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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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並沒有看向褚寧,只是放空了眼神。

對方的話灼傷了自己的心,褚寧只覺得好像心跳停了幾秒,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褚佑,有哀傷有悲苦……更有莫名的憤怒。

“你自己在英國那麽遠,也沒個人照顧你,我不放心。”褚佑垂下眼眸,淡淡地說道。

褚寧悲哀而無力笑了笑,無言以對。

“要不……”褚佑擡頭直直地看著褚寧,認真地說道,“回來吧,別去英國了。”

褚寧緊抿嘴唇,他別過頭去,目光閃爍。

“在國內也可以開陶藝展,而且家裏有人可以照顧你…”褚佑擡手抓住褚寧的手臂,他的目光也掙紮而覆雜起來。

“我再想想。”褚寧點點頭,輕聲說道。

“好。”褚佑露出個笑容。

二人肩並著肩,沒有再說話,卻也如此溫馨而和諧,直到傅水抱著褚承上來。

“阿佑?”

褚佑回頭看向傅水,體貼地從對方懷裏接過那已經睡過去的小褚承,臉色溫柔而慈祥,他註意到傅水面色疲憊,心疼地說道:“回房休息一下吧。”

“還好,我不累,承兒今天乖,沒有大哭大鬧。”傅水輕柔地說道。

“胡說,明明都累壞了,我陪你回去休息會兒。”褚佑佯裝嚴肅地說道。

“嗯。”傅水甜甜地笑了笑。

“哥,我抱承兒回房。”褚佑說了一聲。

“好。”褚寧木然地點點頭,看著褚佑一家三口溫馨甜蜜的背影,他的眼神漸漸黯淡無光,直到那刺目的背影離開,他重新將目光落向遠方。

他何嘗不想留下,可這裏的每一寸空氣都令他窒息。

無力掙紮。

兩日後。

晚上褚佑下班回家就覺得家裏的氣氛不太對,一個人也沒有,敏銳的感覺告訴他一定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第一反應就是關於褚寧。

“馨姨!哥哥呢?”褚佑脫下外套遞給身側的女傭一邊問道。

“大少爺下午的飛機回英國,老爺他們都去送機了。”

“什麽?!”褚佑錯愕,渾身僵硬而冰冷。

“是大少爺讓大家不要告訴您,現在老爺他們應該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女管家淡定地說道,“還有,大少爺留了一封信給您,在他房間。”

褚佑只覺得被一種可怕的悲哀禁錮全身,他橫沖直撞地上樓回房,一路飛奔,眼睛澀疼得厲害。

“砰”的一聲,他用力開門,房間幹凈整潔,就好像褚寧沒有離開一樣,但是那封放在桌面上的信卻讓褚佑的一切崩潰。

小佑:

對不起沒有當面跟你道別,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怕我看見你就沒有勇氣離開了。原諒哥哥的懦弱,哥哥真的沒有你想的那麽堅強,祝你和小水白頭偕老。

再也壓抑不住的眼淚成串掉落,浸濕兩行留言,他緊握雙拳,堅強如他也在此刻終是無助地失聲痛哭。

“哥哥……”

緣字絕,淚已成往事。

☆、佑卿安寧9

2013年1月

叩叩叩,輕緩而小心的敲門聲在清晨的褚宅中響起。

“隰兒,醒了嗎。”

男人的聲音溫柔恬淡,好似一朵軟綿綿的雲。他手指依舊如幾十年前那樣白皙纖細,能繪出最美的陶藝,眉宇間帶這些淡淡的憂愁。

“隰兒?我是爸爸。”

褚寧輕嘆了口氣。若不是褚佑一個電話,告訴他隰兒的存在,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回到這個傷心地——那麽多年過去了,即使當初的許許多多已經物是人非,但終究會留下這樣那樣的痕跡。

