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是阿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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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元沒有回答,他不知道怎麽說,他自己還沒捋清楚。

阿孤想起林文元說過自己不是挾恩圖報,她兩三口解決一個饅頭,安慰林文元,“師傅教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欠你三條命,你可以盡管開口。”

阿孤吃飯快,飯量大,都是為了適應組織裏的生活,但是普通姑娘不是這樣。

林文元做的正常兩人份的飯菜,分量絕對管夠,但他還沒吃幾口菜,碗裏的粥也還有半碗,桌上的菜盤已經見底,阿孤的碗也空了,她手裏還抓著最後一個饅頭。

“……吃飽了嗎?”

阿孤誠實搖頭,“沒。”

她昏睡了一天一夜,又受了重傷急需補充營養,醒來就喝了碗肉粥,跟塞牙縫一樣。師傅就常說她飯都吃到了狗肚子裏,光長個兒不長肉。

林文元放下筷子起身,重新去竈房倒騰了三個菜出來,又熱了一屜饅頭。

“夠麽?不夠我再下個面條。”

阿孤吃飯從不管涼還是燙,她抓起熱騰騰還燙手的饅頭咬了一口,“夠了。”

“你等涼一點再吃,太燙對身體不好。”

林文元都懷疑阿孤嗓音裏的那點沙啞是不是被燙壞了喉嚨。

阿孤又是三個饅頭搭兩盤菜下肚,覺出一點飽來,“我記得我有很多銀子,多的數不清,不會吃窮你的。”

林文元斯文地擦擦嘴,看著阿孤吃飯,吃的噴噴香,能把人看餓,他做飯真有這麽好吃?

“你沒讀過書?”

“沒有。”

阿孤抹抹嘴,放下筷子,“組織裏不教。”能聽話會殺人就行了,師傅他也沒認識多少字,但會算賬,她覺得很厲害了。

但明顯眼前坐著的林文元更厲害,是個教書先生。

林文元想問她組織的事,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阿孤自覺地收拾碗筷要去刷,“我不會白吃白住的。”

林文元連忙搶過碗筷,打量她的氣色,恢覆的還好,一點也不像剛受了重傷。

“你去養傷,這些我來就好。”她恢覆的是不是太快了,該不會很快就要離開?

林文元糾結不已,悶頭刷著碗筷。

阿孤頭腦簡單,不明白林文元心裏的糾結。

她坐在院裏,一手支頭看著水缸邊刷碗的林文元。

雖然身上沾著泥,但人看起來就是很幹凈,青色的頭巾包著發髻,邊角隨著動作在頭頂一晃一晃。

她無論看幾次,都覺得好看。前世和這一世,這人都幹凈又好看。

環境安逸,身上還帶傷,阿孤看著看著就昏昏欲睡,她受傷的時候在師傅身邊也會容易瞌睡。阿孤索性閉上眼趴在石桌上昏昏睡去。

林文元刷完碗扭頭一看人睡熟了,這會兒已經沒了燥熱,傍晚的風徐徐吹來,散去一天的暑氣,十分舒適宜人。

他沒有叫醒阿孤,從屋裏拿了件衣服給她披上。

天色將晚,樹下聚集的小飛蟲越來越多,林文元起身去拿蒲扇,準備給阿孤趕蟲。

等他回來後,一眼就看到一只惱人的蚊子在阿孤身邊飛來飛去,在尋找地方下口。

林文元手中的蒲扇還沒來得及揮出去,睡夢中的阿孤皺起眉頭,手指輕輕一彈,林文元根本就沒看清她怎麽做的,那只蚊子就出現在阿孤手下,已經扁了。

林文元再一次懷疑自己挾恩圖報,不然阿孤這麽厲害為何要嫁給他,可他必須要對姑娘家的清白負責。

林文元陷入了這幾天重覆無處次的糾結中。

阿孤睡夢中不自覺用內力彈死了蚊子,牽動了內傷,立刻從沈睡中醒來。

她揉揉眼,看著一邊的林文元。多年的訓練成了刻在骨子裏的習慣,她剛才睡夢中聽見聲音還以為有危險。

天光逐漸昏暗,阿孤起身準備回屋,對面趙家的二兒子趙昀驊捧著書蹬蹬蹬跑過來。

“先生先生,今日學的課我有一句話不懂。”

他把書遞給林文元,趁其不註意,偷偷看了阿孤好幾眼。

阿孤好奇地湊過去,林文元正指著一句話給趙昀驊解釋,她聽不懂,那書上的字也像一只只大螞蟻,看得人眼花。

林文元真厲害。

等趙昀驊走了,阿孤一時興起,“你教我識字好不好?”

