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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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隔間的時候,房內的隨從正掂著茶壺替元祁斟茶。

茶香混在屋內熱氣中,在慕淮進門的那一刻迎面撲了過來。他解下厚重的裘衣,向元祁行禮,而後在桌旁落座。

自從元祁登基,像今日這般的閑散時間可謂是屈指可數,而私服出宮的情況更是難得一見。

他將煎好的茶水湊到嘴邊輕抿一口,品著其中的味道,感嘆道:“這些年嘗來嘗去,還是這家茶館的茶合我的意。”

“王上身居高位,什麽樣的茶得不到。”

元祁擡眼笑說:“這話配上你這張臉上的表情,我真覺得你在諷刺我。”

“不敢。”

元祁倒是不在意,將茶喝完後又自顧地倒了一杯,半晌悠然道:“這次叫你出來是有要事相商,不過在此之前,我猜你一定有很多話想問,現在給你個機會讓你先開口。”

慕淮面色平靜地看著他,片刻後緩聲道:“問不問的,很多事早就已經擺在了眼前,之前不能細說,如今也沒了深究的必要,而至於您……您能有今天我一點兒也不意外。”

元祁搭在杯沿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微渺的熱氣從杯中蒸騰而起,四散在了半空。

元祁沈默良久,片刻後道:“看來你早就一清二楚,只是從來沒有挑明過。”

“當初我追查玄奕一事敗露,先王上宣我入宮面談,你知道我的身體狀況,所以安排了刺殺的那一出,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徹底打掉王上當面阻止我的可能。”慕淮說,“不過這法子雖然挺損,但我其實還挺慶幸的,畢竟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王上都沒有再提起此事。”

元祁點點頭:“聽你這意思,是後來對我的態度變了。”

“但那時候王上也只是懷疑,後來你買通巫祝,間接向王上挑明了那件事,好讓王上同意我出使烏南,借機殺我,那時候你的目的應該是想讓我徹底與王上反目,好為後來的事鋪路,對吧?”慕淮頓了頓,接著道,“包括後來利用雲昭偷玉令的空子,借機對王上下毒,也是你的計劃之一。”

元祁挑眉,笑道:“說的不錯,既然你已經明白了,我沒什麽可說的了。”

慕淮:“但您當日已經是太子了,真的就急於這一時嗎?”

元祁不以為然:“很多事你雖然見過聽過,但未必都明白。我當初也希望自己一直都是太子來著。”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窗外積雪未化的拱橋,又落到了結了薄冰的河面上:“但事已至此,根本沒有後退的餘地。”

其他子嗣日後可做親王,即便再不濟也可換個衣食無憂,然而太子一封,一生只有兩種可能,要麽坐上最高位,要麽被人踩進深淵裏。之前西盛王可寵愛玄奕,之後也可厭棄元祁,此事一直困在那裏,根本毫無退路。

慕淮輕抿了一口茶,卻發現這和當日元和樓在烏南購進的一模一樣。

他抿了下唇,又將茶盞放回了桌上:“那此事且不提,王上還沒說您口中的要事是什麽呢。”

元祁終於從窗外收回了目光,坦言道:“南境已經陳兵了。”

慕淮忽然擡眼,似乎有些意外。

元祁:“這件事倒也是在意料之中,不過棘手的是,烏南派了暗使司的人做暗探。照現在的情況來看,議和的可能微乎其微。”

慕淮看著木桌上擱置的茶點,其中便有一盤剛上的桃花酥:“那您打算怎麽辦?”

元祁不答,反問道:“我現在身邊可信的人不多,之所以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上次跟你說的事考慮清楚了嗎?”

他頓了頓,等了好一會兒卻始終沒聽到答案。

他看著慕淮沈默的樣子,無聲嘆了口氣:“我知道當年的事給你帶來了很大的影響,但這麽多年都過去了,你就不想親自去改變什麽嗎?”

慕淮:“王上應該知道,我從來沒有領兵打仗的經驗。”

“這又有何妨,依你的才智,這些應該不成問題。”

“那要不這樣吧。”元祁思襯片刻,說,“如果你同意了,不管事成與否,我都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怎麽樣?”