當然,讓他最忐忑不安、掩藏在心底裏最深的痛,還是那個男人。

他不敢去面對褚佑,他想努力地回避對方,所以不得不強迫自己將所有的註意力集中在這個親生兒子身上——畢竟他也虧欠了對方太多年的父愛。

“隰兒,是不是昨晚睡太晚了?爸爸給你端來了早餐……最好趁熱吃。”見房間裏不答話,褚寧臉上不禁流露出沒落之色。

莫非對方是在怪自己這個父親……

“哥?這麽早你在這裏做什麽。”

熟悉的聲音讓褚寧一陣戰栗,僵硬地回過頭,只見褚佑似是剛剛起來,正穿著睡衣站在自己面前,微微皺著的眉頭透著幾分冷峻。

“我……”

“連棉拖都沒穿?”褚佑眉頭愈皺愈緊,聲音也沈了下來。

“我來叫隰兒和小衍吃早餐。”褚寧見他嚴肅的樣子,不禁垂下眼——他不習慣褚佑這樣刻板的樣子,太不習慣了。

“快找棉拖鞋穿上。”褚佑抓過他的手,打算把那端盤拿過來。

“小佑?這……這是隰兒他們的早餐。”褚寧見他要端走就急了,手無疑碰到褚佑,只覺指尖都在顫抖。

“他們還睡得死呢,”褚佑看穿一切地瞟了眼那緊閉的房門,終於朝褚寧勾起一抹笑:“九點之前是起不來的。”

“為什……”

褚寧還想說什麽,突然聽見房間裏一陣巨大的“咚”聲,然後好像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掉在了地上,伴隨起褚隰和左丘衍的聲音,但由於隔音太好,實在聽不出兩人在說什麽。

褚寧立刻又敲了敲門:“隰兒?小衍?你們起來了嗎?”

褚佑突然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抓過褚寧的肩膀:“哥,讓他們等會兒自己出來吃。”

“可是……”褚寧看著對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心裏不覺一顫。

門轟地一聲開了,褚隰穿著七擰八歪的睡衣站在門口:“早啊爸爸!誒?叔叔你怎麽也在??”他看見嚴肅的褚佑立即捂住自己的胸口,然後手忙腳亂地把衣服套好。

“隰兒,你看你衣服怎麽穿成這樣了……”褚寧見狀趕緊幫他弄好,卻在看到褚隰脖子上一大片嫣紅時楞住了,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臉,連忙轉移註意力去幫兒子打理好雞窩頭一樣的發型。

“二位伯父早。”左丘衍倒是淡定地從裏面走出來,朝門口的兩個長輩打了聲招呼。

“你們倆趕緊去刷牙,吃早餐,別餓壞了。”褚寧趕緊催促兩個小輩。

而褚佑直接將餐盤塞到了還處在沒睡醒狀態的褚隰手上,語氣嚴肅道:“以後起早點,別再讓你爸叫了。”

褚隰眨巴著眼看著嚴肅的褚佑,臉上突然浮現一種委屈的神色:“噢。”

褚寧見此道:“沒事的,小佑你別……”

“噗。”褚隰突然噴笑出來,然後一手捂著嘴巴:“小佑?嘿哈哈哈!”見褚佑皺眉便趕緊拉著左丘衍溜之大吉。

這些晚輩恐怕沒想到看似高大挺拔、冷面無情的褚佑,居然也會有這麽可愛的昵稱。

見兒子拉著愛人跑掉了,褚寧頓時有點悵然若失。他察覺到褚佑還一動不動地站自己在身旁,心裏下意識地要躲避,於是邁開腿就要走。

誰知褚佑突然叫住他:“哥,”然後頓了頓:“把棉拖鞋換上吧,別著涼了。”

褚寧心裏一暖,隨之而來的是在漫長歲月中凝結成的苦澀:“……不礙事,屋裏很暖和。”

“你以前身體就很虛弱,現在京州很冷,別又受涼了。”

“……不會的。”褚寧說完便趕緊邁開腳步,離開這讓自己如坐針氈的地方。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不知道如何面對對方,那種痛苦而郁結的心情,他自認為褚佑是永遠不會懂的。

