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寧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離開？我為什麽要離開，這麽多年，我離開烏鎮，離開清風派，離開離殤，過了那麽久，也該回去看看了。”

“對不起……”江榮軒的眼睛漸漸紅了，看著眼前這個嘴上說不恨，說不怨，心中充滿了哀怨，充滿了悲傷的女人。

“哈哈……”

寂靜的黑夜之中，忽然出現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對不起？對不起有用嗎？你知道嗎，離開江府的時候，我有多痛，看著那些村民一個一個的在我眼前倒下的時候，我有多痛，跳崖的時候，我又有多麽的絕望，被人救起的時候，我又是多麽的心死如灰，懷樂樂到生下樂樂，你知道我又有多少次差點將命丟掉……江榮軒，不要再白費力氣了，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江榮軒的背挺得直直的，眼裏滿是血紅，一張俊顏完全沒了血色，蒼白的唇顫顫巍巍的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響才發出聲響，“只要我，陪著你們，就好……”

柳寧背對著他，眼睛無力的閉上，晶瑩的淚水悄無聲響的跌落進草地上。

“我不需要你陪我，但，樂樂需要父親，如果你真的想要補償我們，就對樂樂好一點，樂樂知道你是他父親。”

“謝謝。”謝謝你生下孩子，謝謝你讓孩子知道我是他父親，謝謝你即便恨我，怨我，也不曾虧待孩子……

“樂樂是我的兒子，是我在這世上唯三的親人了。”

夜悄悄地過去了，誰也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麽，達成了什麽約定，只知道天色亮了之後，江榮軒更加冷漠了，但不曾改變的是依舊對柳寧跟樂樂那麽好。

就算是馬車多麽舒適，行駛的速度多慢，柳寧的身子也撐不住了，一場風寒直接拖住了車程。

柳寧在榻上熟睡著。

看著她蒼白如紙的小臉，越發消瘦的身軀，江榮軒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好在還有一個早就習慣了柳寧這個千瘡百孔身子的樂樂，盡管眼裏還帶著淚水，手腳依舊利索，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個小竹笛，跑到客棧門口吹起來。

“嗚嗚……”

特殊的韻律，引來特殊的人。

兩個黑衣人從暗處走出來，恭敬地向樂樂行禮，“小少爺。”

“我娘生病了，你們去把爺爺找來。”

“是，小少爺，”

此刻的江榮軒哪裏顧得上樂樂，心中滿滿的恐懼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埋沒了，接過煎好的藥就要餵柳寧喝下去。

樂樂一轉頭就看到這刺眼的一目，急的像顆小導彈一般沖過來。

“啪！”藥灑了一地。

江榮軒身形一頓，眼睛慢慢擡起來，宛若看死人一般看樂樂，“你想幹什麽？！！”

樂樂打了個寒顫，盡管心中有些害怕，一轉頭看到虛弱的柳寧，那點恐懼直接就被沖散了，站在柳寧面前擋住江榮軒的視線，“我不準你碰我娘！你是壞人，你離我們遠一點，大夫馬上就來了，幹爹也快來了，你走，不準你碰我娘！”

江榮軒聽完，眼睛一瞇，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你幹爹要來？”

“對！不準你碰我娘，我不準你害她！”

此刻的江榮軒哪裏能察覺到樂樂的言外之意，他的摯愛此刻正躺在床上生死不明啊！

一把提溜起小蘿蔔頭，毫不留情的往旁邊丟。

“啊……娘……”

淒慘的聲音喚起柳寧的意識，慢慢的，她睜開了眼睛。

而樂樂則在侍衛的保護下安全著地。

“娘……娘，嗚嗚，你終於醒了……”樂樂一眼便看到柳寧睜開了眼睛，推開侍衛，便沖了上去。

柳寧勾起一抹蒼白的笑容，伸出手在樂樂頭上輕輕撫摸，“乖……不哭……”

背對著柳寧的江榮軒，此刻反而手足無措了，仿佛被人掐著命脈一般。即便心中多麽想回頭看看她，卻因為種種而不敢。

見此，柳寧嘆了一口氣，拍拍樂樂的小手，“樂樂，娘餓了。”

“我這就去煮粥。”他迫不及待就要跑開。

“讓別人煮就好了。”柳寧囑咐。

眼見樂樂拽著小丫鬟離開，柳寧讓丫鬟的服侍著靠在床榻上。

眼睛一掃，便看到了地上撒落的藥湯，柳寧看向一直背對自己的江榮軒，解釋，“我的身子因為吃了太多藥，跟常人已經有所不同，那些藥對我來說沒什麽用，樂樂便不讓我喝了。”

“那你要喝什麽藥？”

“等師傅過來吧。”看一眼背影在微弱的顫抖的人，柳寧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這還是那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嗎？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江榮軒緊緊咬著嘴唇，才能忍住身上的顫抖，他在怕呀！他真的很怕，很怕……他怕她再一次出事。

他一直僵持著，直到樂樂跑進來。

“娘，粥好了，我煮了你最愛吃的紅薯粥，你多吃點。”小人兒在床前忙活個不停。

柳寧心疼的伸出手，“樂樂，不怕。”

感到柳寧的手在自己頭上溫柔的撫摸，樂樂的淚水終於掉了下來，“娘……”

懷裏被小人兒塞得滿滿的，柳寧嘴角含笑的摟著他，輕輕地拍著，“不怕，爺爺很快就來了，嗯？”

“娘，你會沒事的！”

望著信誓旦旦的樂樂，柳寧不由得感到好笑，沒好氣的捏一把他肉乎乎的臉蛋，“好了，陪娘吃飯，等爺爺來就好了。”

“嗯！”

原來，柳寧所謂的風寒並不是一般的風寒，而是身上的頑疾發作了，以往一直在神醫谷有老頭子調養著倒是無所謂，如今那帶來的藥丸沒吃，自然是要出事的。

而那藥丸正是在衛離墨手中。

夜深了，不管柳寧怎麽催，江榮軒都直直的坐在桌前，對她的催促，充耳不聞。

久了，柳寧便不管他了，摟著樂樂這個小暖爐躺在被褥裏。

子時，一道黑影翻進客棧。

“碰！”江榮軒一下子站起身，正準備出門。

“是師兄來了。”身後平淡的話令他身子一頓，停了下來。

“碰！”門外傳來一聲巨響，門被人推開。

一道黑影竄進門，“柳寧？”

“師兄。”平淡的聲音仿佛沒有任何波瀾，一下子澆滅了來人心中的激動。

衛離墨心中有些壓抑，吸了一口氣，逼自己鎮定下來，走上前，“我帶了你要的藥丸，師傅在外面，先把藥吃了。”

不等衛離墨走上前兩步，就被江榮軒攔住了。

衛離墨的眉高高皺起，視線從江榮軒臉上移開，“柳寧。”

“先讓師傅進來吧。”

“哈哈！還是柳寧心疼我……你大師兄接到信就扛著我這個老人家趕來了，我的骨頭架子都要顛散了……”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從門外走進來，毫不客氣的推開擋路的兩人，坐在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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