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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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上的命不比我少。”

慕淮平和地看了她一會兒,片刻後才應聲說:“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知道,怎麽不知道,你無非就是想讓我離開暗使司,離開長信宮,你一直都覺得這些地方不好,所以很善心地幫我籌劃了退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在那種環境裏生活了十多年,有些東西不是說改就能改的。就算我不在暗使司了,我也沒有辦法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你說讓我跟你回盛京,可你那裏就一定安全了嗎?我不是不想離開這裏,只是我沒地方可去。”

從始至終她都不覺得自己能逃離這個泥坑,十多年的生活已經腐爛在了她的心裏,她滿身泥濘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卻又不想弄臟迎接她的人。

“畫給你,我先走了。”

雨後日光耀眼,透過窗子灑了過來,雲昭擡手剛要觸及門栓卻被人從身後抱了個滿懷。

雲昭的手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才無聲落下。慕淮下巴抵在她的肩頭,呼吸間溫熱的氣息劃過她的脖頸,雲昭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慕淮不輕不重地環抱著,聲音有些發沈。

他說:“我會等你來找我的。”

盛京

一個月後,烏南北疆。

邊疆之地本就治理乏力,官吏不曾保境息民,偌大土地烽鼓不息,餓殍遍地,早些年被西盛鐵騎踐踏過的地方至今荒涼冷落。流民四起,早已遍布了整個北疆。

官路失修,馬車前的流蘇墜子在些微顛簸中輕輕晃動。雲昭坐在馬車裏,靠著車廂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馬車窗簾被撩起一角,片刻後又被輕輕放下,車窗外透過來的光線在雲昭臉上一晃而過,襯得她的面孔有些生冷。

“狼煙四起,龍爭虎鬥,這些人卻成了犧牲品。”

聞言,雲昭眼睫輕輕動了一下便睜開了眼,白衣女子便就這樣撞入了視線。

她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淡然開口:“兩國相爭,不可能沒有紛亂,是閣主太理想化了。”

傾寧輕輕點了點頭:“這世道弱肉強食慣了,成王敗寇的定律也烙得太深,總免不了會適得其反。”

“閣主何意?”

“聽說過流民起義嗎?”傾寧說,“原本只是一幫毫無學識謀略的莽夫,卻有能力抵抗殘酷勢大的朝廷,不僅如此,這些人還會有巨大的號召力,以至於在起義成功,新朝建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民心深厚。”

雲昭垂眸,緩聲說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亙古不變的道理。”

而傾寧卻搖了搖頭:“話雖如此,可新朝根基不穩,不懂為政之道,用不了多久便會重蹈先人覆轍,到那時,又會有新的民之所向來推翻他們,而他們也順理成章地從受害者變成了施暴者,兜來轉去,他們還是變成了自己起初最憎惡的樣子。”

雲昭靠在車廂上,沈默不語地聽著她的一席話。她忽然想起在烏南王都時,那個用一張字條將自己叫去的傾寧,當時這個人的氣場也是穩如泰山,十分坦然地問自己常洛會不會臨時反水。

而現在她以同樣的角度坐在對方面前,卻沒有辦法用同樣的眼光去看待這個人,畢竟,如今傾寧的態度已經不像當初那樣顧慮重重又小心翼翼了。

“亂花漸欲迷人眼,不光世事,人心也如此。”傾寧說著,揚聲道,“停車。”

馬車應聲停在路邊,周遭剛好是流民聚集區。

雲昭頓時心生不妙,隨著傾寧下了車,一把按住對方欲要接過幹糧袋的手。

“你幹什麽?”

傾寧微微笑道:“你說,如果我把吃的留給他們,他們會不會感激我?”

“你知不知道,在這種地方,只要你施舍一點兒就走不出去了。”雲昭沈著聲音說,“這些人立馬就會把你生吞活剝!”

傾寧抽回手,眼底笑意更甚:“不妨我們打個賭。”

局面僵持了一會兒,雲昭沒再阻攔,眼睜睜地看著傾寧將食物分發給附近流民。

之前她曾聽說過人在一定境況下會迷失本性,猶如溺水之人手中細小的稻草,雖改變不了即將溺死的結局,卻是一種微渺的希望。而就在希望與絕望交織相錯的那一刻,人心底所有的善惡都會表露得淋漓盡致。

傾寧將空了的袋子丟給隨從,俯視著滿地對她感恩戴德的人。

那一刻,雲昭摸不清她是什麽心理,是單純地想證明自己勝券在握,還是想表達些別的什麽?