****

“爸爸,我要去上班啦。”褚隰拿餐巾紙抹了抹嘴,然後挽著左丘衍興高采烈地朝褚寧揮手作別。

“開車小心點,隰兒。”褚寧反覆囑咐,一直目送褚隰的車駛出家宅。

而後他轉身回到房中,眼裏閃過膽怯和無措。方才褚璟、褚承和謬音也出去了,傅水也去學校了,前幾天褚伊和褚空也出去旅游,家裏豈不是只剩下……

想到這裏他發慌起來,趕緊加快腳步往那陶藝室走去。進去後立即反鎖上門,把自己關起來——現在這裏仿佛是他的避風港,也只有在做陶藝的時候,褚寧才可能完完全全地忘掉一切。

他幾十年都在和這些瓶瓶罐罐相處,仿佛成了他孤獨的見證。

褚寧打算給褚隰做一個像樣的陶藝,於是便開始了冗長的拿捏磨具。他做得極其認真,直到肚子咕咕叫、藍游在敲門催促吃飯才回過神來。

“寧少爺,是時間吃飯了。”

褚寧揉揉眼睛,洗幹凈手後走出陶藝室,跟著藍游來到餐桌前,一眼便看到了簡單的三菜一湯,還有桌對面坐著的褚佑。

“……隰兒他們呢?”

“今天是周一,他們都在公司。”藍游如實回答。

褚寧將目光移向褚佑,心裏突然湧起一陣苦澀:“也是,承兒肯回公司,弟弟也輕松了很多。”

“承兒還年輕,有時候公司的事我還是要操心,”褚佑已經開動了筷子,面色平靜且帶著少見的柔和:“我倒是羨慕哥哥,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提到陶藝,褚寧表情露出悸然:“對,我很喜歡陶藝……”

這幾十年,陪伴他的只有孤獨和陶藝。

飯桌上安靜了,褚寧低頭吃著飯,似乎要把所有的孤獨都吞進胃裏,極力想逃脫眼下這片寂靜的微妙。

“哥,別光吃飯,夾點菜。”

“……嗯,好。”褚寧聽後連忙去夾菜,誰知倉亂間筷子恰好和褚佑的碰到了一塊,啪地一聲響更是尷尬無比,“抱歉……”

褚佑倒是淡定地繼續夾菜,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哥也老大不小了,怎麽和我吃飯還是會碰筷子?”見褚寧不說話,他便自娛自樂地回憶起來:“記得小時候我們還經常搶菜吃,讓藍游操了不少的心。”

正巧藍游端了一盤新菜上來,聽後就樂了:“小時候佑少爺可頑皮了,經常讓老爺和夫人頭疼,寧少爺是最乖的。”

“哥哥小時候很聽話,我是挨了爸的不少教訓。”褚佑也打趣道。

話落,餐桌上又重新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兄弟倆低低的咀嚼聲。

褚寧心上那根弦即刻繃緊了,他不安地握著筷子,緊盯著碗裏還剩一半的白米飯,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褚佑那裏瞥去。

沈默,無話。

褚寧感覺一股難受的異樣從脊柱下一路爬上來,讓他背上起了一層冷汗——他受不了了,只要褚佑在他身邊,他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本該成了雲煙的過往——二十多年前的婚禮、滿月酒,還有那一段段在異國的歲月,那些在歲月中凝結成的悔悟和苦痛,如今在這個男人旁邊愈發清晰,無處可逃。

他感覺如鯁在喉,趕緊胡亂地把米飯往嘴裏塞,連菜都不夾了,趕緊把湯喝完,吃完後立即放下碗:“我吃飽了,小佑你慢慢吃。”

“哥?你怎麽吃得那麽快。”褚佑疑惑。

但還來不及他多問,褚寧就已經起身離開餐室,背影還有不易察覺的微顫。

褚寧繞過客廳,直趕到陶藝室,重新把自己鎖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他靠著門,感覺心口跳動得厲害,不禁深呼吸,而後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難受地用雙手捂住了臉。

門外響起腳步上,讓他全身頓時僵硬到了極致。

“哥又進陶藝室了?”

