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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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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鐘鈺目眥欲裂。

事到如今,看著裴姒依偎在傅清嶸懷裏,他還有什麽不明白。

“明酈,你為何要背叛我?去投靠傅清嶸這個殺父仇人!”

裴姒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住,手中的匕首上鑲嵌的寶石硌的她手疼,但她還是攥的死緊,仿佛這樣能給她帶來無限勇氣,和面對周鐘鈺的冷靜。

傅清嶸的手伸進來,帶著溫暖的熱度,撩開她的指尖,與她十指交纏。

“姒姒,別與他廢話了。”

傅清嶸向來奉行的是,殺人便殺人,廢什麽話。

眼見獵物困在網中,多說無益,先殺了再說。

見裴姒沒有反對,也不打算和周鐘鈺敘舊,傅清嶸眼裏帶著笑意,一擺手讓暗衛們趕緊動手。

“等等!”

裴姒突然拉住傅清嶸,“先抓活口。”

傅清嶸嘴角笑意淡了點,“姒姒,你要留他一命?”

他扶著裴姒回馬車,“你還有身孕,怕有血氣沖撞,乖,先回車上等著。”

刀劍無眼,暗衛們殺慣了人,手裏沒輕沒重的,恐怕不能恰好留個活口。

他不由分說地扶著裴姒上馬車,讓她等著。

裴姒仔細看傅清嶸的神色,看不出什麽,但她就是感覺到傅清嶸生氣了。

傅清嶸很少生氣,最起碼在她面前這還是第一次。

裴姒知道傅清嶸誤會了,連忙解釋,“我是要自己動手!”

傅清嶸動作一頓,但他還是把裴姒按坐下,繃著臉不同意。

“就算姒姒沒有身孕,我也不會讓你動手。”

“你就不怕幹嘔,就不怕做噩夢?”

傅清嶸想嚇唬她,腦海裏一堆恐怖的說辭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哄孩子的話語。

他哪舍得說的太恐怖。

裴姒神情不變,但她知道拗不過傅清嶸,何況外面血腥氣確實熏得難受,見到周鐘鈺她也難以平靜。

禦醫說孕期需註意心靜平和。

裴姒拿出袖中藏的匕首,金雕玉琢,鑲嵌寶石,看著華而不實,但其實刀身由玄鐵鑄造,吹毛求疵。

這是傅清嶸送給她用來防身的。

前世也是送的這把,就是她捅殺了傅清嶸的這把。

裴姒把匕首遞給傅清嶸,“用這把匕首。”

“就捅在他這裏。”

裴姒伸出顫抖的手,撫上傅清嶸的脊背,一點點描畫出一個圈。

那是前世她捅在傅清嶸背上的地方。

傅清嶸瞇起眼,裴姒仿佛在透過他看某個人,又仿佛只是在看他。

眼裏是痛苦、愧疚和深深愛意。

裴姒擡頭吻在傅清嶸的眼簾上,想讓他閉眼。

她受不住前世傅清嶸臨死時的眼神,也受不住傅清嶸兩世一如既往,深藏愛意的眼神。

傅清嶸回吻她,嗓音沙啞。

“好。”

當周鐘鈺孑然一人站在滿地屍體中時,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但他不甘心。

“明酈,你為何要背叛我!”

“你忘了我們曾經許下的諾言了嗎?!”

“我們曾經那般心意相通!”

沒有回應。

傅清嶸卻手拿匕首下了馬車。

周鐘鈺再也忍不住了。

“我若是死了,消息傳回夏國,你的小皇侄必死無疑!”

傅清嶸一步步走近。

“你以為,夏國為何接連動亂?”

