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要回組織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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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孤想要打聽錢小蓮的事,但一旁走過的兩個婦人已經告訴了她想知道的。

“哎,那個錢小蓮今天還沒出門吶?”

“那可不,臉毀成這樣哪還敢出門,也不知是哪位好漢幹的,真是解氣。”

“是啊,她不出門,鎮裏都清凈不少。”

阿孤悄無聲息跟在兩人後面聽著,這兩個婦人七嘴八舌地數落錢小蓮以前幹過的“好事”。

“聽說那個桃花村的私塾先生還是個秀才,眼光真是毒辣,早早就拒絕了錢家,那錢小蓮,誰娶誰倒黴。”

阿孤聽她們說起林文元,立刻跟緊兩步,可惜兩人逐漸扯遠,扯到了鎮東頭的寡婦開始磨豆腐賣,又扯到今日的菜不夠新鮮。

阿孤沒再聽下去,看來錢小蓮被她劃了臉後就不再出門,更不會來找林文元的麻煩,她一時高興,也覺得神奇。

原來世上還有除了殺人就能制服別人的辦法。

她心裏高興,就想回去和林文元說一說。

誰知走到半路,天色陰沈下來,等她回到家,暴雨瓢潑一樣澆下來。

最近雨多,正好剛過了私塾下學的時間,阿孤從家裏翻出傘,撐起傘準備去接林文元。

可等她到了私塾,早就沒人,只剩下個小孩慢吞吞剛收拾好東西準備走,見阿孤找來,便說林先生已經走了。

他們剛下學那會兒還沒下雨,他看先生好像是往河邊的方向去了。

阿孤把多帶的傘給小孩用,自己撐著傘往河邊走。

這麽大的雨,林文元去河邊做什麽?

還沒走到河邊,便看見林文元渾身濕透地往家跑。

阿孤忙叫住他,湊過去把傘撐在他頭上。

雖說是兩人共用一把傘,但林文元打不打傘已經無所謂了。

他渾身濕透,嘩啦啦往下淌水,頭發上衣服上沾著淤泥,臉上還蹭了一塊黑泥和青苔。

“你做什麽了?”

林文元沒回答,只歡喜地從懷中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黑鐵遞給阿孤,“你快看看是不是你的令牌?”

本來他趁著下學後去河邊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到令牌和刀,但是突降大雨,他急急忙忙往回走,踩到青苔腳下一滑,正好摔在當初撿到阿孤的地方,他抹了把臉上的水一擡頭,就看見一旁的歪脖子樹上卡著一塊令牌。

令牌黑漆漆的,半埋在淤泥中,半卡在樹葉間,不是躺在這裏根本看不見,怪不得他找了許久都沒找到。

林文元掏出懷中濕透卻幹凈的手帕,擦幹凈令牌上的泥。

巴掌大的黑鐵令牌正面刻著一只展翅翺翔的鷹,背面刻著“零壹”兩字。

前世阿孤不告而別後林文元才找到的令牌,卻給他帶來了無妄之災,所以這一世阿孤才要早早找到令牌,自己帶在身上。

可是當令牌真的出現,她卻感覺抗拒。

組織已經回不去,她也不想回去,那裏有什麽好。只有桃花村,像是個世外桃源,這裏淳樸熱情,她感受到從未有過的輕松。

她討厭曾經的生活。

阿孤沈默地看著令牌,黑色的令牌躺在林文元手心,白皙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血還在流動,溫暖又富有活力。

手的主人還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沒有被人砍斷雙手,沒有死去。

他們將會是夫妻。

阿孤遲遲沒有動作,只是盯著他的手看,林文元狐疑,伸手把令牌塞到阿孤手裏。

他一手拿過傘打在兩人頭上,帶著阿孤往家裏走。

阿孤半晌才回神,林文元偏頭看她,興致不高的樣子,他以為是因為沒有找到雙刀。

“抱歉,你的刀我再找找。”

“不用了。”

阿孤扭頭看他,認真執拗地說:“找不到就算了,刀不重要,人才重要。”

林文元不懂,他覺得阿孤瞞著他許多事,即使她願意告訴他所有事,關於組織的,關於她自己的,她也不會說為什麽剛剛一直盯著他的手看,遲遲不肯接過令牌。

他想了想,還是開口同她說:“如果你願意,可以什麽事都告訴我,什麽想知道的都來問我。”

“我希望能和你相濡以沫,相互信任,我們往後還有很長時間相伴,一生那麽長,因為我們是夫妻。”

阿孤停下腳步。

林文元回頭,立刻把傘遮回她的頭頂。

阿孤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我殺了錢小蓮,你會開心嗎?”

