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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 婁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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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修為都很高,這決定了他們可以很久不換氣;他們靈力都很強,這又決定了賀嫣想動手使點招魂術的小伎倆一定會被涿玉君反制;他們用情都很深,再決定了他們的火一旦點燃便難以扼制。

賀嫣空有前世紈絝經驗,他那些先發制人的本事還沒使出來,便被杭澈搶了先機。

杭澈吻著把他按到墻上時,他想的是“林昀那小子變成杭澈真帶感”;杭澈一次一次按住他要亂摸的手時,他想的是“林昀還是那麽害羞”;後來當杭澈雙手落到他腰上,他才覺出不對勁。

腰線是他十分敏感的地方,他被杭澈恰到好處的力道握得四肢難以發力,像被同時掐住笑穴和麻穴,他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了,全身抽著筋兒的發癢酥麻,感觀像被吊在半空忽上忽下,笑得岔氣,連連求饒。

再之後是雙腳離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夫君”握著腰,懸空低低舉起來。

他身手好,一個勾腿纏住,鎖住杭澈的腿。

杭澈騰出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臀部,單手一托,就把賀嫣墜足了勁的身子往上托出一截,賀嫣的腿成了盤在杭澈腰上。

這姿勢便尷尬了。

兩人離了唇,皆是一怔。

杭澈在這種時刻,居然還是一臉端莊沈靜的神情,望著他,像是說什麽很正經的事情道:“你確定要以這種姿勢?”

賀嫣的腰還被挾制,全身癢得要痙攣,說不了一句完整的話,只好紅著眼眶,有些失炬的目光地黏著杭澈討饒。

杭澈會意,稍稍松點手勁。

賀嫣笑得斷斷續續,好容易一句話總算說清楚了:“這種姿勢……有何不好……大爺我在上面!”

說完不管不顧地低頭,捧起杭澈的臉,居高臨下地檢視這是他的人,目光細細描摹那張標致的臉,密密麻麻的柔情升起,人像被杭澈舉進雲端似的,賀嫣一低頭動情地吻住。

這是他的人,只有他能吻;這是他的人,誰都不能碰。

唇齒間有低低的聲音叫他:

“嫣兒。”

“嫣兒。”

“嫣兒。”

腰上的癢麻加上精神上的興奮,滿足感有如千軍萬馬沖過關卡,高奏凱歌。

他是被抱著的那位,卻生生吻出了睥睨天下的氣勢,扣著杭澈的臉,毫不松手。

而這位托舉的抱法,他臀部下面是一只緊貼的手掌,這又讓他覺得羞恥。

得勝之感和被掌控的酸軟兩相沖擊,那種真真切切互相占有的強烈感觀,像閃電劈中天靈蓋,他戰栗地叫出杭澈的字——“遙弦。”

頓時腰上的手勁一重,一陣天懸地轉。

在身體感受上他從不為難自己,他所有縱欲的本能全部放開,在被放到床上時,他無師自通地雙手勾住杭澈的脖子,無盡纏綿地把人勾到床上。

這張大床,前面的二十幾年,是杭澈一個人睡,中間賀嫣一個人孤枕了一段時日,往後的日子,便都是共枕纏綿了。

衣裳除盡時,先前在溫泉裏歡愛的痕跡暴露在眼底,斑斕的肌膚顯示之前在溫泉那次半清醒狀態下是何等激烈,兩人皆是一滯,撫上那些痕跡,都快要不能自已,手過處,不久前的痕上又添新痕。

烙上再多自己的印記,也無法表達對對方強烈的渴望,他們一個激烈,一個霸道,只要有一個稍稍離開些,另一個便把人勾到懷裏。

根本分不開。

難耐的喘息間,時不時有兩聲“嫣兒”。

賀嫣在一疊聲的“嫣兒”裏,精神上率先越過某個臨界點,腦海裏一片燦爛的天光,緊接著把自己的子子孫孫全交代給了那位——熟讀藏書院第一排第四欄某方面書籍的——夫君幹凈的唇齒間。

賀嫣睡過去前想:“只等著洞房了。”

賀嫣在溫泉閣裏進入婁朗記憶的時間比杭澈長,牽動的情緒和念力也多,幾乎不等餘蘊過去,賀嫣便沈沈地睡迷了。

杭澈起身把夫人收拾幹凈,躺下睜眼陪賀嫣躺到杭家晨讀的鐘聲響起。

起身收拾妥當,在床頭沈靜地望著賀嫣睡顏,小心地放回賀嫣不老實挪到被外的手,耳語交代一句,去赴早課。

別苑的禁制,以及那些執著不散的記憶和情緒,都古怪得讓杭澈隱隱不安,饒是如此,他仍是平靜地忍過了早課,轉到春信君處。

杭澈向他的曾叔祖父問了幾個問題。

“曾叔祖父,婁朗是個怎樣的人?”

