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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零肆零 神諭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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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朌坎與三王子二人因胯-下鳳凰消失,便如此這般毫無防備地從半空之中墜下,雖非萬仞深淵,倒也絕不低矮。二人極速下落,之前皆因恐高而緊閉雙眼的朌坎亦是駭得睜大雙眼,擡頭望來,只見自己落在三王子下方,而上方三王子正伸直雙臂,試圖抓住下墜的自己。

朌坎見罷此景,須臾之間,竟忘卻自己身在何處,忘卻排山倒海般的恐高之癥,惟剩三王子深深攫住自己的目光,下意識伸手回應三王子。當冰冷的指尖相觸,卻覺有體溫從對方的肌膚傳來,連通神經末梢,傳至腦髓。三王子於擒住朌坎之手的一瞬,猛然使力一拉,便將朌坎身子拉入懷中。摟緊懷中身軀,三王子目見下落之處所幸是一處水潭,隨即在空中翻身,暗運真氣,激發血脈中的力量,幻化為氐人身軀,高喊一聲“屏住呼吸”,令二人雙足向下,垂直入水。

落入水中的剎那,朌坎因畏水,雙臂緊縮,摟緊跟前的身軀,宛如那是世間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二人雖不免嗆了水進腹中,好歹未曾受傷。三王子將幾近嚇暈的朌坎馱上岸來,朌坎仍只憑本能,摟著三王子不放。

三王子將朌坎從身上扒下,令他平躺於地恢覆元氣。又將溺水的阿巴從朌坎衣袖中掏出,將其腹部之水排空。隨後即運轉真氣,恢覆人身。又從身上取出符紙,皆為水濡濕,只得又就地尋了些幹草枯柴生火,將符紙烤幹,方寫了密信,隨後放出。又從旁搭了支架,將二人浸濕的衣物搭於其上烘幹。

這邊朌坎見罷三王子動作,方憶起行動前大公主令自己帶給三王子之信,隨即伸手從懷中取出,說道:“此乃大公主吩咐,待到安全之時可拆開覽閱。”

三王子接過,待將信紙烘幹,亟亟拆信來看,雖知大公主情急之中交與自己之信定有深意所在,然乍見信中內容,一時之間亦百思不解。

一旁朌坎見三王子皺眉蹙額,本不願過問機密之事,然念及此信正是由自己傳遞,心下便忽地生出幾許好奇,遂開口問道:“殿下,可是信中內容難解?”

三王子聞言頷首道:“頗有深意,只一時之間索解不得。”

朌坎道:“在下可否一閱?”

三王子聽罷將信遞與朌坎,朌坎接過,只見信中惟有一副畫並一句偈語,畫著一飛龍騰雲升空,不料中途卻忽為一人面虎身,脅生雙翼的怪物攔住去路,龍虎相遇,爭鬥不休。末尾一偈語曰:“猛虎既得天授命,真龍生翅難飛升。”

朌坎閱罷,亦不知其意,隨即玩笑一句曰:“這畫上龍爭虎鬥,倒令我憶起《易傳》有雲‘雲從龍,風從虎’之言……”

三王子聽罷這話腦中登時靈光一閃,覆從朌坎手中接過此信說道:“虧你之言,我明了信中之意!”

朌坎聞言尚且摸不著頭腦,問道:“這是作何之講?”

三王子道:“此乃神諭,正是父王六十大壽之時,大王兄通靈之時所得神諭。”

朌坎聽罷則疑惑問道:“然那一日,大殿下分明對眾宣布神諭乃是飛龍升空之景,乃祥瑞之兆……”

三王子道:“只怕彼時大王兄特意隱瞞了神諭的真正內容,照此信中所言,此神諭分明為不祥之兆……若事實當真如此,萬事便也能夠合理解釋了……”

朌坎:“……”