“不會。”

林文元搖搖頭,“她性情頑劣但罪不至死,我會用自己的方法解決,你別多想,她說的話你就當放屁,若她再來鬧,將人踢出去便是。”

林文元罕見地說了臟話。

但他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沒時間去鎮上,不知道錢小蓮閉門不出多日。

阿孤松了口氣,還好她當初沒下殺手。

她忐忑不安地覷著林文元。

“如果我以前殺過人呢?很多很多人。”

沈默。

林文元越沈默,阿孤就越忐忑不安。

半晌,在阿孤逐漸減弱的期待中,林文元開口了。

“你那時,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那是否是你的本意?”

阿孤仔細回想,她從小被師父帶回組織,投入訓練營,記事起便生活在那片山脈裏,每日只學一件事:殺人。

沒有人教過她對與錯,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師傅也沒有。她只需要訓練,在淘汰賽中活下來,然後乖乖聽話,有了排名後開始接任務。

直到師父被殺,從小被師父講人要知恩圖報的她,決定調查師父的死因,卻沒想到被組織認定為叛逃,下了追殺令。

那樣的日子恍如隔世,在這裏,她才感覺真實。

林文元的眼神格外認真,他不再因和阿孤對視而紅了耳朵,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阿孤誠實搖頭,“我不知道,沒人和我說過,所有人都是這麽做的。”

林文元莫名松了口氣,如釋重負。

“你不知道,我可以慢慢教你,只要你願意學。”

“殺人原來是錯的嗎?”

阿孤認真地問,她眼神不安,又帶著點好奇。

林文元沈吟半晌,“不一定。”

“這世上的事,許多都說不清。”

阿孤點點頭,跟著他往家走,心情有種如釋重負的開心。

師父說世上之事,並不是非黑即白,林文元也這樣說。

雖然組織只教殺人,但她覺得除了殺人,有些方法也很好用,比如錢小蓮現在就不敢出門了。

兩人回到家,林文元去沐浴,阿孤坐在竈房等他做飯。

自從上次她熬了雞湯後林文元不再讓她下廚,她已經隱隱覺出自己廚藝不行,幹脆包攬了家裏劈柴挑水的活計。

若不是林文元及時叫停,恐怕柴房裏的柴火都要把他的木板床給埋了。

阿孤摩挲著手中的令牌,楞楞地盯著屋外的雨幕。她想師父和組織的事還是要盡快了結。

她起身,走到臥房外敲門。

“林文元,我們什麽時候成親?”

林文元坐在木桶裏,一個噴嚏哽在鼻子裏出不來,被阿孤一嚇,立刻響亮地打了出來。

他揉揉鼻子,結結巴巴道:“你、你怎麽這麽急?”

阿孤煞有其事,“我當然急,等我們成親後我要離開一陣,去找我師父的舊友,說不定還要回組織一趟。”

屋裏一陣兵荒馬亂,門吱呀一聲大力拉開,林文元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頭,濡濕了身上披裹著的薄薄外衫。

外衫濕透後露出一點肉色,他恍若未覺,只急切道:“你不是說組織在追殺你嗎?上次還受了那麽重的傷,怎麽還回去!”

阿孤退後兩步,扭頭也不看他,“我若是不回去把事情了結幹凈,組織是不會讓我在外生活的。”

“你放心,曾經也有人退出組織,是有先例的。”

林文元又退回去,門在阿孤臉前關上,一陣窸窸窣窣穿衣的聲音中,傳出他悶悶的聲音,“容我想想。”

但事到如今,他有什麽好阻攔的。

那個組織不像善茬,如果不解決,會一直追殺阿孤,偏偏他幫不上忙,只能拖後腿!

若是阿孤又受了重傷,甚至傷重不敵……

林文元再一次感覺到自厭自棄,上一次還是雙親出了意外,他卻不及趕到。

門很快又拉開,在漫天喧鬧的雨聲中,阿孤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他。

雨氣繚繞在鼻息間,榆樹在風雨中枝葉飄搖。

阿孤看來的眼神,純澈又幹凈。

林文元抿抿嘴,兩人靜靜對視。

半晌,他終於挫敗地低下頭。

“可以,我會在這裏一直等著,等你回來。”

他越說聲音越低,“你一定要回來……”

阿孤擡手抱住他,“你忘了我令牌上刻的零壹麽,我可是組織的一號。”

林文元眼睫顫動,想說那你還受重傷從河裏漂過來,但最終他什麽也沒說。

雙手仿佛有千鈞重,他慢慢擡手,緊緊回抱住阿孤。

他突然有點後悔找到令牌,但逃避不是辦法,他和阿孤,早就從相遇的開始,就已經沒了退路。

……

林文元拖著遲遲不辦婚事,想讓阿孤的傷好好養全,最好連疤痕都長好。

阿孤原本還察覺不到,若不是聽到了林文元和田阿嬤說的話,她還以為是林文元故意拖著不讓她走,因為擔心她安危。

不過林文元確實很擔心,他甚至想和阿孤換個地方生活,但是提議一出,阿孤就否決了。

“最高級別的追殺令一出,便是傾盡全組織之力,天涯海角組織都能追殺到,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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