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小姐，雖然是比較冒昧的請求——為了我們的交談順利一點，是不是多告訴我一些您的故事會比較好呢？”

“我不否認。哈哈，葉山君莫非是語言不太靈巧的那種人嗎？”

稍不註意又出現了語句含糊之類的問題吧，葉山搖搖頭，苦澀地。這個特點太明顯，基本有過幾句交流的人都能發現。並不想在自己的事情上多做口舌，他沈默著不做應答，等待崎小姐繼續發言。

“失禮了——簡單來說，就是被欺騙致死吧。”

“概括性十足呢。”葉山感慨。

豈止是“概括性”，簡直相當於什麽都沒有說。不是不明白她遮掩的理由，但與其這樣你一言我一句什麽都交涉不到，葉山更希望現在能趕緊回家，好把冰箱裏備好的食材悉數入鍋——這麽做當然要比閑聊更有意義。

然而不是很好脫身，耽擱之中，葉山發現自己不應該這麽靠近角落，以至於連退路都被封堵了。

“崎小姐您，到底是在生氣吧。”

“並沒有。”她搖搖頭，目光終於是願意直視，而不是低著頭。

“既然您是喜歡不兜圈子的類型，我就直說吧——我在找機會搶走您的身體。”

“明白了。”葉山聳肩，“不如說，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了。”

除此之外可找不到其他的什麽目的能夠讓這個原自由靈小姐癡迷於和不善交談的自己的談天，葉山不禁這麽想著，隨後他發現這句話讀出來他自己都快要斷氣。

“葉山君，是沒有危機意識呢，還是過度自信，您覺得那種說法更適合？”

“我可不喜歡評價自己，這是不公正的。”

雖然平時一直在做著否認自己重新認同自己的事情，這只限於腦子的胡思亂想，要交代給別人，這絕對是不合適的。

“是說，您為什麽會覺得‘過度自信’？”

“喔？”崎小姐咯咯地笑了兩聲，“難道不是因為您覺得不會有能力擺脫我，才會放下警戒的嗎？”

事實上恰恰相反，其實是相當不註意行為，警戒什麽的葉山想都沒有想過。承認這點就覺得自己十足是個傻子了，葉山皺眉盯著這個靈體的眼睛。

說起來，從“眼睛”這個角度出發的話，好像的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葉山想起家裏的那個鬼先生，雖然沒有活人一般的光澤，他的黑眸清澈著，看著教人賞心悅目。

葉山才註意到，在他見過的所有靈體當中，只有神崎的眼睛是這樣。例如面前的崎小姐，能發現她在盡量註意著面貌，但眼睛瞳仁的部分卻幾乎是凝膠樣的白色，根本談不上清澈與否。

“葉山君？您在想什麽？”

“不，我在想，崎小姐之前是不是提到過‘眼睛’的話題呢。”

並不是詢問的語氣，而是肯定。葉山看看不遠處的玻璃墻壁，雨天的烏雲流連著還剩下，光度沒有完全提上去的現在，玻璃可以粗略地被當作是鏡子。

目測距離應該有個五米，除了大概的輪廓，細節什麽的是當然看不清楚的。但聯想到“鏡子”的同時，葉山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的眼眶，自己是什麽瞳色來著？

當然首先葉山是亞洲人而不會擁有藍眸，也不可能像電影之中誇張描繪的那樣，有古怪顏色諸如紫色黃色什麽的。葉山的眼……

“葉山君？”

“誒，誒？”

出神的時候被打斷了，葉山才想起來現在到底該是個什麽狀況。看著面前的靈體，她好像在克制著怒火。也是，交談——或者說正在威脅的對象自顧自的妄想，換做是誰都不會高興。

“葉山君，我已經充分認識到您是一個腦內戲碼十足的人了。”她這麽說，果然是在氣著。“至少能不能在現在，抑制一下您過度充分的想法？”

“抱歉抱歉……”葉山尷尬，“老毛病了，也許我會盡力？”

沒有辦法能給出十足的保障，對葉山來說，“盡力”這個詞語的份量已經足夠了。

“盡力？啊啊，要是周圍沒有這麽多人就好了。”崎小姐環視一下旁邊，陸陸續續有人買單走去，同時會有其他的人又進門，空曠下來是肯定不可能的。

“人數，嗎……您應該不需要在意的？”

靈體又不會被看見，想要出手什麽的盡管就好，完全不用在意周圍的眼睛。反倒是葉山這邊才處於劣勢，不知道崎小姐在顧慮些什麽？

“我說過的，我的目標是‘拿到身體’，我可不希望穿過人群。”

“您似乎相當自信能得手啊。”葉山笑，“我看起來像是很弱的人嗎。”

有種被小瞧了的感覺。不負責任地猜測一下，崎小姐為什麽會這麽認為呢？也許是因為自己和絕大多數的除靈師都不同，是個可悲的和平主義者，當然不足以給靈體以“鎮壓”的感覺。既然崎小姐已經承認和其他除靈師有過來往，一相對比下自己當然是弱到可以。

說到底，“另一個除靈師”到底是誰啊。這時候不足以葉山繼續亂想下去，再不凝神的話，“弱”的名號就要切實了。

“一開始有種刻意掩飾的感覺，不過現在我真的認為您是真的比較愚蠢的了。”