三王子遂詳細解釋道:“王兄辰年的誕辰,我則是寅年出生,國中向來以龍代王兄而以虎代我,遂此神諭中的龍與虎,自是分別喻示王兄與我。而神諭暗示飛龍升空而飛虎攔路,而偈語又曰猛虎得天授命,真龍插翅難飛,王兄方將我認作那攔路猛虎,惟欲除之而後快。而彼時刻意隱瞞神諭真實內容,便是欲令我放松警惕,以便他能便宜行事,暗中將我除去。如此亦能解釋此番王兄為何執意認定我為謀害父王之真兇,正是欲借機殺我……”

朌坎聞罷這一席話,深以為然,又將前因後果細想一回,說道:“如此說來,上回殿下於豫城西南的樹林中遭遇那幹黑人襲擊,只怕亦是大王子之陰謀。”

三王子頷首道:“不錯,定是如此。此外我出海尋藥之事,少不得是出於大王兄授意,只怕欲令我就此葬身海外。只未想我竟意外生還,遂方出此□□之計。未想王兄為設計除我,竟弒上殺父,此舉天理難容,他亦不怕有朝一日遭那報應?”

朌坎則道:“我想不明白,大王子欲除殿下,自是出於神諭所示,唯恐殿下危及自己地位。然他又為何專程派人前來暗殺我?我不過小小一介巫祝,無關緊要之人……”

三王子聽罷驚道:“派人刺殺你?!這是何時之事?”

朌坎遂將那日城郊之事說了一回。

三王子聞言沈思片晌,遂道:“雖不十分確定,大抵我二人一道經歷幾回生死,我又曾得你相助死裏逃生,於王兄看來,你倒成了我之同黨,道是若欲置我於死地,必先除你以絕後患……此番亦果不其然,你當真舍生忘死,潛入宮中相救……”

彼時濃夜如墨、焰光流輝,三王子說這話之時,面露笑靨,凝眸佇望朌坎,竟是夜色如水眼光如波。

朌坎似有所覺,驀然擡首回望,夜色焰光交相輝映,半明半暗,暧昧非常,朌坎忽覺心跳如鼓、口燥體僵,遂又忙不疊垂下眼去,支吾一句曰:“這、這無甚大不了之事……”隨後忽地滿懷希冀,覆又將頭擡起,補充一句道,“若換作是我遭逢險境,殿下可會不顧安危,前往相救?”說這話之時,朌坎與了三王子四目相顧,眸光澄澄。

三王子聞言,嘴角輕揚一笑,未曾答話。

朌坎見狀,心下不禁泛起莫名的失望,隨即又拿話激他:“我這人不知是沖撞了何物,只怕是命中帶衰,上山之前便為仇家滅門,如今又為人追殺,指不定明日便有性命之憂……若到那時,殿下可會舍生忘死,前來相助?”

此番三王子聽罷,更是將頭轉向別處,並未望向朌坎,開口對曰:“聞你之言,似是你在向我索取承諾?”

朌坎聽罷一時語塞,倒像自己救人一回,便迫不及待索要回報那般,正待尋思如何解釋,道是自己不過一時戲言,便聽三王子說道:“除卻氐人國之事,我尚未對男人取下承諾……不過若是對你,倒是無妨。若你日後為人追殺,下一回,定是我出手相救;若是被人擄掠,不拘是天涯海角、碧落黃泉,亦會將你奪回……”

此番朌坎更不知會引出這一席話,早已窘迫得面紅耳赤,內心戲寫了滿屏,一面只覺這承諾如此鄭重,令人受之不住又欣喜非常;一面埋怨自己目下之舉宛如一未出閨房的小媳婦子,被人一句話撩成這般模樣,幸而現下漆黑一片,便是紅了臉,他人也瞧不清,否則丟臉丟大了……一面又後悔自己先前著實不該多想,三王子還不如不答這話,正可免去這令人難為情之語;一面轉念又想,自己如今鐵定已經多想了……

正值朌坎心下患得患失,如同煮熟之蝦,兀自冒著熱氣,手中無意識扒拉著二蛇,專註上演內心戲之際,不提防間忽聞跟前三王子厲聲喚了句:“誰?!”隨即立起身來。

朌坎聞罷登時回過神來,只聽周遭響起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心下咯噔一聲,暗道遭了,不會被包圍了吧?這些人可是沖著自己而來?這豈非將將約定,便要這般快得實現了?

