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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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想著,目光忽然動了動,小聲問:“你為什麽幫他們?”

慕淮聞言,停下了腳步,雲昭一個沒留神差點兒撞上去。

他轉過身,緊繃著唇線,沒忍住說:“我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抓,然後任由他們供出常洛,到時候你以為你就能脫身嗎?”

雲昭啞口無言,幾乎下意識地垂下了眼。

那是一個有些逃避的動作。

月光徐徐灑下,襯著僵持的局面,落在她身上那件鮮紅的嫁衣上,泛著點點冷然的光彩。

“常洛說想要這塊地方你就要幫他拿,那我呢?我想讓你好好的你怎麽就不肯順我的意呢?”慕淮有些不滿,但依舊克制著盡量緩下聲音,“要是今天我沒有說服烏南王上發兵,要是那群匪徒沒有這麽輕易地放過你,你打算怎麽辦?你又能怎麽辦?”

他冷聲說著,語調平平,聽不出氣憤,卻還是有些埋怨:“你是不是真的從沒正眼看過我?”

明明這些事我都可以替你擺平,明明我比任何人都在意你,可你卻還是煢煢獨行……

雲昭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捏緊,指甲嵌入手心,帶來微微刺痛。

“沒有,我不是……”

慕淮走近一步,伸手勾起了她的下巴,他盯著對方的眼睛,緩著聲音,指腹輕輕撫過那片唇瓣。

“雲昭,你看上去挺聰明的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沒聽說過一句話叫,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夜色寒涼,遠處火光零零散散地穿梭在各處,在她眼底映下一片光亮。

慕淮低頭緩緩靠近,在她唇角輕輕觸碰了下,而後伸手將人摟緊。

紅色嫁衣上的金線在月色下流轉,曾經無數次的恍若未聞,熟視無睹和無法宣之於口,此刻盡數消融……

初始

雲起山的匪患剿滅的第二天,烏南王大擺宴席嘉獎主要功臣。而雲昭則坐在暗使司的偏殿,將銀針組裝進發射器裏,然後再拆開,再組裝……

蘇恪提著酒壺進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蘇恪將酒壺擱在桌案上,瞧了瞧雲昭,又瞧了瞧她手裏的東西,十分欠揍地眨了眨眼:“雲姑娘這是在無聊呢,還是在相思呢?”

雲昭面無表情地看向他,臉上寫明了“有事說事沒事就滾”。

蘇恪並不理會,朝外面看了幾眼確定沒人聽見,這才湊近了說:“餵,雲起山的事,你聽說了嗎?”

雲昭手下一頓,繼而回道:“什麽事?”

“什麽事?”蘇恪似乎很奇怪,“太子居然沒告訴你?”

“……沒有。”

蘇恪一臉不可置信,伸手拿來酒壺,將紅布封拆了下去,悠哉悠哉地說:“王上派兵上雲起山剿匪,結果匪徒全部逃走,只得了個空山。”

說著,他仰頭悶了一口,仔細地品了品,這才又說道:“雲起山是收回了,可山匪卻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而且今天一大早王上派人搜山的時候,在後山的一條小路上發現了許多腳印。”

雲昭試探著問:“他們找到那夥人了?”

“這倒沒有,只是這條路慕世子在為王上布局的時候並未提到,所以免不了被詬病。”

蘇恪想了想,又說:“不過這也沒什麽,那條路那麽隱蔽,興許是一時疏漏也說不定,不過倒是山寨裏發現了另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山寨正東方的一間屋子裏供著一幅圖,畫的是天狗食月。”

“月出東方,天狗食月……”雲昭喃喃道,“既然是供奉,為何沒帶走?”

“這誰知道,兵荒馬亂的,關鍵時刻人的信仰能有命重要?”蘇恪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憋笑說,“不過更有趣的是那位太子殿下,想暗中蠶食鯨吞的那塊地方要充公,你是沒看到啊,朝堂上,他的臉都快綠到家了。”

雲昭沒太在意這些,雲起山一事,慕淮給了她足夠的退路,不然如今局勢如何還真不好說。

她垂眸,盯著手中銀針一端,像是用這個借力點來聚集起自己有些虛緲的目光:“那……慕世子呢?這麽多疑點,他……就沒有解釋些什麽嗎?”

“慕淮……”蘇恪一頓,轉而問道,“你還不知道?他一大早就啟程回西盛了。”

雲昭摩挲銀針的手指一滑,針尖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極細的劃痕,頓時泛了紅。

她擡眼看向一臉莫名其妙的蘇恪,好久才出聲:“走了……”

“對啊,盛京來信,說慕王爺病情加重,急召世子回京,西盛王上應允了的。”蘇恪觀察著她的臉色,猶豫了一瞬,斟酌著問,“你是不是……不高興啊?”