“是的。”

對話結束,腳步聲逐漸消失,褚寧也慢慢松了口氣,眼前竟然有些模糊了。

他竟然沒辦法面對自己的弟弟。

日覆一日。

褚寧做陶藝的速度很快,不過幾天家裏的原材料就都被他用完了,成品已經拿去燒制,連送人的包裝袋也都買好了,一時竟沒了事幹。

他不得不走出陶藝室,來到了客廳,又正好見空無一人,便打算坐下來沖杯茶喝。

正當他手捧瓷杯吹著茶水的熱氣時,褚佑突然從樓上下來了。

“哥,今天不做陶器了?”

褚寧手一晃,茶水險些濺出來,他穩了穩便道:“材料用完了,做好的都拿去燒制了,目前沒什麽事。”

“那就看看書吧,家裏的書一大堆,”褚佑說著也開始泡茶,隨手便從客廳的書架上拿出了幾本:“這幾本你在英國應該都沒看過。”

“謝謝。”褚寧接過後便轉頭坐在了沙發上趕緊要翻開看,但才翻了幾頁就發現自己拿反了,立即窘迫地轉過來重新翻閱。

“京州的冬天可不好受,有時候還會有霧霾,哥哥你少出去點為好。”褚佑也坐下來,邊吹著茶杯上的熱氣邊道。

“好……”褚寧一聽到對方在跟自己說話立即挺直了身體,放下了書,脫口而出:“對了小佑,隰兒這些年在國內忙什麽,你都了解嗎?”

褚佑擡起頭,安靜地看著他一會兒:“這個問題你前天已經問過了。”

褚寧臉色立即窘迫起來。

“他一直是Sanskrit的藝術總監,這些年策劃了不少表演和影視劇,還有時裝周也有涉及。”褚佑熟練地回答。

褚寧尷尬得臉紅:“嗯,挺好的,隰兒到底是個上進的孩子。”

“他在事業上一直很上進。”

“嗯……還是承兒比較上進。”褚寧硬巴巴地接過話匣子。

“承兒是比隰兒穩重些。”

“那是……因為弟弟教導有方。”褚寧感覺聲音都要不像自己的了。

“隰兒比較欠管教,這和他小時候的教育有很大關系。”

“我知道,我不會教育孩子,所以沒什麽經驗。”褚寧的回答開始驢唇不對馬嘴了。

“這不是你的錯啊,哥。”褚佑露出無語的表情。

“……我知道。”

氣氛尷尬得要爆炸了。

好在一個電話打到家來,說是燒制好的陶器送來了,褚寧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跟著藍游去門口收貨。

留下褚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喝茶,眼中一閃而過無奈和黯然。

☆、佑卿安寧10

1月底。

公司年終結報總是最忙碌的,連褚佑這個清閑董事也每日回公司開各種年底報告會,直到要天黑了才和褚承、褚璟一起回家。

花園被積雪覆蓋,漫天大雪。

父子三人都穿著長長的黑大衣,褚璟笑瞇瞇地蹦跶進門,而褚佑和褚承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英毅冷俊,眼神冷漠鋒利,步伐沈穩有力。

褚承進門一看見謬音便馬上溫柔得不像話,三兩步走到謬音面前,捧起對方的臉吻了吻:“今天怎麽這麽早到家。”

“事情做完就回來了,讓你穿多點,臉冰冰的。”謬音說著便擡手捂著褚承的臉幫忙取暖。

那邊小夫妻在耳語甜蜜,褚佑瞥了一眼,他看向藍游:“藍游,哥呢?”