“空山君為何最後是被婁朗強娶而走?”

春信年輕時便逍遙世外,杭家第三代的大事他知道一些,但涉及空山君私事他其實知之甚少,反而是那位婁朗,他倒比別人知道的多些。

在婁朗的時代尚未開始前,逍遙世外的春信君,偶遇過剛出山的婁朗師兄弟。

那是一處桃花四季常開的峽谷,桃花瑩白可愛,世間難得一見。春信君那日正在桃樹上小憩,遠遠聽見兩人過來。

“師兄,此處甚美,靈氣雖然不如山中充沛,卻比別處澄澈,我們何不在此處也建幾間草堂?”

“才出來,沒走多遠你就不想走了?留在此處,與留在山中有何區別?”

“那待我們外頭逛膩了,再來此處如何?”

“我既已給自己取字為‘不歸’,又怎會走回頭路!小師弟,你非瞎起哄跟著我起表字,‘無晴’?我看你念舊得很,倒應該叫‘有情’才是。”

“師兄,行走在外,咱換個名兒麽?”

“我婁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婁朗,不改。”

“那為何還要起個表字?”

“將來給媳婦叫著用。”

走近的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往來嬉鬧,一聽便知師兄弟感情甚篤。

那師兄弟二人皆透著股不羈不馴的優越感,尤其做師兄的那位,分明早感知桃陣裏有人,仍毫不忌憚地歡言笑語。

春信君索性哼出小調,提示來人自己方位。待人近了,便現身,雙方點頭互相審視一眼。

春信君那時已在谷中賞了幾日,他幹脆地拱手別過,成人之美,讓了地兒給剛到的兩位。

春信君與婁朗師兄弟那一面之緣只是萍水相逢,點頭之交,卻彼此各有默契,春信君不閑於世外,從不對人提起這兩人,婁朗似乎也篤定自己看人的目光,沒給春信君半句多餘的警告。

那時候,春信君只當那是兩位出山歷練的弟子,看起來比別的年輕人靈根強些,靈力深些,卻也沒往心裏去。卻不想,其中一位後來開啟了一個時代。

解驚雁起身之時,刻意放輕了動作,才打開月黃昏的門,便被人叫住。

“小師弟。”

除了他的小師兄,其他人根本沒能耐發覺他的動靜。

小師兄的聲音到了,人卻肯定還在床上,解驚雁只好耐心地等自家小師兄起床。

小半晌,主屋的房門才拉開,賀嫣雙眼迷離地出來,手上握著魂刃。

解驚雁知道了,魂刃能感知靈魂動靜,越是靠近強大的元神,魂刃的反應越強烈,他小師兄的魂刃一旦出手,是個人便無處遁形。

解驚雁提醒:“不告訴小師哥麽?”

賀嫣神色稍稍清明了些:“我給他留了手書。”

解驚雁看了一眼自家小師兄對襟都沒對齊整的穿著,很難想象在剛起床那種迷糊狀態裏,小師兄如何寫下的手書。

大概寫的歪歪扭扭,不堪入目?

實際上,賀嫣那手書寫的無比工整,杭澈打開看到那兩行落筆仔細的字時,安靜地坐下,端詳了很久。

“吾心歸鄉處,明月照我還。”

