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九十六 尾聲五 正文完 (2)

關燈
已無處可去,借你谷中小住,待婁座醒來,我再與他告別。”

何無晴筆直往前走著,他的聲音遠遠傳過來:“之後去何處?”

方清臣望了一眼東方的魚肚白道:“一身血債,自有歸處。”

他們一前一後,漸行漸遠。

連墓島上,十連墓前。

杭澈靈力已近枯竭,十丈遠的距離,從前不過是幾步的功夫,如今走過去,卻耗盡了他最後一點靈力,伸手,握住賀嫣冰冷的手,環住了夫人透支靈力的身體。

賀嫣筆直地站在原地,手勢定在最後降魂招的動作,雙眼睜著,乍看炯炯有神,仿佛還能再降五萬怨魂,細看才知眼裏已無神采,賀嫣已經沒有意識了。

杭澈低頭去看夫人手腕,上面傷口猙獰,鮮血淋漓,淋漓的不是新血,賀嫣已再無血可流,而是之前的血未凝結,有的順著手臂蜿延到袖子裏,有的滴到地上。

魂刃刀下的血,是凝不了的。無論是人是妖,受魂刃一刀,就算不被刺死,也會流血而死。

好在賀嫣的傷口自動凝上了,畢竟他是魂刃的主人。

蒼白的手臂,刺目腥紅的血,連體溫都像失了生命特征一般冰冷,若不是按著脈門聽到極微弱極緩慢的搏動,杭澈差點就要抱著夫人一起躺進墓中。

為渡渡魂不需用血,情況比賀嫣好些,卻也不妙,光頭上都是冷汗,閉著眼體力不支地往後倒去,被艱難趕過來的秦烽接入懷中。

秦棄夢原地站著,遠遠地望著那邊,緩緩拾起兩把秦家長刀。靈力枯竭後,這刀,實在重的很。

更不要說還要拎上弟弟的那把。

秦烽歇了一會,緩緩起身,背起為渡,深深地看了杭澈和賀嫣一眼,說了一句“先走”,隨著長姐一步一步下山。

秦家姐弟很默契地把連墓島留給了曾經的兩位主人。

杭澈靠在十連墓最後的那座墓的墓碑上,懷裏抱著賀嫣,手指輕輕撫著賀嫣毫無血色的唇,撥開額前汗濕的發。另一只手抵著賀嫣的後心,試了幾次,都是徒勞,根本榨不出一絲靈力渡給賀嫣。只好無能為力地望著賀嫣的嘴角,溫柔地笑了笑,再解下“流霜”在自己脈門和賀嫣一樣的位置,也劃了一道,鮮血湧出,灌給賀嫣喝下。

有溫暖的光照來,杭澈望去,海面上升起磅礴紅日,晨光普照,黑夜結束了。

新的日子開始了。

“嫣兒,一切都結束了。”杭澈輕輕撫著夫人在陽光終於泛出些暖光的臉,“我等你醒來。”

“夫人不要睡太久,為夫很想你。”

連墓島的鎮魂印散去之後,眾人才發現在鎮魂印裏面竟還有一層禁制,那是婁朗尚在時下的第三層禁制。在鎮魂印與禁制之間狹窄的空間竟散亂地夾了許多修士。

杭家子弟沿著禁制繞島尋了一圈,在向陽的東面找到沈眠的臨淵尊,拿指一探,尚有氣息。

杭家子弟三三兩兩地扶出五十年前困在此處之人,一個個試過去,大多數還活著,也有一些死了。看死了的那些人身上,有打鬥和互相撕扯的痕跡,想是早些年還清醒時曾與人以命相搏。也是,五十年暗無天日,沒有陽光沒有水,人都可以吃人。

尹家朧霧尊尹滇,秦家玉門尊秦笛,冀家金鐘尊冀證,都留了一口氣在,杭家將他們送給後方等著的各家。

半年後,冀家辦了喪事,好不容易救回來的金鐘尊仙逝了。死的很蹊蹺,說是突然失蹤遍尋不著,最後找到時,竟是跪在連墓島下,歸西了。

一年後,靖康帝駕崩。駕崩前特命史官在本朝奸佞傳裏加了一個人“嚴朔”。朝廷上下不知有其人,皆是滿頭霧水,但皇帝要寫,也只好寫了,畢竟皇帝身邊也有些暗衛之類的人是不能公告天下的。此人能寫,想必已死,不必再保密身份。

嚴朔的傳比史上所有奸臣佞臣寫的都要嚴辭厲色,通篇用了許多諸如“惡貫滿盈”“心狠手辣”“欺君罔上”“無惡不做”的極端貶義詞。

想必是做了極壞的事,才讓靖康帝如此恨之入骨,死不瞑目。

五年後。

江南某個小城。

熙熙攘攘的街頭,叫賣聲不絕於耳。

一處遠近聞名的茶樓被圍得水洩不通,進不去的人,在門外伸著腦袋聽。

原來裏面有這城裏的最出名的說書人在講披香使最後一回:“話說婁朗輪回三世,行善無數,歷盡數劫,得道飛升——”

客人等不及說書人賣關子,大聲嚷著催促道:“他的夫人呢?”

