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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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昨天不小心睡著了。”

“沒關系。”慕淮走過來拉起了她的手腕,忽然說,“你送了我兩樣禮物,照理說這麽久我也該還禮了。”

“……啊?”

雲昭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說起這件事,被握住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慕淮似有所覺,只說了句“過來”,便放開了手。

雲昭跟著他進了門,按他說的坐在了靠窗的位子上。

窗子半開著,外面的天色透著些陰沈。雲昭坐在那裏,長發被路過的風微微帶起。

慕淮在書案前坐定,拿出空白畫軸便開始磨墨。

雲昭這才明白他的用意,有些清奇:“你要為我作畫?”

慕淮“嗯”了一聲:“很快就好。”

他說著,又想到了什麽,笑說:“上次你送我畫的時候我還有些意外,不過畫工確實不錯,誰教你的?暗使司除了武藝還教書畫?”

他低頭磨著墨,一直到磨好也沒聽到答話。他不由得手下一頓,擡頭看過來時剛好對上雲昭的視線。

“暗使司不教這個。”雲昭說。

說著,她停頓了一瞬,繼而補充道:“小時候太傅教常洛作畫,我借光學了一二成。”

“你的水平可不單單只是一二成——別動。”

雲昭只好放下攏發的手,問:“方才太子是不是說了什麽,你好像不大高興。”

慕淮並未擡頭,提筆蘸墨:“沒什麽,王權相爭,老一套了。”

“老一套……”雲昭低聲念著,片刻後道,“也是,當初我剛到王府就撞見你和元祁太子兩人在花園談話,那時候你們之間的和平也夾著些針鋒相對的味道。”

慕淮笑著沒答話,估計早已適應了這種說法。

雲昭端坐不住,又見慕淮只略微低著頭,並沒有往這邊看幾次,便索性靠在了窗上。

她靠了一會兒,又想起方才元祁臨走時的樣子,沒忍住道:“你真的打算一直這樣拖下去嗎?”

慕淮筆尖一頓,她將此看在眼裏,又說:“我不是想觸你黴頭,只是你有沒有想過,盛京官宦這麽多,又有多少是真正有能力自處的,且不說別的,若你一直置身事外,太子能放過你嗎?”

“你也想讓我襲兵權?”

雲昭遠遠地看著那雙慣常平和無波的眼睛,說:“我沒有打著為你好的旗號逼你做原本在你計劃之外的事,我只是希望萬一日後有人從中作梗,你可以保住自己的家,不會像……不會後悔。”

慕淮沒答話,也不知道聽沒聽見去,依舊垂著眼睛繼續畫著。

想當初慕王爺常年征戰在外,極少有時間陪伴王妃。邊疆事務繁多,王爺忙於事務,領兵打仗,卻從未為王妃作過一次畫像。

後來盛京事變,王妃殞命,王府重建後王爺便搬去了別院。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直到前些年慕淮去別院探望的時候,才在書房裏發現了滿箱的畫軸。

畫軸上場景萬變,人卻如一。

他不是不念,只是太晚。

然而慕淮沒說的是,其實很多年過去了,母親離世時早已不是畫中的那個樣子了。

窗外依舊陰沈一片,雲昭坐在那裏不再多言。

她靜靜地看著書案那邊,想著,若是朝堂就此遠離,或許這個人真的可以隨心所欲,不會像現在這樣面對種種斬不斷的束縛,囿於世間,卻無處逃脫。

不知道過了多久,慕淮終於放下了筆。

他提著畫軸走到雲昭身前,將畫面平鋪在了她面前。

畫中人倚靠在窗邊,窗外天飄大雪,皎潔一片。幾片雪花落在被風拂起的發尾,少有的清雅脫俗。

雲昭盯著看了一會兒,指著畫中的雪,說:“你這也不寫實啊。”

慕淮深深地看著她,片刻後道:“冬日合該有雪。”

壁畫

幾天裏,雲昭一直在用半月樓豢養的信鴿與傾寧通信,然而投出去的訊息多半石沈大海,杳無回音。

半月樓距王府半城之隔,若是傾寧有心答覆絕不可能到現在還沒消息。

冬日白晝漸短,近幾日灰蒙蒙的天終於在傍晚落了雪。雲昭看著院內漸漸落白,看著院落裏常做的石凳上鋪了一層薄雪,然後起身悄悄出了門。

半月樓早在傍晚時分就關了門,周遭的鋪子也熄了燈。雲昭看著門上掛著的“打烊”的牌子,心下不覺一顫。

其實半月樓一直都有這個習慣,夜裏都會很早就關門,但如今她看著門縫裏透出來的飄搖不定的燈火,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她伸手敲了敲門,等了許久都不見有人開門,更沒有人應答。

