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朋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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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分鐘都能做到不少事咯,何止是五倍呢?”

“那不過是說著好聽罷了。”葉山持反對意見,“嘴巴上的功夫,連我都會的。”

“什麽叫‘連你都會’啊……算了——‘另一個地縛靈’是指的什麽?”

閑話又扯了兩句,柳瀨主動把話題帶了回來。看起來對自己突來的說辭,他也很感興趣。以及,雖然用著稍有些威脅意味的語氣,葉山並沒有想好到底該怎麽開口。隨口地,他問:

“周末之前,你應該有做過些什麽不該做的吧?”

要是柳瀨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就見鬼了。

他舒適地癱在沙發上,半瞇著眼睛很是享受。明明前半句還一副饒有趣味的樣子,一下子變得慵懶是怎麽情況?葉山好氣地走過去,高度的優勢他一彎膝蓋,直接對柳瀨的部件發出威脅。

“哇哇,不得不說,也就凜會做出這種事了。”柳瀨半驚惶坐直了身子,收斂一下太浪蕩的姿勢,他等待葉山的下文。

“附近的那家便利店。”葉山淡淡地拋出一個地名,“我可不記得一周之前那裏有一個地縛靈。”

雖然已經了解了事情的緣由,崎小姐是不知道為什麽就由自由靈變化過去的,但放在現在類似於逼問的情況下,這些細節葉山當然是不會主動告訴對方的。面前的友人一下子沈思,不知道在想什麽。

“柳瀨。”

“餵,柳瀨。”一遍的呼喚沒有得到回應,葉山加重了語氣而稍帶慍怒。

“柳瀨!”

因為這個友人向來表現得莫名其妙的積極與主動,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連續呼喚三遍都沒得到應答的情況。果然是問對了人吶,葉山如此感覺。“你在想——”

“——凜還真是個矛盾的人。”

友人平靜地說,仿佛只是在談論著今天的晚飯。“說著什麽‘再也不會管這邊的事情了’,結果還是到處亂摻合。”

“我絕對不希望被一個春假前還看不見的人評價成這樣。”葉山道,叉著手。“盡管我確實承認你說的沒錯。”

“大概是自我意識太旺盛了吧?明明可以當作是路人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很想去了解一下插幾句嘴什麽的,回過神來已經陷進去了。”

說不清是老毛病還是怎麽地,也許用“爛好人”這個詞會比較貼切吧。沒看見就算了,一旦親眼目睹,裝作是無事發生什麽的,果然是做不到。

“仗著能力胡作非為什麽的,只能怪我自己了吧……”說著說著,葉山不免開始了低語。小陣沈思後,他一笑出聲,道:

“意外地我完全不會後悔做出了該做的不該做的,不如說還蠻是樂在其中?”

過程一般來說不會簡單,一旦真的能成功了,那份愉悅感自然不用說。即便失敗,至少也不會因為沒有努力過而懊惱。大概就是這樣的思緒,支持著葉山這份一直沒有變化的性格吧。

“柳瀨?……看你一臉傻樣,請允許我給你一個棒槌。”

這個友人雖然一直點點頭做出一副在聽的樣子,眼睛根本就不知道在看哪裏,簡直就是數學課上的學生一般。

“誒……誒誒?”

友情的一個拳頭就這麽送了出去,葉山滿意地看著柳瀨回過神來,捂著不知道被第幾次襲擊的額頭,隨後這個友人不滿地叨咕著:

“從剛才開始我就不知道凜在說些什麽了——費勁,懶得去幫你整理。”

“……舌頭不靈快還真是對不起了。”明白友人的意思,不過是自己又不自覺忘記了組織句子是個什麽概念。“所以說,我剛才是等同於白費口舌了?”

明明說了一大串的話,就這麽一句“不知道在說什麽”,然後盡數給否決掉,葉山一下子覺得很不爽。可以的話,真希望能給他結結實實再來一拳頭。但目前可是在問話階段,萬一控制不住力道造成了什麽過分的損害就不好了,葉山自嘲地在心底笑一笑。

“又扯話題——都不知道是不是你被我傳染了?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便利店的那個鬼小姐,是你的傑作吧?”

其實是自己這邊突然開始的大段胡言亂語,怪罪到柳瀨身上果然是有點脫罪的念頭在。摒棄這份罪惡感,葉山若無其事地繼續發問:

“允許我不負責任的猜想一下,她是你們家的人吧?”