就是說還算是有一個不錯的第一印象嘛，葉山在不太合適的地方感到小小的自滿——總是在不恰當的時候冒出各樣的想法，這大概就是葉山這個人的死穴了。

“是嗎，那我還真是榮幸。”葉山巧笑，試圖向便利店偏中心的地方移動。察覺到自己的這點小動作，崎小姐旁跨一步，擋住了路。

“這可不行。”她說。

葉山擺手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似乎是的。”他說道。

“並不是在請戰——葉山君真的不打算出手嗎？我可不確定能不能留住您的性命。”

“留住性命？”

“是的，您作為除靈師，應該比我還要明白的吧。”

讓葉山在意的倒不是生存與否，而是：“崎小姐連這個都知道？我開始好奇您的生前到底該是個什麽身份了。”

“哈。”她笑，“某非您是在想‘是個死去的除靈師’之類的嗎，提醒您一句，就算放在電影當中，這也是俗套到不行的戲份了。”

“同感。”

當然不可能是這樣的想法，然而潛意識中，好像覺得有什麽事情被自己遺忘了，希望不是太重要的吧。

“說回來，我是不是真的沒有辦法脫身了？”看著被擋住的路，葉山無奈地問道，盡管他明白得到的回答只可能有一種。

“顯而易見。”

葉山不禁又偏頭看看鏡子一樣的玻璃墻壁，倒影中，清晰地有自己的影響，一旁的靈體在反射下也能看見，只不過是模糊而辨不太清的。這還只是自己眼中的世界，要換做是不遠處人群中的任何一個，他們看到的，不過是角落裏單單只有一個大學生模樣的人，在挑選碟片罷了。

都到這個份上，葉山才意識到，就算是在角落裏，這麽久了還沒有別的人過來，已經不是簡單的“反常”可以解釋的。

心裏有了答案，但葉山還是問：

“崎小姐是怎麽做到讓這裏沒有人過來的吶。”

“用您們的話，‘結界’？”

“抱歉，我這麽愚蠢的人，不是很喜歡教科書裏面的那些語言。”葉山笑，心情意外地還不錯。“就像是除靈師用的那一大堆陣法，反正我一個名字都記不住，通通都管他叫成是‘圓圈’什麽的。”

有點讓葉山想起在幼稚園的時候，教習拼寫卡片的時候的樣子了。那時候因為很不想記憶一大堆的新名字，還讓老師難堪了一陣子。

“哈，這種時候我應該笑嗎？”盡管已經笑了出來，崎小姐還是詢問道。

“敬請。順帶一提，還是有一個東西我記了名字的。”

葉山手伸進口袋，“請允許我看看時間。”這麽說著將手機拎出來，順帶地把鹽包撕開，白凈的細碎的顆粒就這麽被指尖不經意的小動作帶出。

先前崎小姐挪步擋路的緣故，彼此間的距離挺近，不存在失手的可能。

“雖然一直覺得和食鹽沒什麽差別了，‘禦守鹽’這種東西。”

隨手一揮，顆粒對準了靈體的眼睛飛去。一下突然，劇痛下靈體不由得俯身，這樣的空檔足夠葉山用稍微快一點的步速走開了。

“只有在做菜的時候能切實感受到這點差別吧，想想它的味道還是蠻粗放的。”他接著說。

這讓他想起來葉山家還在的時候，在管家婆婆的指導下學習廚藝，那時候不小心把兩種鹽搞混，舌頭可是難過了好幾天。

禦守鹽這種神聖的東西，好像從來沒有得到過自己的尊敬？葉山不禁想到。事實上連除靈師們愛去拜訪的各種神靈也好，他從來沒有在意過。

這有點像是無神論者的主張？盡管自己的身份可不允許他有這種思維。說是不尊敬也罷，事實上只是覺得這種東西是無稽之談吧。管他的神靈，管他的信仰，葉山可沒有協會那幫老頭一樣的思想。

“你——！”走開幾步路之後，崎小姐就是在自己的背後了，聽她的語氣似乎終於是被徹底激怒。

葉山回頭看一眼，彈指一下將禦守鹽的小包也送了過去：“您也許需要這個？”

充滿著靈氣的鹽包砸向那邊，這對任何靈體都是一種嚴重的打擊。這就是更大的間隙了，足夠葉山融入人群之中。

即便人群對靈體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崎小姐也說過“不想在人群中行走”，所以應該算是很安全的。

為什麽會相信敵方的話語呢？葉山也說不清，交談下來感覺，崎小姐的話還是可以信任的。

“——葉山君？有挑選到喜歡的影片嗎？”是店長，真虧他能夠一下子找到自己啊。周圍數一數，加上自己大概有六七個人呢……好像也不是很多？

“並沒有……不如說，可能我更像在電影院去看吧。”

“啊，也是，電影院更有氣氛——這，這些嗎？”

聊天的時候，一邊躲避這後方靈體怒狠狠的視線，葉山在一旁又隨意拿了好多的零食，一件件地扔到櫃臺上。因為沒有人在排隊，所以不是失禮的行為。

“就這樣，請給我一個塑料袋。”

帶著又一堆的小零嘴，葉山離開了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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