“一個異性攝政王,一個公主和皇孫,孰輕孰重,夏國的朝臣們一定明白。”

“更何況還有朕在。”

傅清嶸本不欲與他廢話,但是想到夏國的傀儡小皇帝,還是高聲反駁,想要安慰好裴姒,不讓她擔心。

傅清嶸正準備走近自己動手,但看著滿地的屍體鮮血,退後幾步。

染了滿身血氣,一會兒怎麽抱人。

他把匕首扔給尹易,比劃了一下,“捅在這兒。”

周鐘鈺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

不可思議,在一個要殺的人面前肆意談論如何殺他。

周鐘鈺滿心絕望,但跪坐在一地屍體中,他無處可逃。

尹易正要動手,傅清嶸卻突然想起裴姒方才的表現,那樣的眼神和表情。

“算了,朕來。”

如果這是姒姒的執念,便由他來親手斬斷。

從今往後,前塵往事盡斷。

傅清嶸手握匕首捅在周鐘鈺背上,看著他不甘地瞪眼,語無倫次地嘶吼,卻也只能逐漸咽氣。

他擦掉臉上濺上的血點,仰頭看著天空。

下雪了。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像是要把世間一切都染成白色。

大雪逐漸掩埋住了地上的屍體和鮮血,留下一片純凈的白。

瑞雪兆豐年,傅清嶸擡手,看著雪花落在指尖後瞬間融化,笑了。

裴姒抱著肚子艱難地下了馬車,大雪落在她艷紅的狐裘和衣裙上,像是雪中一朵紅梅。

她撐起傘匆匆走過來。

“下雪了,你怎還站著?”

傘罩在兩人頭上隔去了雪花,裴姒伸手拍幹凈傅清嶸頭上肩上落下的雪。

“腿疼嗎?上次我給你揉的舒服吧,回宮,熱水泡著我給你揉揉。”

“好,我也給你揉揉肚子。”

“沒個正經,真以為孩子在肚裏會說話?”

“上次明明有胎動。”

“……”

大雪朦朧了視線,白茫茫一片中只剩下一對璧人,傘下依偎的蒼色和艷色身影。

正緩緩歸矣。

……

這個年百姓過的是戰戰兢兢,裴姒過的是喜氣洋洋。

傅清嶸派去夏國的人回信說朝堂暫且穩住,沒了傅清嶸下黑手,各地匪亂開始逐漸平覆。

畢竟周鐘鈺顧忌著自己賢德的名聲,不敢像傅清嶸一樣動輒打殺,當初逼宮是右將軍李威做的,太子和周鐘鈺一起領兵沖進皇城,皇帝、皇後、太子、太子妃都死了,雖然蹊蹺,但是明面上都是李威,周鐘鈺反而殺了李威力挽狂瀾,扶持小皇孫上位。

他自封為攝政王本就惹人非議,又遇上流言,所以朝中大部分朝臣他還來不及收買。

先皇留下了幾個心腹重臣,小皇帝又是唯一血脈,所以沒了周鐘鈺後,在傅清嶸的影響下,夏國的局勢不僅控制得住且逐漸好轉。

天冷,裴姒就每日在殿中走幾步,免得不活動到時生產困難。

傅清嶸下了朝幹脆把奏折都搬到灼華宮,從前夜夜住在一起,現在白日也膩在一起,朝中卻無人敢再置喙。

說起來好笑,殺周鐘鈺那日,傅清嶸原本約了幾個重臣去京郊,他確實讓幾個大臣去了,周鐘鈺的人眼看著車隊出了城門越走越遠才回來回話,誰知傅清嶸放了幾個大臣鴿子。

幾個重臣在郊外等了半晌,卻原來是個空禦駕,可惜城門關了,幾人和隨從在大雪天裏等啊等,哆哆嗦嗦終於等到城門開,入眼便是巡邏士兵拖屍體的拖屍體,沖刷血跡的沖刷血跡,幾人嚇得魂飛天外,第二日就上折子說是染了風寒要請假,臥病在床想起那位放了他們鴿子跑去殺人的陛下,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過了年,夏國小皇帝也有兩歲了,裴姒身子不方便,於是托人特地趕在他生辰前送了禮物過去。

小皇帝太小了,估計並不記得她,裴姒好不容易翻出來證明自己身份的信物,和一封親筆信一起送到了輔佐小皇帝的太傅手中。

太傅回信痛哭流涕訴說這一年來的不易,以及委婉表達對明酈公主竟然還活著的驚喜,順便恭敬問候了周國皇帝,最後表明自己一定教好小皇帝。

裴姒抱著肚子靠在傅清嶸懷裏讀信,“什麽時候才能去夏國見見小侄兒?”

