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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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姒一聽這話,便睜開了眼睛。

先前開口那人語氣很有些憤憤不平。

“憑什麽?!原本大家都一樣的,怎麽她就這麽大的榮寵,她配麽?區區草民,怕是連自己的名都不會寫!”

“妹妹慎言,陛下的事勿要談論。”

對面沈默了會兒,開口聲音有些顫抖,“父親真是豬油蒙心,當初就該支持太子的!”

“閉嘴!”

兩人又低低說了些什麽,像是那位姐姐在訓誡,裴姒聽不太清。

她吐了口氣,聽著那兩人的聲音越來越近,便從秋千架下來準備離開。

她覺得這兩人說的那個民女就是她,可是傅清嶸竟要立她為後麽?

他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皇後與妃子就像是妻和妾,地位天壤之別,他如果要以毫無身家背景的民女身份立她為後,必會面對無數阻撓。

不過……

裴姒微笑,看著天邊逐漸下沈的夕陽,傅清嶸如此珍視她,她的計劃一定會很順利。

裴姒安心地等待著封後大典的到來。

大典當日,天尚蒙蒙亮,裴姒便起來了,足足折騰了兩個時辰才一切妥當。

她頂著重重的鳳冠,脖子早已僵硬,一身沈重繁瑣的皇後喜服,從明陽殿被擡去了祈天樓。

皇宮處處張燈結彩,披紅掛綠,場面盛大,普天同慶。

裴姒時隔多日終於見到了傅清嶸。

他就站在祈天樓前沖著她笑,身後是雄偉的樓宇,身旁是萬千匍匐的臣民,腳下是長長的紅毯,一直延伸到她腳下。

只要她邁出腳步走出去。

裴姒緩緩邁出一步,第二步尚未落下,傅清嶸動了。

他頭上的冠冕在擺動,身上的喜服在隨風飛揚,他的腳步越來越快,逐漸奔跑了起來。

他眼底再無郁色,眉眼飛揚,大紅的喜服仿佛染紅了臉龐,不再蒼白,他奔跑過來,山巔的青松褪去雲霧,竭盡全力迎接天上的陽光。

只要你邁出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我來。

傅清嶸喜悅的眉眼在眼前閃過,下一刻,裴姒被高高抱起,頭頂的鳳冠發出叮叮當當金玉相擊的悅耳聲音。

她的裙擺和他的衣袖糾纏在一起,在空中旋出一片弧。

傅清嶸清朗的笑聲響起。

“姒姒。”

這不合規矩,禮官看著紅毯上的帝王,卻還是畢恭畢敬地低下了頭。

大婚繁瑣疲累,裴姒坐在灼華宮的寢殿裏,擡手按揉著酸痛的脖頸。

殿裏布置的奢靡,一片大紅,裴姒摸著身下的柔滑錦被,決定還是先自己取了鳳冠。

殿裏空無一人,宮女們都在外面候著,傅清嶸在和朝臣飲宴。

裴姒取下沈重的鳳冠,立刻感到脖子一松,她舒了口氣。

門外傳來宮女的請安,然後是腳步聲的遠去,殿門一響,傅清嶸走進來,他大概是拋下了群臣,才這麽快的來了。

傅清嶸一掃往日的郁氣,雖然仍是高瘦,但一身喜服穿在身上,趁著眉間風華,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他快步走過來,“餓了麽?”

裴姒搖搖頭,看著新房裏滿桌子的菜,“我已經吃過了。”

傅清嶸在桌邊坐下,“我方才沒吃多少東西,不妨陪我吃點吧。”

裴姒今日算是見識到了周國臣民口中,皇帝的肆意妄為。

她走過去坐下,給傅清嶸布菜,他身上沾染了淡淡酒氣,不過眼神依舊清明。

“你傷勢如何了?”

“已經大好。”

裴姒端過一旁的合巹酒,斟了兩杯。

傅清嶸立刻接過,兩人緩緩湊近仰頭喝幹了酒液。

傅清嶸盯著她被酒潤亮的唇,眼神灼灼,卻一點點地抽身離開,低頭繼續吃菜。

裴姒想起前世,那時候她不願意,傅清嶸就當真從不逾越,哪怕她是他的皇貴妃。

但許多事都應該和前世不一樣了。

她笑著依過去輕言軟語,“我脖子疼,你給我揉揉好嗎?”

傅清嶸手一頓,放下筷子,纖長的手輕輕撫上裴姒纖細白嫩的後頸,細細按壓揉捏起來。

裴姒瞇起眼,緩緩地湊近傅清嶸。

呼吸交融,暧昧滋生。

她閉上眼,嘴唇貼了上去,柔軟微涼,帶著一點酒氣。

傅清嶸眼神震顫,他垂眸仔細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裴姒,她眼睫輕顫,神情緊張,連呼吸都屏住了,但看不到絲毫抗拒隱忍。

傅清嶸心裏突然就歡喜起來,火焰從體內升騰起來,席卷過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他試著輕輕廝磨了一下。