“還在房裏,中午吃完飯就回房裏,一直沒出來。”

“都去吃飯吧,我去叫他。”褚佑淡定地吩咐一聲就上樓。

叩叩叩。

叩叩叩。

敲了幾聲門都沒人回應,褚佑微微凝眉,他按了下門把手竟然沒鎖門,索性就開門進去。走過小客廳繼續往臥室去,看見褚寧還在蜷縮在被窩裏,好像睡著了。

“哥,吃飯了,別睡了。”褚佑輕輕拍了拍褚寧。

依舊沒有回應。

“哥,醒醒。”褚佑無奈地再用上點力氣拍了拍。

還是沒回應。

“哥?”褚佑警覺起來,輕輕將褚寧的臉擡起來,指尖觸及對方的臉竟是滾燙得嚇人,這才發現對方整個人竟然發燒昏迷著發抖!

“哥!”

褚佑緊張地大吼起來,嚇得臉色一白,他幹脆地掀開被子直接將病得一塌糊塗褚寧橫抱起來就往樓下跑。

褚寧眉心緊緊皺在一起,他微微睜開眼好像看見褚佑的臉,虛弱地擡手攀上對方的脖子,仿佛這樣能暖和一些:“弟弟……”

“我在,我們馬上去醫院。”褚佑收緊了手臂更用力地抱著褚寧,一邊不停安慰著。

“爸?”

褚承等聽到動靜便從餐廳出來,看到褚佑抱著褚寧慌慌張張地跑下樓,而褚佑看向藍游著急地大吼起來:“藍游!快去開車!哥發高燒,要馬上去醫院!”

“好!”藍游也緊張起來,動作利索穿上大衣就匆匆忙忙去車庫取車。

“我來開車,藍叔年紀大了,不安全。”褚承當機立斷,立刻跟出去。

謬音也立刻拿了件大羽絨服披到褚寧身上,很快,褚佑就抱著褚寧匆匆忙忙地出門上車,銀白色的跑車疾馳而出。

在車後座,褚佑一直抱著褚寧生怕對方冷著,看著對方虛弱的病容他更是心疼,對方沒有妻子,褚隰也經常不在褚宅住,家裏的傭人根本沒辦法照顧細致,現在連生病也沒人知道。

“爸,要不讓隰兒回來住吧。”開車的褚承說道,“大伯沒妻子,沒人照顧不行。”

“等你大伯病好了我跟他談談。”褚佑神色沈郁,他一動不動地望著懷裏病怏怏的褚寧,掙紮而煎熬。

昏昏沈沈的褚寧睡睡醒醒,他迷茫地看著褚佑:“弟弟……”

“你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看病。”褚佑難得的語氣溫柔。

“好困…”褚寧垂下眼眸無神地喃喃,疲憊地墊著褚佑的肩只覺很安心,很快就又昏睡過去。

車開得又快又穩,一到醫院藍游就立刻去掛急診,很快就辦好了手續,褚寧直接住到最好的病房裏打點滴,終於安靜下來。

褚佑松了一口氣,他說道:“看來是要住一晚了,藍游你回去拿些用品過來,承兒回去後就別過來了,好好休息,明天的年終總結會議你還要主持。”

“好。”

溫暖的病房裏很快就只剩褚佑和褚寧,褚佑一直握著褚寧的手不放,時而幫忙擦汗,而褚寧睡睡醒醒,讓他欣慰的是每次睜開眼總能看見褚佑。

“小佑……”

“怎麽樣了?還難受嗎?”褚佑皺著眉頭,像座小山似的。

“好點了。”褚寧露出個安慰的淡笑,虛弱無力。

“生病怎麽不叫人,藍游和小雯一直在家的。”褚佑板著臉開始教訓起來,“再不行也該知道打電話啊,打給隰兒、承兒、璟兒,我都可以。”

“我以為睡一覺就好。”褚寧苦笑幾聲。

看到褚寧那憂傷難過的樣子,褚佑心疼地放柔了語氣:“你一天到晚悶在家,不生病才怪,還以為自己是二十歲小夥嗎?”