雲昭頓了下,又拿起桌上散著的發射器零件開始拼裝:“沒有。”

“可是……”

雲昭掃了他一眼,蘇恪立馬閉上了嘴,似乎是覺得再這樣問下去,那枚銀針遲早會穿過自己的腦袋。

……

九月十二這天下午,天上開始攏起了陰雲。

雲昭順著山路,避開朝廷守衛再次到了雲起山。

她從後山潛進山寨,到了那間蘇恪說過的東邊供奉畫像的屋子。

屋內蒙著灰塵,像是許久不曾有人打掃。供桌上,香灰灑滿了桌子,燭火也已經熄滅,而那幅“天狗食月”的畫像就供奉在那面墻上。

雲昭伸手捏了捏泛黑的燭芯,根據質地推測燭火應該熄了有一段時間了。

整間屋子像是荒廢了好久,彌漫著一股塵土的氣息,陰雲中投下來晦暗的光線裏布滿了飄飛的塵埃。

雲昭擡眼看向了墻上的畫,畫像上月亮殘缺不全,隱晦非常,其中一小半已經隱去輪廓,另一半仍舊泛著光輝。

這能說明什麽呢……

指尖輕掃過畫面,雲昭忽然想起馬嘉跟她周旋時的態度,模棱兩可,一直都在觀摩,似乎從那時開始他就有了撤離的態度,可是那時候還沒有發生變故。

弱光打在雲昭後背,將她的神情隱在黑暗裏,不知過了多久,她指尖忽然停在了畫幅一角。

就在她手指停頓的地方,有一個朱筆標紅的“壹”。

這些人不是山匪,供著“天狗食月”圖,將每一步都計算得恰到好處……

雲昭眉心越皺越深,一陣雷聲忽然響起,雨滴應聲落下。她恍然回神,越發覺得這裏到處都透著一股怪異的氣息。

雨越下越大,雲昭將畫摘下,冒雨下了雲起山。

城南的王母廟此時人跡已經稀疏了下來,雨滴打在廟前的老樹上,撞得許願牌嘩嘩作響。

雲昭躲進廟的時候才發現這裏的布局格外的熟悉——前些天她還站在院前的古樹下,撿起旁人的心願牌送歸原處,而身後的這座廟,也是當時歸葉跪拜過的地方。

她轉頭看向站在那裏的王母金身,看得時間長了竟生出一種朝聖的感覺,香案上香火鼎盛,整個廟裏漂浮著絲絲縷縷的檀香。

雲昭擡步向前,雨水從衣角滴到地上,頃刻間便消失殆盡。

她將手中的畫軸擱在一邊,捏起三根香,在燭火上引燃後學著之前歸葉的樣子拜了拜,然後插進了香爐裏。

絲絲煙氣燃燒在金像前,雲昭又從旁邊拿來剪刀,修了修燭芯。她垂著眼,燭光搖曳中,濃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完好地遮住了眼底的神情。

沾濕的長發搭在她肩上,被雨水沖洗過的臉蒼白非常,卻襯得瞳仁烏黑。她修完眼前的這根燭火,又走到了另一邊,精心地剪下了過長的燭芯。

她微微呼出一口氣,昏黃的燭火在這猝不及防的氣息中不斷搖晃。

“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她小聲說。

廟門外又一陣冷風刮過,牽著木牌的紅線在風中不斷纏繞翻轉,而後離散開來,像是從來沒有盡頭那樣,等著另一陣風刮過,它們便會再次糾纏,直至繞出死結,永遠牽絆。

雲昭倚坐在柱子旁,遠遠地看著那棵樹,看著它招攬風雨,又牽線搭橋。不知過了多久,睡意朦朧襲來,伴著雨聲,夢境接踵而至。

她似乎是夢到了十多年前,那會兒她長到一定年紀,被帶到野郊參加了暗使司的甄選。那時候的她還很小,跟著數十名同行者一起進了樹林。樹林裏機關遍布,地形覆雜,稍不留神便會進入死地,再無生還的可能。

暗使司影衛為他們佩戴的資源有限,而要走出樹林卻需要三天的時間。那場鬥爭裏,雲昭看過了太多的殘忍,弱肉強食,血腥暴力,他們為了活下去,用了千方百計,手染無數鮮血。

雲昭就是在那個時候,遇到了跟她差不多年紀的一個受了重傷的小姑娘。

她記得當時,那個女孩曲著一條腿倚坐在樹下,另一條腿上綁著白色繃帶,鮮血已經浸染到了表面,在繃帶上留下了鮮紅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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