何止是不負責任,簡直快成了天方夜譚。讓葉山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是,柳瀨居然點了點頭。

“……相處了這麽久,果然最佩服凜的一點,就是直覺太準了。”柳瀨拋出這麽一句話,腳邊的資料袋又被他殘忍地踢了一腳。應聲而倒地,直到最裏面的一個超迷你的記事本淌了出來。

柳瀨彎腰伸手夠到了這個小本子,葉山於是開始仔細觀察起這個小東西來。就是很樸素的市面上常見的日程簿,只是頁邊的標簽似乎要比尋常人用到的要多得多。這都記錄些什麽要不得的事情啊,葉山不禁感嘆,等待友人的下一步行為。

“喔,這頁。”

伴隨著清脆的嘶啦的響聲,一面紙就這麽被無情地撕下,柳瀨隨手把紙頁遞向葉山的方向。

“什麽東——”“——當然是不能給凜看的咯。”

還沒有拿到手,柳瀨簌地一下收了回去,兩手交握粗暴地將他們揉成了一團。似乎是特制的紙張,紙團突然間燒起蒼藍色的焰星,不出兩秒就消失殆盡,連灰都沒有剩下。

“你刻意給我看,就是為了在我眼前燒掉它?”葉山皺眉看著這個表現奇怪的友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不是什麽重要的,只是寫著她的名字罷了,燒掉會對她更好些——”

啪。

柳瀨默默地扶著突然刺痛的左臉臉頰,心平氣和地看著突然怒起的友人。“痛的。”他平淡地評價道,太平淡簡直讓人看不出他是受害人。

“很過分,柳瀨。”葉山左手扶右手,企圖抑制住再給一拳的想法。“真的很過分。”

“——打破你的最後一點幻想,我可不是出於無知才做出這種行為的。恰恰相反,就是太清楚後果是什麽……反正凜根本不在意‘死抑或亡’,對吧?”

葉山近步上前,一手拎起友人的衣領,用力一下子太大甚至都能聽到布料撕扯的聲音。眉頭不免皺得更深,盡管如此葉山卻還竭力保持著笑容不完全褪下。最後的後果,就是形成了一副足夠猙獰的表情,讓本就沒什麽優點的面貌變得更加愚蠢。

“這就是你所說的‘不在意’?我可真真是完全不敢認同。”

葉山雖然久疏練習,骨子裏除靈師留下的東西是沒有喪失。克制不住的一下子蒸騰而開的怒火顯然是在蔓延,以自身為中心,氣壓變得沈悶,簡直是陣雨又逢一般的架勢。

“哇,凜居然生氣了,看來我的遺願清單可以劃去一道了。哈、哈、哈。”柳瀨幹笑幾聲,拍了拍正拎著自己領子的手的手背。

“我們認識多久了。”葉山冷冷道,“你應該明白我生氣意味著什麽。”

“十年。”柳瀨先回答第一個問題,“意味著,有什麽無法令人接受的事情發生了。”隨後是第二個。

“明白就好。”葉山扯著衣服迫使友人站起來,憤怒下的用力導致青筋漾起,如果葉山是那種激素旺盛的人,這時候怕是要變得面紅耳赤——好在不是這樣,這讓葉山的外貌看起來還算是清秀,忽略掉因情緒而交擰的五官變化的話。

柳瀨的身高比自己略高一些,平時並肩走路的時候看不太出來,一旦如此近距離接觸,區別就顯露了。葉山微微墊腳,湊近友人的耳朵邊上,慍怒卻平淡的語氣,他輕念四個字:

“柳、瀨、一、樹。”一字一頓地。

姓名被完整地念出,隨即這個友人全身便僵直——這就是為什麽除靈師們從來不以完整的名字相稱呼。聽說隨著經驗的加深,比如那幫老頭子們,那麽對這種大概可以稱得上是縛咒的東西,就會漸漸產生有抵抗力。至於柳瀨一樹這樣的新手,怕是只能跪地受俘。

“抱歉了,這個本子,‘借’給我看看。”

順手抽出柳瀨手握著的小薄本,葉山後退幾步,和這個被變成雕像的友人拉開距離。頁邊沿的標簽是按照習慣命名的,稍微反應了一陣子葉山便摸清了標簽的含義。

“喔,真正的理由是這個樣子啊。”

和發給自己的那個紙頁文件上面標註的不同,柳瀨家作為主辦方,掌握的底細自然更多些。大致的步驟倒是沒有說謊,稍值得在意的,是獻祭的“目的”。

搶到了這個本子而且已經確認好內容,就沒有再妨礙住柳瀨的必要了。重覆輕念那個名字,算是解除了束縛。

“……小看凜了。”活動一下驟然收攏而差點扭到的肩膀,柳瀨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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