心下的不安愈演愈烈,雲昭再次擡手敲門時動作裏便帶上了不易察覺的急躁。

她就那樣敲了幾聲,門便自己開了。

大堂裏的燈火一瞬間散了出來,還是跟以往一模一樣,卻到處都透著死寂。

雲昭目光一寸寸掃過各個角落,而後擡眼朝二樓望去。

方才落在她肩頭的雪已經徹底消融,在外衣上留下了斑斑點點的濕跡,很快就被屋內碳火烘起的熱氣烤幹了。

腳步撞在樓梯上發出輕響,整個客棧都清晰可聞。雲昭轉過拐角,路過一間間早已沒了人的屋子,最終在傾寧房門前停下。

其他房間都沒了燈火,黢黑一片,只有這裏還散著點點的光亮。

她猶豫了一瞬,直接伸手推開了門。

這門果然沒有被反鎖,屋內也早就清冷一片。雲昭轉頭望向旁邊半開的窗子,有風雪正從那邊灌進來。

半月樓只剩了一個空殼子,溯幽閣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從上次把最終計劃圖紙交給老板娘到發現客棧裏供奉的那幅圖,再到之後見到了馬嘉,這一切似乎都和雲起山那一場重合了起來。

傾寧根本沒打算相信常洛,或者說,她原本就只是需要一塊墊腳石……

雲昭唇線繃直,腦海裏迅速思索著之前傾寧的種種表現,餘光卻忽然定在了書案旁擱著的那盞琉璃燈上。

那盞燈頂端燈芯上還燃著火光,下面是金屬握柄。而就在那金屬握柄上,呈現著上下不同的色差。

——就像是上部經常被人觸碰,更顯光亮。

雲昭走近,蹲下|身握住燈柄,左右試探了下,發現那盞燈果真可以轉動。

燈油燃燒起金黃色火光,烤得琉璃底部有些許發熱。

而旁邊的書架觸動機關緩緩打開,露出了裏面昏暗的密室。

雲昭從旁邊拿了個燭臺,順著入口處的臺階走了下去。

這間密室估摸著應該已經修建了五六年之久,密室裏空氣沈悶,墻上懸著的蠟燭也有些落了灰,像是許久沒人來過。

她將這些蠟燭悉數點亮,轉身時,對面墻上繪著的壁畫猝不及防地撞進了眼底。

雲昭緩步走近,昏黃燈光下,那一幀幀畫面連續了一整面墻。

——起初是極其開闊的山谷,本是花草遍地之景,卻不知為何落了滿山的雪。漫山遍野繁茂的枝葉壓得很低很低,而就在這片莽原之中,一群布衣四處逃竄,鮮血灑落滿地,映在冷色調的圖幅上格外醒目。一片猩紅綿延了許久,之後便是花園裏,有兩人相對而坐,其中一人一襲龍袍,通身貴氣,有侍衛立於旁邊,黑色軟甲,一致配劍。

壁畫雖抽象,人物樣貌不清,但那侍衛的裝束卻是雲昭無比熟悉的。

那分明是烏南王宮裏王上近身侍衛的統一著裝。

而在這之後,又是那座山谷,大火掠奪而去,只剩一片焦土……

雲昭原本以為這裏會藏著些什麽,但現在放眼看去,整間密室除了那幅壁畫便再無其他。

而畫上的三幅場景似乎由什麽東西銜接著,但此刻她卻毫無頭緒,只覺得傾寧身上的謎團越來越重了,而且依照第二幅場景的描述,估計跟烏南王室脫不了幹系。

密室裏四面環墻,密不透風,墻上陳年蠟燭燃燒散發出來的味道著實感人,只有身後敞開的那扇暗門有絲絲縷縷新鮮空氣灌進來。

雲昭待了一會兒便覺得心悶,轉身要出去時,剛邁出去的腳步猝然一頓,一陣極其細微的兵戈相撞聲音隱隱傳了進來,叮當作響。

雲昭不再耽誤,跨上臺階,快步走出了暗門,那陣聲音也隨之清晰起來。

雲昭熄滅燭臺,隨手擱在了架子上,透過半開的窗子警惕地望向樓下。

黑夜裏,長街上落滿了雪,不知從哪裏來的幾個黑衣人與京城巡邏的衛隊正面撞上了,刀劍相向,鮮血流了滿地。

不知為何,這一幕映在雲昭眼裏,卻與密室裏的壁畫契合了起來。

自從太子掌權以來,明裏暗裏在京城安插了不少人手,眼下沒過多久那幾個黑衣人便被守在大街小巷的衛隊包抄了起來,悉數剿滅。

雲昭躲在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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