有人熱情向學,林文元自然說好,兩人趴在石桌上,中間點著油燈,暖黃的光照在書頁上,不時晃動,頭頂上的樹梢偶爾一聲蟬鳴,屋後傳來陣陣的蛙聲。

阿孤認認真真學了半晌,誰知等到第二日起來,就記住了自己的名字。

林文元不怕人笨,就怕人不學,阿孤態度認真,他就從頭開始教起。

阿孤學仨字忘倆字,幾天過去,只會寫自己和林文元的名字,還認識了零到捌的數字,看見能讀出來。

這段時間田阿嬤每日會來給阿孤換藥,換完藥就會神神秘秘地拉著林文元商量他和阿孤的婚事怎麽辦。

林文元想三書六聘,禮數周全,奈何阿孤無父無母,唯一長輩師傅已經仙逝,最後商量出來的結果就是成婚時讓阿孤等在田阿嬤家,他去迎娶,在村裏辦一場酒席就完了,連回門都沒有。

林文元覺得委屈了阿孤。

阿孤五感敏銳,兩人自以為隱秘的談論她其實聽了個清清楚楚,知道是在談論婚事,但是她不懂這些。

日子平平淡淡地過了小半月,阿孤傷勢好了近半,傷口已經愈合,不需要再每日換藥了,劉大夫見此對她的自愈能力嘖嘖稱奇。

一旦能下地自由活動之後,阿孤每日晨起就會在院子裏活動筋骨,不牽動內傷,不用內力的打幾套拳,對著院中的榆樹過招練手,再有天賦也怕懈怠,她以前也是這樣,哪怕受了傷,能動起來也不會松懈訓練。

因為一旦松懈,下一次篩選,她可能就會技不如人死在對手刀下。

師傅是訓練營的總教頭,可以給她開小竈從山上抓只雞烤了,卻不會在篩選時給她放水。因為做任務時,不會有人放水,目標也不會乖乖等死。

訓練營裏那麽多小孩,能真正活到開始接任務的,誰不是踩著同伴的屍體拼命訓練和廝殺,唯恐比別人弱了一點點,下一次就會死在別人手裏。

組織裏有許多人說那是地獄,這話通常是那些外來加入組織的人說的,但即使是他們口中的地獄,也有無數孩子拼命想活著。

訓練營裏每天都有人瘋,但還有更多的人堅持下來。每當這時,師傅就會摸著她的頭說,傻人有傻福。

阿孤結束了每日的訓練,今日天空陰沈,像是要下雨,她收了院裏晾曬的衣物,想了想,從家裏翻出一把傘準備給林文元送去。

剛出了院門,就看見一粗壯的姑娘滿臉殺氣,帶著兩個高大的男人氣勢洶洶地往這裏走。

“林文元,你給我滾出來!”

三人明顯是來找事的,阿孤還沒說話,對面的趙王氏從家裏出來,迎上了三人。

“我說姑娘,林先生一向為人和善,你這麽大火氣,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趙王氏一邊攔人,一邊支使大丫頭趕緊去私塾通知林文元。

“誤會?”

粗壯姑娘一聲嗤笑,眼睛被擠在肉褶裏仍放著精光,她上上下下打量趙王氏,出口的話粗鄙不堪。

“哪裏來的村婦,也敢擋本小姐的道,滾,好狗不擋道不知道麽?哪兒的屎香哪兒吃去吧。”

趙王氏臉氣的青白交加,不甘示弱擼起袖子就要對罵,村裏的人也紛紛圍了上來,一致對外。

粗壯姑娘特意帶了家裏最高大的短工,就是準備動手的,如今趙王氏句句話都往她心窩上戳,她最厭惡別人拿她的外表說事,當即一揮手就要兩個男人上去揍人。

這個時候家裏的壯勞力都下田去了,圍著的都是老弱婦孺,面對高大兇惡的男人毫無招架之力。

一個男人伸手就要往趙王氏臉上扇,半空中突然出現一只手,看著不大力氣卻驚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男人掙動了一下,對方一個瘦瘦高高的女子,看起來他一個拳頭就能撂倒,如今手腕上卻跟卡了個鐵鉗似的動彈不得。

眾人只見最先動手的男人被阿孤抓著手腕,臉都漲紅了也掙脫不開。

拼力氣女人不如男人,但阿孤力氣天生大,飯量也大,如今稍微用了點內力就讓男人使出吃奶的勁兒也掙不開。

阿孤收了內力,身形鬼魅般一動,下一刻砰的一聲巨響,男人背部著地摔在地上,痛的齜牙咧嘴爬不起來。

眾人根本來不及看清楚,眼前一花,男人就摔在了地上。

粗壯姑娘唬了一跳,色厲內荏地指著阿孤,“好哇,你敢打我的人?”

不知誰喊了一句:“你還沒嫁人就有男人了麽?還是兩個,嘁,不知羞恥!”

粗壯姑娘被人鉆了空子占便宜,氣得跳腳,想起自己這次來的目的,大喊道:“誰是阿孤,給我滾出來!”

阿孤就站在她面前,聞言歪歪頭,這是她一貫不理解時會有的小動作,她不知道怎麽突然蹦出個不認識的人來找茬。

“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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