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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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再說什麽,轉身便要回去。

甲子卻還在插科打諢,沖著他的背影朗聲道:“漫天天燈,王爺不許個願嗎?說不定立馬就能實現呢。”

慕淮緩步走著,恍若未聞。

祈願這種事他不是沒做過,成真了是幸事,敗落了是憾事,倒不如從不企求,也便不會再有那些陰晴圓缺,事與願違。

營帳裏尚未點燈,從外面透進來的光線黯淡一片。

帳簾掀開又落下,慕淮剛走到燭臺旁便聽到身後一陣腳步聲響。

他警惕轉身,卻見光線幽暗裏,雲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

她隔著幾步目光落在慕淮身上,斟酌了好久才開口。

她說:“我回來了,最後一次,你……還願不願意……”

後面的話她沒說下去,慕淮卻早已知道了答案。

他曾以為這世間最難握住的沙莫過於眼前這個人,她被一陣縹緲虛無的風吹來,在他滿是泥濘的生活裏辟出了一塊凈土,然而不消片刻便又隨風而去。

她好像從來都是一副無所求的樣子,所以他盡全力將所有帶著光亮的一面擺在她面前,心裏想著,說不定哪一天,或許自己真的可以成為她那來去自由中的唯一牽絆。

他們各自不堪,又各自為難。

慕淮緊抿著唇,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快步上前,擡手捏住她的下巴,低頭吻了過去。

營外孔明燈的光亮遮住了寒星,北風拂過林間驚起幾只飛鳥。

雲昭不知是幾時到的,面上還是冰涼一片。慕淮親吻著她的頸側,半睜著眼眸看著對方耳根那處漸漸升起紅潮。

暧昧的氣息頓時燒掉了整個幽暗的空間,他們鼻息相聞,過往種種在此刻悉數化開,跌落滿地。

慕淮緊扣著對方的腰將她帶近了幾分,用空出的手撩開她的長發,低頭在她後頸輕輕蹭了蹭。

雲昭緊閉著眼,恍惚中衣領似乎被扯了一下,緊接著後頸下方溫熱的觸感讓她不由得瑟縮了起來。

那個地方刺著她所有的過往,一樁樁一件件,全由這個小小的圖案根深蒂固地刻在那裏,就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讓她無論何時都無法真正忘記那滿手的血腥。

慕淮手指落在她的肩側,將半褪的衣衫輕輕扶住。

他吻著對方的過去,卻握著自己此生以來所有的貪嗔癡念。

不知過了多久,雲昭在掌心相貼之中輕聲呢喃了一句。

她說,我能來這兒不容易,不要不……

但聲音實在太輕,即便是在這深靜的夜裏也沒有完整地落到慕淮耳邊。

呼吸逐漸濃重,心跳同頻,夾雜著外面寒鴉的聲音填滿永夜。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歸於沈寂……

花甲

哀嚎,離亂,滴著血的長刀,倒下去的屍骸,還有那一陣陣絕望的悲鳴……

過往無數記憶一齊湧入腦海,鋪成了一幀幀帶著濃重血色的畫面。然而其中有些場景她根本就沒有見過,卻還是清晰地印刻在那裏,仿佛下一瞬就能將她淹沒在此。

她清楚地知道這是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有的甚至還來源於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她從未像現在這樣如此明晰地感知到這場夢,更沒有想到,像自己這樣的人最害怕的居然還是血流成河。

她走馬觀花地看完這一切,挑挑揀揀,竟找不出一絲值得快慰的事。她像是溺死在回憶裏的過客,除了窒息感根本無法感知周遭一切。

隱約間曠野裏的那陣哭號聲越來越近,她卻一動不動,僵直地站在原地。

她的眼前忽然一閃,曠野變成了密林,又回到了最初參加暗使司擢選的時候。

黑夜無邊地籠罩了下來,她站在陷阱裏,看著尚且年少的自己一點一點慢慢地往上爬。

無奈又無助。

然而這時候,她忽然上前一步,不由自主地想要把快要攀上頂端的自己拽下來,然而就在她手伸出去的那一刻,有只手臂纏上了她的脖子,那種窒息感再次席卷了過來……

天色剛剛亮起來的時候,雲昭忽然睜眼,一把按住了繞著她發端的手,緊接著對上了慕淮狐疑的目光。

“怎麽了?”

雲昭搖搖頭,翻身起來穿衣,面色蒼白得很。

她理著衣襟,剛想轉身卻被人從身後一把抱住。慕淮摩挲著她的頸側,那裏有一條已經自行愈合,還泛著微紅的劃痕。

“昨天就想問了,這是怎麽回事?”