她記得走的時候小侄兒才一歲多一點,笨的還不會走路,白白胖胖喜歡咬自己的指頭。

才過去將近一年,就仿佛很長時間了。

不記事也好,有些事太痛苦,等他長大了,再告訴他,好銘記當初的教訓。

傅清嶸抱著裴姒的腰,先前細若楊柳的腰如今他要合抱才行。

“等孩子半歲,行不行?”

行吧。

裴姒瞇上眼,舟車勞頓,孩子太小了扛不住,再急也不行。

不過有傅清嶸在,憑他平時的吃穿用度,出行儀仗,怕不是為了她和孩子要造個移動行宮出來。

“你想好起什麽名了嗎?”

傅清嶸埋在她脖子上偷香,“想起的太多了,反而不知道選哪個了。”

日子一日日地過著,終於到了裴姒生產這天。

深夜裴姒被陣痛驚醒,剛喘著氣準備翻身,身旁抱著她的傅清嶸立刻驚醒,火急火燎地喊穩婆開始準備。

眼看臨盆日子進了,傅清嶸晚上都是淺眠,裴姒有時候翻個身都會把他驚醒。

等到宮女們進進出出有條不紊地忙碌時,一聲驚叫震醒了站在殿外茫然的傅清嶸。

傅清嶸不顧勸阻沖進去,看著滿頭大汗痛的嘶喊的裴姒,還有端出去的一盆盆血水,手足無措心疼的要死也只能坐在床榻邊,緊緊握住裴姒的手。

“疼得厲害就咬我,別咬著自己舌頭。”

傅清嶸把手伸到裴姒嘴邊。

裴姒張口咬住,傅清嶸眉頭沒皺,她自己嘗到一絲絲甜腥味後松開了嘴。

裴姒氣的罵他:“傻不傻,不知道拿個手帕嗎?!”

傅清嶸聞言翻遍全身,翻出來曾經裴姒的那條錦帕,角落處繡著赤丹花。

裴姒張嘴咬住,把喊叫通通悶進肚子裏,跟著穩婆的喊話一下下使勁兒。

生產很順利,皺巴巴的娃娃哭聲嘹亮,裴姒洩了氣躺著,人沒有事,傅清嶸松口氣,只覺得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裴姒虛弱地躺著,傅清嶸把她的濕發撥到一邊,擰了熱帕子給她擦臉,裴姒挺著脖子要看孩子,傅清嶸便把孩子抱過來讓她看。

“……好醜。”

裴姒虛弱地躺著,任由傅清嶸給她擦臉擦手,時不時親一下,她仰起臉看看傅清嶸的臉,又想想自己的臉,想不通。

傅清嶸忍不住悶笑,親親她的鼻尖,“剛生下來都是這樣。”

他掀開孩子的繈褓看了一眼,“是個皇子,那便叫傅褚明,如何?”

裴姒點點頭,終於支撐不住昏睡過去。

傅清嶸讓奶娘帶孩子下去照看,自己上了床榻,細心地把簾帳放下來擋風,擰了熱帕子給裴姒擦身,換上幹凈內衫,然後躺在旁邊把人摟在懷裏。

窗外天色將明,早起的鳥兒叫聲清脆,院裏的樹梢已經抽出翠綠嫩葉。

春日將臨。

……

傅褚明半歲時,裴姒抱著他和傅清嶸一起去了夏國,帝王儀仗浩浩蕩蕩,於是夏國明酈公主嫁給周國皇帝為後的消息傳遍五湖四海。

時隔一年重返故土,裴姒有太多的觸動。

沒有像她預想的需要前世五年之久才能回來,這些都是因為傅清嶸。

到了這時,她當初的選擇果然沒錯。不僅是為了覆仇,更是為了這麽好的傅清嶸。

世上唯有一個的傅清嶸。

小皇帝兩歲多了,見到裴姒時怯怯地躲在太傅身後探出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裴姒。

太傅給他說了幾句,他眼睛一亮,撲到裴姒懷裏,清脆地叫了聲,“姑母!”

又轉頭打量著傅清嶸,叫道:“姑父!”

裴姒歡喜地應了一聲,看來太傅果然沒少在侄兒面前提她。

“姑母是不是又要給朕送好多小玩意兒來?”

裴姒牽著他的手往前走,“嘴這麽甜,當然要給小翊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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