“我……”

“以後跟我去晨跑,打打球,多活動活動。”褚佑不容反抗地說道。

“不用了,你有時間多陪陪小水吧。”褚寧不自然地拒絕起來。

“哥,你怎麽那麽啰嗦。”褚佑無奈地看了一眼褚寧,幫他掩好被子,語氣溫柔地說,“睡覺,明天讓醫生再看看,沒事就可以回家了。”

“好,你回去吧。”褚寧淡笑著點頭。

“不用,那不是有張床嗎,我今晚睡哪兒。”褚佑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看護床。

“不……”

“哥,你現在也沒多老就這麽啰嗦,以後怎麽辦。”褚佑柔聲笑出來,這要讓褚承褚璟褚隰這些後輩看到肯定要目瞪口呆。

而褚寧尷尬地把腦袋埋到被窩裏,褚佑無奈地搖搖頭,幫褚寧搞好被子,一直守著直到褚寧安然睡去他才到一邊的看護床休息。

今夜寧靜而溫馨。

次日。

明亮的病房,鮮花緊簇。

褚寧聞著鮮花的芳香醒來,更覺神清氣爽,本以為一睜眼就能看見褚佑卻發現房裏只有藍游在整理花束。

“藍游?弟弟呢?”褚寧開口就是褚佑。

“醒啦?”藍游慈祥地看著褚寧,“去給您買早餐了。”

“哦……”

“還記得你倆小時候嗎?”藍游懷念地回想著過去,“也是冬天,那次大少你掉湖裏,二少直接請假過來,也是通宵照顧你,你們倆從小就兄弟情深,還真讓老頭我羨慕。”

藍游還在回味無窮,但褚寧早已錯愕驚呆……他記得那次在學校的冰湖面上走著走著就掉下,是小月把自己撈起來,後來自己迷迷糊糊的只覺得有人一直在照顧自己,他醒來就只看見小月,所以他一直以為是小月在通宵照顧自己,原來一直都是小佑……

“二少照顧了您一晚上,整個人精神都要崩潰了還跑去給您買早餐。”藍游感嘆起來。

“那為什麽後來小佑一直沒回來?”褚寧著急地問道,他想知道他和褚佑到底還錯過了多少。

“嗯?”藍游驚訝,“那天二少出去後我也去幫你排隊繳費了,記得好像聽到有小同學議論說有個男生偷偷站在病房門前一會兒又突然瘋了一樣跑出去,還把手裏的東西扔了,不會是二少吧?”

如同當頭棒喝讓褚寧整個人淩亂不堪,眼神漸漸變得縹緲而哀傷。

“也許是請假理由造假被發現,二少趕著回學校吧。”藍游淡笑著說道,“後來老爺也發現二少用假理由請假,就找他去書房談話了。”

褚寧的聲線有些顫抖:“小佑都沒告訴過我他被爸爸訓過。”

“也不算訓,老爺大概就是告訴二少他是家族繼承人,要學會當一個合格的繼承人。”藍游像是說著老故事一樣,滿臉懷念,“大少那天和小月小姐出門一天了,不知道也正常。”

褚寧苦澀地笑起來,臉色慘白得像張紙,後來的事就是他晚上回來看見小佑拿著左丘月寫給自己的情書對自己發很大的火,他還以為那時候的小佑是個多麽叛逆的小孩……也從那日開始,他和小佑的一切都在悄悄改變,直到今日的地步。

藍游看著褚寧一臉疲憊憂傷就連忙說道:“是不是累了,再躺會兒吧。”

“嗯。”褚寧無神地點點頭就躺下來,緊緊閉上眼睛。

不一會兒褚佑提著早餐進來,身上都是白雪融化的水漬,一身寒氣。

“藍游,收拾收拾東西,吃完早餐我們就回家了。”褚佑說道。

“好的。”藍游點點頭就去收拾物品。

褚佑把早餐放在一邊就去拿洗漱用具過來,輕聲說道:“哥,起來洗漱一下,吃了早餐我們回家。”