“我身上大大小小傷痕無數,怎麽就揪著這個不放?”

雲昭說著,脫開他的手,從旁邊拿來了外衣。

從前的每一次都是這樣,慕淮從來不會追問她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也就偶爾會從一些微不足道的細節上看破一些端倪。

她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麽,對方也知道她在躲避些什麽,他們彼此心照不宣,各自維持著這個漏洞百出的僵局。

雲昭將外衣塞進他手裏,微微彎了彎嘴角:“行了,時間差不多了,你不是還要議事麽?”

話雖如此,然而慕淮卻只是看著她,沒有絲毫要動的意思。

營帳裏再次安靜了下來,雲昭心下一空,再擡眼時腳下湊近了兩步,伸手勾著慕淮的肩偏頭吻在了他的嘴角。

如今應對這種僵局她已經越來越熟練,知道遮遮掩掩無濟於事,轉身就走只會越來越僵。然而此番卻無計可施,只能選擇閉口不言。

營帳外腳步聲匆匆響起,帳門被扶桑一把掀開。

“王爺,陳將軍讓……”

眼前的場景猝不及防地撞進了眼底,後面的話被他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雲昭立馬後退半步,垂著眼讓到了一邊,耳邊清晰可見地泛起了紅。

慕淮攏著衣襟,回望過來的時候倒是平靜得很:“怎麽了?”

扶桑秉承著非禮勿視的原則低下了眼,回道:“陳,陳將軍說,今天清早一輛馬車進了敵營,據說是烏南派來的軍師。”

“有查到是什麽人嗎?”

扶桑搖了搖頭,似乎顧忌著什麽,斟酌了片刻才道:“對方……一路上都有暗使司隨行,無法靠近。”

暗使司向來只聽命於王室,眼下這位軍師想必與王室有扯不開的糾葛,否則也不會有這麽大的陣仗。

而現如今兩軍交戰已經進入關鍵時期,西盛雖暫時占據上風,卻也有著許多不可定因素,又有一個摸不清來歷的軍師擺在面前,怕是會在兩方拉鋸之間途生什麽變故。

雲昭趁著慕淮議事的空檔進了後營。彼時甲子正在為軍中受傷的士兵熬藥,見到她過來眼神立馬亮了起來。

“雲姑娘?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這孩子估計還惦記著之前雲昭練習秘籍的事,一邊拿著蒲扇扇火,一邊嬉笑道:“上次的銀針還好用吧?”

雲昭看了眼藥爐上的藥材,隨口答道:“好用,撬鎖挺不錯。”

“……”

甲子不清楚她究竟去做什麽了,只當這些江湖俠客行蹤神秘,不宜與外人道,也便沒再細想。

許是憑著小小年紀便有過人之才,再加上老王爺的這層關系,甲子十分有面子地坐擁了一整間營帳,將自己所有的藥材全部搬了進來,可謂是各種奇珍應有盡有。雲昭透過他身後半敞的帳門望了進去,果真看到了滿目的藥草。

“你的醫術是祖傳的?”

“是啊。”甲子弄小了火候,手法熟練地架上了另一只藥爐,“我們原本就居無定所,涉足之地不限於國境,所以四方醫術都有所涉獵,倒也不是說有醫術有多麽高超,只是見得病癥比較多罷了。”

“那之前在盛京,慕淮的藥也是找你拿的?”

“準確的說應該是找我父親拿的。”甲子說著,忽然想到剛見雲昭時編的那一席話,便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個時候我父親還沒生病,這一點不算說謊。”

而雲昭只是盯著藥爐裏漸漸熬出來的藥湯,接著方才的話說了下去:“那你們行醫問世這麽久,就沒遇到什麽治不了的病癥?”

“當然有。”甲子說,“無解之毒與絕癥都是無醫的,不過,這都是人的命運,有的人壽數將近,無論如何都拉不回來,而有的人只是應一場劫,稍加救治便可起死回生,但那畢竟是少數的,更多的是前者。”

說罷,他轉眼看向了雲昭:“你問這個做什麽?”

雲昭還在扯淡:“沒什麽,就是看看以後萬一我要是得了個什麽絕癥的話,憑你能不能把我拉回來。”

甲子頓生狐疑,丟下蒲扇一把拉過了雲昭的手腕摸了下脈搏,所幸脈象平穩,別說絕癥了,連一點生病的樣子都沒有。

他悻悻地松開了對方,卻也差不多能感覺出來,雲昭無緣無故跑來找他,又問一些摸不著頭腦的話,大概率是有些事瞞著的。

只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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