……

長風酒樓裏,歸葉招呼完客人便自行去了後院。她穿過長廊,最終在院落一角站定。

酒館後院堆著許多酒缸,都是剛運來還沒來得及放進酒窖裏的。這些酒缸成排擱置著,中間隔出了一條小道。雲昭就站在小道的盡頭。

藥罐裏煎著的藥正往外飄著熱氣,苦澀的味道迎面撲來。

歸葉皺了皺眉,埋怨著:“你這沒去多久,一回來就拖了個人,二樓那位到底什麽來頭啊?”

雲昭攪了攪藥罐裏半浮著的藥材,隨口答著:“溯幽閣閣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自己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身後的歸葉明顯沈默了一瞬。她不由得轉頭望了過去,卻只見對方一臉狐疑地看向她。

“這次太子派你去西盛,就是跟這個人一起去?”

雲昭不明所以:“怎麽了?”

“沒什麽”歸葉猶疑地搖了搖頭,忽然又想到了什麽,斟酌著問,“那我聽說近日西盛王崩殂了,該不會是你們……”

雲昭停下手下動作,低聲道:“沒有,我們連王宮都沒進去。”

歸葉不再多言,只是倚靠在酒缸上,看著雲昭掩在火爐熱流裏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雲昭這次回來後,似乎變得沈默了許多。

然而這種感覺卻毫無來由,幾乎捕捉不到源頭。就好比這一刻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下一刻便能與你談天說地,然而若是你不叫她,她大概就真的會那樣坐上整整一天。

但這其實是任何一個聽說過雲昭的人都不會想象得到的,畢竟這個人在暗使司已經有了十數年的閱歷,而如今在暗使司這麽多人裏面,經驗豐富又非常年輕的已經少之又少了。

之前歸葉在麗春|苑第一次見到雲昭時,其實想法跟那些人並沒有太大差別,但後來慢慢接觸下來,她卻發現這人其實還是有點兒人氣的,之後再有喜怒哀樂也見怪不怪了。而至於現在這個樣子,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雲昭將藥盛進藥碗,幾乎沒看見歸葉那種探究的眼神,只道:“藥煎好了,我上去看看。”

雲昭端藥進來的時候,傾寧已經醒來了。她倚坐在床頭,面色蒼白如紙,顯然不怎麽好受的樣子。

“醒了?”雲昭之前見過她身上的傷,也不跟她掰扯,端著藥碗走到了她面前,“剛好把藥喝了。”

傾寧擡眼看向她,眼底的疑問不言而喻。

雲昭保持著遞藥碗的動作,卻見她遲遲不肯接,便道:“雖然確實是你騙了我,但我也有很多事要你親自解答,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會把你帶回來,你的那些疑慮可以打消了。”

傾寧垂下眼,伸手接過了藥碗。

雲昭在旁邊的木凳上坐下來,看著她一口一口地把藥喝完,這才開口道:“事已至此,你能告訴我,你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麽了嗎?”

“你不都已經看到了?”傾寧低聲說著,聲音裏也帶著些病氣。

“你們真的只是想刺殺西盛王?那為什麽我在你密室的壁畫上看到了烏南王宮的影子?”

傾寧捧著藥碗的手指緊了緊,指尖泛起了白:“壁畫上有烏南王宮不過因為家父曾向烏南王求助過罷了,但若無西盛朝廷追殺,我們又怎會淪落到那種地步。”

“如今西盛王也只是因病而亡,不管他是怎麽死的,常洛太子的目的算是達到了,但你卻沒有手刃敵人,還折損了許多手下,這個買賣你不覺得虧了嗎?”雲昭平淡道。

傾寧沒有答話,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思量著同樣的問題,然而事已至此,再多的疑惑也比不過變故,想得越多也是越多悔恨。

雲昭看著她,估摸著照對方這種狀態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便起身道:“西盛待不下去了,烏南也未必是個安全的地方,溯幽閣本就是江湖幫派,不宜與朝廷扯上關系,等你傷好了就回去吧。”

時至臘月,烏南卻也不見嚴寒,只隱隱有冷濕的感覺。

雲昭走出房間,順手關上了門,轉身間看到了樓下和歸葉攀談的人。

那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歸葉的臉色一瞬間變得不太好看,直到那人走了,雲昭才下樓走了過去。

前堂客人喧鬧,雲昭朝那人的背影望了一眼,低聲詢問道:“怎麽了?”

“找你的。”歸葉蹙眉說,“太子說要見你。”

畫軸

雲昭來到長信宮的時候,太醫正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她看著侍女手裏端出來的帶血的繃帶,心中瞬間了然。

她走到屏風前,低低地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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