隨後只見一眾身著鎧甲、手持利刃的武士圍上前來,朌坎與三王子背對背而立,緊盯跟前眾人,黑暗之中,瞧不清來人身份,惟清晰可感之事便是身後之人那堅實挺直的後背,令人只覺異常可靠。

只此番他二人被圍在正中,不知來人何意,未敢輕舉妄動。而二人所在之處距離那生火烘衣之處尚有一段距離,待他二人立起身,被圍困之時,便更未提防烘衣之處。隨後只見那包圍著的武士忽地從中分開一條通路,從人群之外,另一人從火焰一旁步至前來。那火焰的光便從那人足下的錦靴一路往上照亮,只見來人身材均勻修長,渾身包裹於甲胄之內,而面上則罩著一銀色獸盔,將本來面目遮掩大半。

待那人全然暴露於火光之下,便聽身後三王子忽地開口叱道:“你,你從何拾得那玉飾?”

朌坎聞聲,隨即轉過身來,只見火光中那人一身戎裝,觀其甲胄,較周遭之人地位更高,手中正掖著一只錐形玉飾,正是三王子隨身攜帶、從未離身之物。正因他二人離那生火之處有些距離,被圍之時,方為對方鉆了空子。

不料那人聞言冷哼一聲,嗓音清冷,卻是較尋常男子更為斯文,對曰:“此乃女子國王族之物,我尚未詢問你一異族男子,卻是從何處得到此物?”

三王子不答,腳下一動,已閃身躍至那人跟前,便欲奪回那玉飾。未想那人之敏捷竟不遜於三王子,見三王子飛身來奪,隨即側身一讓,便躲過三王子一擊;而閃身之際,猛然從腰際拔劍刺來,彼時三王子手無寸鐵,只得偏身躲閃,被那武士反守為攻,落了個被動。那人持劍揮舞一通,招招往三王子致命之處攻來,三王子雖無兵器在手,全憑身法躲閃,倒從未被那人刺中。只這般僵持,三王子亦未曾從那人手中奪回玉飾。那人見三王子身手不凡,隨即變招,一招橫掃千軍,緊接一計穿花度柳,硬生生將三王子逼退。三王子後退一丈,只道是自己若無兵器,實在難以從該人劍下爭先,隨即轉了方向,閃身一掌擊向身側一人,那人猝不及防,長劍脫手,三王子飛踹一腳,將長劍踹上半空,身形一躍,飛身接過,隨後持劍向那奪得玉飾之人攻去。不料那人見勢不妙,方才一番纏鬥,已知三王子身手不凡,此番又持劍在手,可謂是如虎添翼,那人不敢戀戰,只一揮手,道聲“撤”,話音剛落,便見方才圍攏的眾人四散開去,趁夜色逃遁,宛如濺落的水花一般,頃刻間便沒了蹤影。而那頭領身形輕盈靈活,仿佛山間野獸,三躥兩跳地便消失在漆黑的山間。

三王子本欲飛身追尋那頭領,索回玉飾,然又念及朌坎一人在此,靈力尚未恢覆,自己若離,撇下朌坎一人,只怕兇多吉少,遂只得放棄追尋,抽身返回生火之處。

朌坎見狀,亦明了三王子心意,支支吾吾地道了謝,又說道:“待明日天亮,我靈力恢覆,自可召喚出盤瓠協助找尋。”

三王子聞言應下。

隨後二人各自歇下不提。只次日天明,朌坎睜眼醒來,轉頭四顧,尋找三王子蹤影。不料待眼光掃過身側不遠處席坐的一人之時,登時驚得目瞪口呆,險些怔掉自家下頜,伸出一手顫顫巍巍地指向那人,結結巴巴地開口問道:“殿、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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