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點十五分，繁華的市中心。

戚墨怡裹著駝色的呢子大衣，戴著裴淵送的那條Burberry格子圍巾安靜地坐在電影院外面的噴泉邊上，被凍得鼻頭通紅，呼出的白氣盡數消散在了冬夜蕭索肅冷的空氣裏。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人來人往的人群，看著那些挽在一起笑得十分開心的情侶，心情紛亂緊張無比。

時間已經到了，他還沒有來……

沒關系，才十五分鐘而已……

戚墨怡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電影票。

…………

八點，裴家主宅。

裴淵獨自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唇角咬著一根大衛杜夫的薄荷味香煙。壁爐暗黃色的光芒映照在他整個人身上，將他沈默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寂，而他的側臉從遠處看起來，也顯得心事重重。

“二少爺，您的紅茶。”侍女將盛著紅茶的韋奇伍德瓷杯放在他旁邊的矮桌上。

裴淵有些神不守舍地“嗯”了一聲。

…………

九點。

戚墨怡被凍得身體已經有些麻木起來，沒什麽知覺。她雕像一般地坐在噴泉邊，只覺得刺骨的寒意不斷地從四面八方湧來，滲透進她的四肢百骸，就連血液，似乎也快要凝結了。

街上的人流此刻是最多的，人們成雙結對地在電影院進出著，臉上都洋溢著節日的興奮和幸福；街邊的花店放著浪漫的音樂，男孩買了一束玫瑰，用滿天星點綴著，眼神有著戀愛時才有的光芒；小販們則拽著一大串心形氣球不斷地向來來往往的情侶推銷，大聲地說著：“情人節快樂！”

明明處在熱鬧幸福的人群裏，戚墨怡卻覺得自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

電影票還在手裏，但是電影卻已經差不多快結束了。

果然，沒多久，看完電影的人心滿意足地挽著自己的戀人從電影院裏走出來，興奮地討論著電影裏的情節和內容。

戚墨怡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澀，一股熱流模糊了視線，難以控制地就要湧出，卻被她拼命地抑制住了。

…………

十點。

裴淵躺坐在床頭看書，卻怎麽都看不進去。翻開的那一頁，他已經足足看了一個小時。

沈默了半晌後，他長嘆一聲，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而後忍不住又看了一下時間。

十點五分。

已經這麽晚了，那只傻狐貍，應該早就回家了吧……

忍了再忍後，最終，他依舊還是沒忍住，拿過手機，翻出了戚墨怡的電話。然而，手指在那個號碼上停留了良久，他都沒能點下去。

丟開手機，裴淵單手扶額，心裏的擔憂和煩躁難以言喻。

窗外開始下起雪來，鵝毛般靜靜地飄落著，給這個冬夜添上了一份恬靜和美好。

看著窗外飄飄蕩蕩的雪，他不禁有些發呆起來。

她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所以別想了，她不會真的那麽傻，一直死等下去的……

諸如此類的想法一直盤旋在裴淵的腦海，可是，不知為何，只要一想到她在這樣的雪夜裏固執地待在午夜空無一人的電影院外，就像那天下雨時，她躲在老舊的自行車停車棚下，無助又可憐，像只被丟棄的小狐貍，心臟的某個位置就忽然細微地疼了一下。

小戚……

…………

十一點。

雪變得越來越大，市中心終於變得冷清起來，街邊的商店紛紛關了門，就連賣氣球的小販也不知何時離開了，電影院外只剩下戚墨怡依舊一動不動地坐在噴泉邊上，低著頭，仿佛被丟棄的流浪小貓。

她整個人都被覆蓋了一層白白的雪，就如同雕像一般，沒什麽生氣。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她一個人。

不知是被凍得太厲害，連肌肉都不受控制了，還是怎麽地，戚墨怡有些僵澀地扯了扯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譏諷至極的冷笑。