落款處,還有頭有尾地寫著“致遙弦”。

一語雙關,文辭齊整,居然還會拽文了。

杭澈托著紙端詳良久,而後細細將手書收好。

也不知他在想什麽,呆坐在桌前。

好半晌,他取筆沾墨,寫下兩句話,收筆後目光只停在其中一個字上,久久不能挪目。

那個字是——“嫣”。

那兩句話是——“語笑嫣然婁不歸,駟馬難追何無晴”。

春信君意味深長告訴他的最關鍵的兩句話。

五十年前的修真界,沒幾個人知道婁朗的表字是“不歸”。

同樣沒幾個人知道,婁朗那位來去無蹤的師弟“無晴”,其實不是姓“無”,而是姓何。

所以賀嫣?既是何嫣。

那位化名為無良子的何無晴費盡心思養大的徒弟,取了一個他隱姓埋名用的“賀”姓,又在名字裏用了一個嫣字……

杭澈深思良久才把那兩行字收進衣襟,然後只身去了一趟連墓島。未能登島,在離海數離的海面上,便被島上濃重的瘴氣逼得停了劍。

立冬已至,年關不遠,五十年之期將至,鎮魂印雖有松動,仍強悍到生人難近,能落下如此封印的婁朗,近乎神鬼。

杭澈頂著瘴氣筆直往島進,越往裏瘴氣越重,近到一定程度隱有鬼哭之聲,一聲蓋過一聲淒厲;再往裏那聲又沒了,連同所有聲音都沒了,連海水拍岸的聲音都聽不見,四周寂靜得令人毛骨悚然,強烈的恐懼不由自主生起,好似再走一步,便要踏上黃泉路。

杭澈偏不信邪,抖開劍鋒,卻驚得一身冷汗。

流霜有很重的殺業,平日抖開時有肅殺的爭鳴聲,然而,在這裏,流霜竟被壓制得毫無聲息。

流霜劍下有多少殺業杭澈心中一清二楚,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心驚——連墓島裏有比流霜重千百倍的殺業!

已經再無法更進一步,流霜被壓制得運轉不起靈力,威壓摧得元神似要出殼,當杭澈警惕地意識到出現幻覺神識有異時,才肯停住腳步。

回到起步之處,一身儒裝的杭澈在黑瘴壓頂的連墓島前顯得格外單薄渺小。

他在原地等了良久,未等來發難之人。

離開前,他凜然環視四周,留下一句話:“你不攔我靠進,又放我離島,這也是婁朗對杭家的優待麽?”

“我若不姓杭,今日是不是就要交待在這裏?”

方清臣隱身在濃濃的瘴氣之中,他站在離鎮魂印最近的地方,審視著那位和空山君有著一樣的姓和類似身份的人,神情如瘴氣般一派死色,沒有絲毫出手的意思。

賀嫣和解驚雁一連找了多很日,嚴朔仿佛石沈大海,竟真是毫無蹤跡。

前面兩日,還偶有追蹤到長安衛的身影,拿了人來問,皆說不知長安使在何處,後面幾日便是連長安衛的身影都尋不見。

與此同時,杭家也有動作。

秦家或將成為冀家第一個下手仙家,唇亡齒寒,杭家便不可能完全坐視不管。杭家派出子弟隱匿在冀秦邊界,探查冀家對秦家動向,而杭澈則帶著六子在全界搜尋食屍獸與食魂獸的蹤跡。

他們雖兵分兩路行動,卻日日皆回杭家。

每日晚間回到杭家,賀嫣推開月黃昏的門,杭澈已經從書房出來,站在主屋門邊迎夫人歸家。

三人用過飯後,杭澈給賀嫣解開發,替他梳洗,耐心地把夫人揉得舒服得要睡去。

他們像生活了很多年的夫妻,只要賀嫣走近,杭澈便會放下手中的書或是任何正在忙的事,安靜地陪著。

他們特別自然地接吻,漸漸少了那種急不可耐的確認情緒,杭澈會在放下書時,拉過賀嫣,安靜地吻他。

幹凈得沒有欲望的吻,卻讓賀嫣特別動容。

早幾十年,他們就應該要過上這種日子的。

在夜裏他們會做很多事,一遍一遍地緊貼彼此,雖然一直沒有做到最後,但那種和風細雨的安撫,總讓賀嫣滿足得一遍一遍喟嘆。

杭澈到底骨子裏還是個克己覆禮的讀書人,賀嫣想,看起來就差選個日子洞房了。

收集的線索越來越多,冀家做的再幹凈,也被杭澈抓到了蛛絲馬跡。

然而,似乎還是打草驚蛇了,冀唐提前出手——秦家雁門尊失蹤了。

賀嫣與杭澈趕往秦家,解驚雁仍在尋嚴朔的路上。

好似某個隱藏於世的戲臺忽然浮出水面,各色唱角粉墨登場,秦家出事的同時,解驚雁終於找到了嚴朔。

沒有多餘費話,解驚雁一出手就鎖了嚴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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