“好。”褚寧撐起身體機械一般接過牙膏牙刷洗漱,他越發不敢和褚佑對視,心裏的悔恨與自責簡直要將他淹沒。

褚佑知道褚寧總是憂郁的樣子,他不多問什麽,看褚寧吃完早餐就把大衣披到對方身上,想也沒想就直接橫抱起來。

“弟弟!我自己能走……”褚寧驚愕地看著褚佑。

“像烏龜一樣慢慢挪嗎?”褚佑幽默地說道,他看向藍游,“走了。”

“別閃到腰,放我下來吧。”褚寧簡直慌亂不堪。

“你弟弟我哪有這麽不堪一擊。”褚佑溫柔地笑道,擡手緊緊扣住懷裏不停掙紮的褚寧,“哥,你折騰一路了不累嗎?”

“小佑……弟弟啊……”

“哥啊,留點力氣養身體吧。”

褚寧還處在風中淩亂的慌張中,褚佑已經抱著他坐到車裏,冷峻地吩咐一聲:“開車,回家。”

話音落,車子起步疾馳,車後座暧昧的氣息漸濃。

大年三十,清早

雪霽初晴,天朗氣清,褚宅的傭人們正一絲不茍地開始大掃除忙活起來。

褚佑一直有晨跑的習慣,只是後來接手公司就少有機會,現在清閑了自然每天早起運動,他一大早就起床換上運動裝到褚寧房前敲門。

叩叩叩。

“哥,起床了。”

自家兄弟,褚佑倒是沒什麽避諱,喊了幾聲沒回應就直接開門進去,果不其然看見褚寧還在美夢中。自從生病一事後,他和褚寧的相處倒是自然了很多。

“起床了,跟我去晨跑。”褚佑無奈地搖了搖褚寧,自從上次褚寧病好之後褚佑一有時間就抓著褚寧晨跑運動身體。

“你先去…我等會去……”褚寧朦朦朧朧的應了一聲就翻過身去。

“哥,都這年紀了還懶床。”褚佑無奈地輕笑一聲。

褚寧聽著褚佑的輕笑臉紅了許多,更不敢轉頭起身。自那天從醫院回來,他和褚佑之間仿佛回到兩小無猜的小時候,他也漸漸發覺好像傅水經常不在家,和褚佑也不經常在一起……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也行,今天天冷你別出門了,屋裏暖和,別感冒了。”褚佑輕嘆著幫褚佑壓緊被子就要離開。

“弟弟,等我一下。”褚寧猛然清醒過來連忙出聲挽留。

“好,我等你。”褚佑神色欣喜,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

褚寧坐起身就看見褚佑在沙發上安靜地看書等自己,他情不自禁地溫柔一笑,若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

兄弟二人剛出來開始晨跑就遇見了已經跑了幾圈的褚承。

“大伯今早也來晨跑?”褚承淡笑著和褚寧打招呼。

“是啊,被你爸爸拉來的。”褚寧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也想拉謬音跟我一起,可他死活不肯起床,懶死了。”褚承談起謬音就是一臉柔情。

“你確定他不是太累起不來?”褚佑意味深長地看著褚承。

“多事。”褚承輕瞪了一眼褚佑,他看了看手表時間也差不多了,“爸,大伯你們跑,謬音該醒了,我得回房待命了。”

說話間褚承就已經急不可待地跑回屋子裏。

“臭小子,對你爸爸我都沒這麽好。”褚佑看著褚承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一副兒大不中留的表情。

“真好。”褚寧則是一臉慨嘆,想到自己的處境又是一陣憂傷。

“哥?怎麽了?”褚佑奇怪地看著褚寧一下子開心一下子憂傷的。

“承兒和謬音,隰兒和小衍,都很幸福。”褚寧羨慕地說道,他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褚佑,生硬地說道,“還有弟弟你和小水,也很幸福。”

“哥,我和水兒……”褚佑仿佛有什麽難言之隱,他皺著眉欲言又止。

“快開始吧,等會該吃早餐了。”褚寧害怕地打斷褚佑的話,強扯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好。”褚佑低頭苦澀地笑了笑。