蠢貨。

早就知道他不會來的不是嗎？為什麽，還要被他偶爾的溫柔所迷惑，從而抱有不存在的期待呢？

又要變成那樣了嗎？被冷漠以待，仿佛倆人之間從來就沒認識過？

還是說，自己真的太貪心，要得太多了？一旦她要的超過了他心中的某個底線，就會被他毫不猶豫地丟棄？

眼眶越來越酸澀，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很冷，身體很冷，冷得沒有一點知覺，仿佛四肢百骸都已不是自己的，可是這些冷，都比不上她心裏的那片寒冷。

終於，眼淚再也無法控制地奪眶而出，溫熱的淚水滑落，一下就刺痛了她此刻如冰般寒冷的肌膚。就在這時，一陣皮鞋踩在積雪上的聲音由遠至近地響起，不急不緩，直至一雙及腳踝的男式Toschi黑色皮鞋出現在她的眼前，站定。

戚墨怡楞楞地看著那雙男式皮鞋，有些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一雙有力的手忽然拉起她，將她一擁入懷，一個帶著淡淡煙草味和薄荷味的溫暖懷抱頓時就包圍了她整個人。戚墨怡微微睜大眼睛，她的臉貼在來人的胸膛上，能夠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聲。

“笨蛋……居然真的等那麽久……”令人熟悉的聲音低沈地響起，帶著冷色的質感，卻充滿了濃濃的懊惱和心疼。

戚墨怡回了好半天的神，而後，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得更兇了，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聲。

聽到她的哭聲，裴淵只覺得心裏更加不好受了，愧疚和懊惱越來越濃厚。

明明知道她是有多固執的，為什麽還讓她等那麽久呢？

他抱著她，能夠感受到她的身體此時此刻沒有一絲溫度，冰塊一樣的寒冷，於是，他終於再也無法用那些堂而皇之的借口麻痹自己了，只是心疼得無以覆加地將她抱緊，想用自己的溫度盡量地溫暖她。

傻狐貍。

“別哭了好不好？我知道我見不得你哭的……”裴淵摸了摸她的頭，輕言細語地哄道，聲音裏不自覺地有著濃濃的，難以掩飾的疼惜。

戚墨怡哭得越來越兇，眼淚仿佛沒有盡頭一般。她不斷小聲地抽噎著，身體有著輕微的顫抖，連話都說不出來。

裴淵於是微微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小戚，別哭了，外面冷，我們回去好嗎？”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不斷地降落在他們的身上，頭發上，臉上。

戚墨怡抽著氣嗚咽著道：“電，電影都結，結束了……後面，也，也沒有場次了……餐廳也，也差不多都，都關了……”

裴淵微微松開她，用自己的大衣將她整個人裹了起來，而後擡手用指腹輕輕地擦去她那沒完沒了的眼淚，聲音比平日裏輕柔了好幾個度，“電影下次再看吧，我先帶你回家吃東西，好不好？”

戚墨怡還在抽泣著，“可，可是，我想和你看《翡翠之城》……”

裴淵沈默了一會兒後，道：“就那麽想看嗎？”

戚墨怡看著他滿臉淚水地點頭，理直氣壯地抽著氣道：“因，因為那部電影，最適合在情人節和情人看了……”

裴淵忍不住笑了起來，抱著她說道：“可是我們並不是情人啊。”

好不容稍稍平覆了一下情緒的戚墨怡又要哭了，聲音委屈至極，“我不正努力拉著你朝那個方向發展嗎？！”

裴淵忽然間就沈默了下去，而戚墨怡意識到自己激動之下說了什麽話後，一楞，哽了一下，也沈默了。

自己……又逾越了吧？他會不會不高興？會不會覺得自己很煩？

戚墨怡有些難過和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戚墨怡聽到裴淵似乎嘆了一聲，又似乎沒有，她聽不真切，只是再次被他擁入懷裏後，聽到他噴灑著熱熱的氣息，用他那低低沈沈的好聽聲音在她耳邊問道：“真的，就這麽喜歡我？”

戚墨怡一個怔楞，而後忍著眼淚在他懷裏重重地點頭，“喜歡，很喜歡，喜歡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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