終於,在做完這一切後,她轉身朝馬車這邊走過來,路過雲昭時微微一笑:“可能雲姑娘不理解,但是事實就是這樣,人的本心如何,是可以從那雙眼睛裏看出來的。”

雲昭很輕地皺了下眉:“如果他們真的對你起了殺心,你要怎麽辦?”

傾寧理了理自己潔白的衣袖,有些漫不經心:“我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但如果事情真像你說的那樣發展,那就——只能怪他們不走運了。”

說著,她拍了拍雲昭的肩:“走了,到盛京還有很長的一段路,不會再耽擱了。”

……

盛京盤踞著西盛的經濟命脈,個中繁華是雲昭早就見識過的,只是此次進城跟以往有了許多不同,不僅城門守衛防守森嚴了許多,就連進城後,各個街道上都多了許多官府士兵巡視。

雲昭掀起窗簾往外瞧了一眼,看著滿大街的光景忽然想起當初在烏南時扶桑跟慕淮說過的話。

——西盛王上重病,朝廷雖未透露半點風聲,但實際上,元祁太子已經開始著手政事了。

太子既然已經可以調用這麽多軍隊,看來已經掌握了大多權柄,羽翼豐滿了。

雲昭沈了沈目光,總覺得局勢似乎並不那麽理想。

馬車走過街巷,雲昭剛想落下窗簾,卻瞥見轉角張貼著的自己的通緝畫像。

估計旁人都以為是她當初獻舞,給王上下了什麽罕見的毒,以至於如今朝綱不穩,王上龍體安康不再,著實是個禍國殃民的奸細,正急著拿她問罪。

雲昭癱著臉看著那張通緝令,片刻後落下了窗簾。

傾寧看她面色不悅,不知個中緣由,然而還沒等她出口詢問,馬車便在一陣馬匹嘶鳴中停了下來,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透過車簾傳了進來。

“王城守軍,檢查進出車輛!”

隨從牽著韁繩,穩定好車身後坦然回答:“方才進城已經查看過了。”

陳列騎著馬,與馬車遙遙相望,目光正越過馬夫朝車簾那邊看去,似乎是想憑空看出什麽端倪。

陳列:“盛京戒嚴,進出城必須要進行嚴格搜查,閣下不會是想抗命吧?”

傾寧看了眼雲昭撐著座沿泛白的指尖,沒有多問,起身下了馬車。

潔白裙角落地那一刻,傾寧微微頷首行禮,態度和善不欺:“將軍多慮,小女遠道而來本意投奔親友,不知規矩,無心冒犯,還望海涵。”

“哦?姑娘說的倒是大方,只是王命難違,不知姑娘可否讓在下將馬車查看一番,若無違禁物品,在下自當放行。”

“將軍要查自然合情合理,只是小女所帶之物過於隱私,這樣做怕是不合禮法。”

雲昭透過車簾縫隙看向車外,眼見陳列過於堅持,怕是已經生了疑心,再這樣拖下去必定會露餡。她觀望左右,剛想趁人不備從後窗逃走,便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落轎聲。

元祁從轎中出來時,陳列已經翻身下馬上前迎駕。

太子照往常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手裏沒了折扇,氣場也更加穩重。他下轎的時候朝馬車這邊望了一眼,這一眼只看了個大概,並沒有停留,卻剛好與隔著縫隙觀察這邊動靜的雲昭對上。雲昭立馬不動聲色地躲開,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生出疑慮。

“太子今日怎麽出宮了?”陳列跪拜在前,面色有些發僵。

“怎麽,陳將軍何時管起本宮的起居了?”

元祁要笑不笑,看不出喜怒,單從這句話來看,威壓倒還是足夠的。

“京都已經夠不安生的了,有些事能避免就避免,不然鬧到父王那裏,大家都不好看。”元祁俯身將陳列扶起,餘光掃過馬車旁站著的人,沈聲說道,“行了,陳將軍先回去吧,慕王爺仙逝,本宮事務繁忙還未曾去看過,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

雲昭跟著傾寧到了客棧,這家名為半月樓的客棧老板娘似乎是溯幽閣眼線,在此地經營多年,從往來各色的客人裏探聽無數消息。

包間裏,老板娘熱切地招呼著二位,將自己這麽長時間來打探到的王族秘辛悉數相告。也就是在這時,王上病重的消息才得到了實證,而其他事卻並非想象中那樣順理成章。

“當初不知為何王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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