剛跑一圈褚寧就累得不行,而褚佑簡直就像還沒開始一樣。

“我休息會兒……你繼續……”褚寧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艱難地撐著樹幹大口喘息。

“進步很多了,剛開始的時候你半圈都跑不了,跑不動就走一走。”褚佑溫柔地將褚寧扶到懷裏,慢慢走回宅子裏。

“太累了……我真的不適合這個……”褚寧粗喘著擺擺手,嘴唇發白,雙腳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根本提不上勁,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到褚佑身上。

“你啊,小時候不運動,現在想運動都沒這體力了。”褚佑無奈地說道。

“我要歇會兒……實在走不動了……”褚寧大口喘氣話也說不清楚,呼吸著刺骨的冷空氣讓他的胸腔更難受,眼睛也被風吹得紅紅的。

“我抱你回去,回屋吃點熱東西緩緩就舒服了。”褚佑柔聲說著就把褚寧抱起來,步伐穩健地往屋裏走回去。

褚寧想拒絕也沒力氣,被風刮得冷冰冰的臉埋在對方溫暖的懷抱裏,不再呼吸刺骨的寒風,整個人舒服了不少。

他們很快就回到溫暖如春的屋子裏,褚佑把褚寧放到沙發上倚著,體貼地倒了一杯熱水放到對方手裏。

“好點了吧?”褚佑淡笑著。

“嗯。”褚寧像是得救了一樣。

“天氣太冷了,下次你還是別去了。”褚佑說著就隨手拿起今早的報紙閱讀。

“沒事,多跑跑就好。”褚寧連忙說道。

“哥,你身體太差了,天氣暖點再跑。”褚佑像是聊家常一樣說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褚寧一向多愁善感心思細膩,只覺對方又像小時候那樣嫌棄自己,他看了看褚佑竟然沒辦法反駁,良久只能硬著頭皮點頭:“嗯。”

剛暖場不少的二人氣氛一下子又冷了起來。

“阿佑,大哥,早餐做好了。”傅水那溫柔的聲音傳來更讓褚寧雪上加霜,仿佛一切都被打回原形。

“水兒,今天又親自做早餐?”褚佑放下報紙笑道。

“嗯,給孩子們做點好吃的,”傅水梨渦淺笑,聲音還是柔柔弱弱的。

“好。”褚佑拍了拍褚寧,“哥,吃早餐了。”

“嗯。”褚寧低頭看著水杯,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動作有些僵硬地起身。

“走啦,哥。”褚佑輕笑出聲,擡手勾搭著褚寧的肩將對方帶著走。

兩兄弟各懷心事。

而這一整日的這尷尬氣氛直到晚上年夜飯才消散。

☆、佑卿安寧11

大年初一

過年佳節,褚宅的傭人們都放假回家,連藍游這個老管家也和自己的妻子孩子出門旅游了,家裏一日三餐就只能是這些少爺們輪流承擔。

吃過午飯後褚寧就一個人在客廳看報紙,聽著一陣腳步聲過,他擡頭看見褚承摟著謬音下樓,看起來要出門。

“大伯,我和謬音晚上在外面吃了。”褚承明朗地笑了笑。

“出去一天?”褚寧驚訝,剛剛爸媽出去約會,連褚璟也出去約會了,那豈不是家裏只有自己、傅水和褚佑?

“嗯,大伯也出門走走吧。”褚承點點頭,甜蜜地摟著謬音出門。

褚寧有些失落,他擡頭望向二樓的一個房間,那是褚佑和傅水的房間,正當他別扭地想移開目光,卻見褚佑也和傅水出了房間下樓。

“哥,我和水兒也出去了,你真的要一個人在家?”褚佑為難地看著褚寧。

聽到對方要出門褚寧心裏松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是顯而易見的難過和悲傷,他就是很矛盾——想要他陪自己在家,卻又害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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