說書先生揚眉一笑道:“攜夫人月兒住在一處桃花仙島,永世不分。”

客人們唏噓不已,讚嘆不已。

婁朗的故事蕩氣回腸,百聽不厭,畢竟這是凡人離得最近的“神”,有些古稀老人甚至曾還親眼見過婁朗,真實的人和事,聽起來才有滋味。說是真實的,卻又有很多版本。有人說,無論哪個版本的話本,說的事都是真的,因為最早說這些事的人據說是從連墓島上九死一生回來的,那些人在島上困了幾十年,說的話總不至於假。而且,各版本的意思都很一致——英雄不應長眠英雄冢,當與青山同壽。

所以,那些事應當都是真的。

茶樓外有一位白衣金帶的男子輕聲問身邊的紫衣男子:“還聽麽?”

紫衣男子雖然在聽著,視線卻一直留在身邊男子身上,他的目光一塵不染,幹凈的恍如少年,他說話不太快,甚至還有點困難,並不是嗓子有問題,而是腦子反應慢轉不過來,他慢吞吞道:“那你還聽麽?”

白衣金帶的那位很有耐心地道:“在問我話前,要叫我的表字。”

紫衣男子眼裏泛起霧氣,似乎對自己老記不住事情很是懊惱和自責。

白衣男子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慰:“不是怪你的意思,是我喜歡聽你那樣叫我。”

“驚雁。”紫衣男子用力地點了點頭,張口要接著說,卻忘了要說的話,急得眸子裏全籠上了霧氣,“我忘記剛才要問你什麽了……”

白衣男子柔聲道:“沒關系,我記得就行。你方才問我還聽不聽,我現在回答你,‘世桓想聽,我便陪著’。”

經這一提醒,嚴朔想起了之前的問題,眼裏的霧氣散開大半,展顏道:“不聽了,我想回家。”

“那便回家。”解驚雁道,“出來一個月,也該回谷了。”

在某個遙遠的小島,漫山遍野種滿了桃花。若沿著花道量步走一圈,足有十裏。花道的盡頭,是一個小渡口,立著個牌子寫著“十裏桃花渡”。

字寫得十分精妙,透著一股極致的儒雅風度。

花開灼灼,卻不見有人。

在三千桃花深處,有一座小屋。屋子雖小,卻建的極為講究精致,檐門壁窗都用料考究、雕飾精雅。連裏面的飄出的酒香都雅致得很,紅爐、美酒、火候,少了一樣或少了一分,都釀不出這種清雅又凈醇的味道。

煮酒的紅爐前沒有人,火卻燒得恰到好處,想是有人布了精細的陣法。

再往裏屋,窗邊有張書案,書案明凈,簡潔地擺了文房四寶,看著是隨意擺放,實則講究方位角度,擺設自成一派風雅。

書案前坐著一名男子,端正矜束,十分雅致。他單手執卷,微微側身,手中的書卷翻過一頁,便會從書頁中擡眼去看屋裏的床榻。

又一頁翻過去,他又瞧了一眼床榻,目光重回書上。

看到一半,他忽然緊緊崩住,執卷的手指微微顫抖。

因為他聽到床榻上的人終於說話了。

沈眠了五年,那聲音有些低啞,卻仍是掩不住嫣然的笑意,說的是:“遙弦,我睡了多久?”

杭澈放下書時,眼角已微微濕潤,泛著紅,走過去的步子顯然經過克制,卻仍然有些踉蹌,他一把抱住自己夫人:“嫣兒,酒都煮過無數次了,就等你起來喝。”

陌生的屋子和環境,讓賀嫣微微有些愕然。

杭澈緊緊抱著夫人,聲音漏出細小的顫抖,這不太符合杭家仙君的風範,卻因壓抑不住更讓人聽著動容無比:“嫣兒,我很想你。”

在夫君懷裏,聞到熟悉的氣息,感受到強烈的占有力道,賀嫣自然而然就明白了這裏是家,莞爾笑道:“遙弦,我也很想你。”

再也不分開了。

(正文完)

※※※

作者說:

雖然斷更了幾天,但最後大粗長章把斷更日子裏欠的字數補回來了。仰天的更新速度,達到了我自己的預期,比上一本寫的快了不少。

為什麽一定要上這麽粗長章,不幹脆拆成三四章?因為讀者有人說過,加上我自己也說過尾聲寫到五……強迫癥,無藥可救了。

感謝大家陪伴我一直到仰天正文完結。

----

還要寫番外,所以,總結感言等番外完結時再說吧。

大家想看誰的番外,可以在評論裏提……不過,我也不能保證會寫多少番外。畢竟手速囧……

----

接下來番外不定期更,主要精力會放在準備新文上。新文名暫定《拒絕以色事君》,寫的是伴讀陪殿下爭儲到一統天下的故事。新文甜不甜?我的目標是一本比一本甜。

新文已開放預收,喜歡或適應我文風的,懇請多多收藏,畢竟收藏數還是很能鼓勵作者幹勁的。

另外,還請麻煩動動手指,到作者專欄收藏作者。

諸君,番外見,新文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