法,帳門忽然被人掀開了。

扶桑冒雨進來,面色沈重:“王爺,不遇山連遭大雨,泥石已經松動了。”

不遇山原本就地勢險峻,經年風吹日曬泥土風化嚴重,土層松軟,再加上山石眾多,如今經過這場兩天兩夜的大雨,難免會匯聚洪流。

洪流帶動泥石,若是雨不停,不遇山山路怕是會被泥石流淹沒。

扶桑:“要不要提前防禦?”

慕淮沈吟片刻,搖頭道:“不用,傳令下去,不遇山守軍隨時做好撤離的準備。另外,不遇山的情況絕對不可以傳出去。”

扶桑受命退了出去。陳列見慕淮如此安排,竟也沒有提出質疑,只是斟酌著,似乎是在想該怎麽把雲昭的事說出口。

他掂量了一會兒,還沒引出個話頭,就聽見慕淮開了口。

許是許久未曾好好休息過的原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你有沒有見過……”

“見過。”陳列說,“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但她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聞言,慕淮沒有追問下去,只是微微垂著眸,沒再說話。

當初在烏南,他可以不顧後果與西盛王撕破臉也要把雲昭帶回來。如今全軍將士在後,他卻完全抽不開身。

他突然開始明白父親當初的用意了。

原來跟在自己身邊才是最危險的……

……

常洛最後一次來看雲昭是在回宮的前一天。

外面一直陰雨連綿,屋內也跟著昏暗一片。他照例將屋內的白燭換上新的,然後在燭光明滅中跟雲昭說許多前後不搭調的話。

就像當初在長信宮那樣,常洛會將所有的不平與宏願傾倒出來。而雲昭只負責閉嘴安靜地聽著,不需要說一句話。

而這些年來,不論是王上時不時的責罰,還是偶爾忍受的冤屈,常洛都只會在長信宮沒人的時候,在雲昭面前吐露出來。從小到大,從一年到十多年。

但也僅此而已,他好像從來不需要雲昭安慰些什麽。

……如果他嘗試過被人關懷的滋味的話。

雲昭還是那樣,雖然屋子裏被常洛設上了碳火,她的臉色卻還是一如既往地蒼白。

她的所視範圍在慢慢縮小,味覺消失,記憶不斷衰退,然而兩天的時間過去,她卻絲毫找不到出去的辦法。

她將自己盡量偽裝成一個正常人,但還是在與常洛的一次次碰面中露出了端倪。

那天是常洛最後一次來探望,他臨回宮之前,再一次向雲昭提起了回暗使司的事。

其實提多少次都是一樣的,就算雲昭答應回去,暗使司那個地方也已經容不下她了。

常洛半蹲在她面前,情緒平平,沒有什麽起伏:“當初你給我挑的那幾個人,暗使司擂臺的時候原本以為能試探一下他們的底,可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連你都打不過。”

他似乎覺得沒什麽意思,輕嗤一聲,繼續道:“也就那個叫陳示的武藝還不錯,可惜品質上差了點兒意思。”

雲昭:“殿下挑的是殺手,要什麽品質。”

“話不能這麽說。就憑當街調戲少女這一項,他就斷了進長信宮的可能了。”常洛回憶起這件事,似乎還想說什麽,擡眼間卻看到了雲昭狐疑的眼神。

他嘲道:“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雲昭微微撇頭:“我怎麽知道,我又沒見過。”

常洛心下生疑,並沒有將方才後面想說的那句“那時候他因為這事,在你手上還吃了不少苦頭”說出來。

他定定地看著雲昭,此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如今的雲昭似乎真的哪裏不太一樣了。

她不再像之前那麽沈重,甚至有時候話不過三句就會露出空白的表情。

雖然她掩飾得很好,但也還是會在轉瞬中露出一絲裂隙。

常洛不動聲色:“其實陳示的能力不錯,早知道擂臺那天就該讓他跟你比一下了。”

雲昭慣常地沈默著沒說話,但面上沒有一絲的奇怪。

常洛眉心微蹙,這下他終於可以肯定些什麽了。

“雲昭,那天……”

雲昭沒聽到下文,擡眼看向了他。

常洛看著那雙眼睛,最終也沒說下去。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受罰的那次,那天和過往許多次一樣,他病懨懨地坐在長信宮裏,相比於傷痛,更多的是心底的陰郁與怨氣無處可說。

那是雲昭第一次知道長信宮掩蓋的烏南王與常洛的秘密,也是第一次見到常洛如此挫敗的模樣。

那時候她剛近長信宮不久,念著這人待自己不錯,便學著禦膳房廚子的樣子做了幾塊糕點。她不知道常洛喜歡什麽,就每樣都做了一點,然後雜亂著堆到了一個盤子裏,一齊端進了長信宮。

常洛蹙眉看著歪七扭八的糕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片刻後才伸手拿起了一塊桃花酥咬了一口。

他沒說好吃卻也沒嫌棄,只是沈默著吃到一半突然嘟囔著開口:“母後生前只為我做過一次桃花酥,比你的好看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鼻音有些重,不知道是在埋怨誰。

那時的常洛已經十三歲,有些孩子氣地一邊抱怨著,一邊將各色糕點裏的桃花酥挑出來塞進嘴裏。

雲昭沒反駁,只覺得這個人雖然出身要比自己高很多,雖然錦衣玉食萬人簇擁,卻還是有些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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