那一點點廝磨的觸感被放大到極致,裴姒眼睫顫動,微微張開了嘴。

像是得到允許和暗示,體內的火焰瞬間成燎原之勢,狂卷上他的眼眸。

傅清嶸閉上眼睛,以狂熱回應那一點點的心意。

裴姒覺得自己在大海波濤裏前行,腳下一葉扁舟根本承受不住滔天狂浪,海浪時不時卷下,她覺得自己有窒息的危險。

“乖,呼吸。”

耳邊有人在說話,是傅清嶸,但他的聲音很低啞。

裴姒睜開眼,眼前有些迷蒙,下一刻天旋地轉,然後四周昏暗下來。

她倒下來,有手墊在她腦後,越過傅清嶸的肩膀,裴姒看到榻邊垂下厚厚的簾幕,將燭光隔絕。

夏日已至,空氣燥熱。

裴姒有些出神地看著昏暗中,她想起了許多事。

但下一刻,有輕柔的親吻落在眼上,灼熱將她眼角那一點淚意蒸發殆盡,再無暇分神。

她被海浪高高拋起,又重重摔落,疼痛乍現,又很快被風暴席卷。

恍惚中,有輕輕的呢喃聲。

“姒姒。”

裴姒哼了一聲應答,於是風暴鋪天蓋地裹挾而來,一葉扁舟被拍碎卷入海底,裴姒落入無際大海,被包容吞噬。

雄雞報曉,天邊微亮,裴姒沈沈睡去。

傅清嶸將她緊緊攬入懷裏,親了親額頭,眉眼帶笑著也閉眼入睡。

裴姒直睡到了午膳過後才悠悠醒來,她躺在榻上楞了楞,混沌的腦子清醒過來。

傅清嶸就坐在不遠處的圓桌邊批閱奏折,見她醒了立刻上前。

“餓了麽?”

裴姒想要起身,剛坐起來又重重跌了回去。

她漲紅了臉,想說什麽動動嘴又說不出口,索性瞪了傅清嶸一眼後扭過頭去不看他。

傅清嶸連忙把人扶起來舒舒服服靠著。

“我讓禦膳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菜,嘗嘗吧。”

裴姒抿抿嘴,“我還未凈口。”

傅清嶸拍手,在殿外候了大半天的宮女終於等到傳喚,魚貫而入。

裴姒漱口凈面後在宮女的服侍下穿衣,然後咬牙準備一步一挪地走向圓桌。

傅清嶸看她真難受,索性不管她的勸阻,一把抱起她走到桌邊坐下。

“傳膳。”

宮女們安靜的布了飯菜又低頭退下,裴姒動身想從傅清嶸身上下來,結果扭到腰嘶了一聲。

“我給你揉揉。”

傅清嶸攬著裴姒的腰,手指輕輕地揉捏。

裴姒覺得不自在,想要從傅清嶸腿上下去,但是身子是真的酸乏,傅清嶸給她揉捏的力道不輕不重,十分舒服,裴姒最終也只是深吸口氣,別別扭扭地坐著了。

她父皇也十分疼愛母後,但還沒有這樣過。

裴姒心跳的很快,她端著碗悶不吭聲地用膳,努力忽略腰間的手和耳畔的呼吸,身後傅清嶸卻不甘寂寞地時不時伸出一只手來給她夾菜。

她張了張嘴:“我還是下去吧,你也用點膳。”

傅清嶸就笑,“我已飽了,實在吃不下。”

菜色精致的很,禦膳房的廚子是傅清嶸各國搜羅來的名廚,他一向是頗為重視衣食享受的。

裴姒吃著吃著就看到桌邊擺著幾疊奏折,傅清嶸先前看的那一本還攤開在桌上。

她也不是故意去看,只是那折子上畫了個大大的紅叉,裴姒知道這就是駁回的意思了。

前世也是,傅清嶸處理朝政時從不避諱她,由著她看,若不是如此,前世她也不會那麽輕易得到周國的軍政機密,然後告訴周鐘鈺。

裴姒大眼掃過,折子上面咬文嚼字酸腐沖天地彈劾她這位皇後。

什麽鄉野村婦、來歷不明都算輕的,甚至還展望未來,言她紅顏禍水、必將覆國。

若是放在前世,還真是說對了。

裴姒也沒放在心上,她知道傅清嶸不能用夏國公主的身份迎娶她,本來還以為會給她認個重臣做義父,安個高貴的假身份,畢竟當年皇嫂身份不夠,兄長便是這麽做的,沒想到傅清嶸就直接對外宣稱她是從宮外帶來的民女。

想到這一點,裴姒突然明白過來傅清嶸那不曾言明的呵護之情。

父皇母後屍骨未寒,怎能再認個義父出來?

前世她被封為皇貴妃,尚且不少人暗地裏不忿,如今直接做了皇後,可見傅清嶸要頂著多大的壓力,但他一直沒說。

裴姒覺得滿桌的美食都味同嚼蠟,一時也沒了胃口。

傅清嶸忙詢問道:“是不是菜色不合心意?”

他要喚宮女進來重新傳膳,裴姒搖搖頭拉住他。

她還坐在傅清嶸腿上,扭頭仔細看他,雙眸直直望進傅清嶸眼裏,帶著一點點探尋,“你怎麽就要娶我做皇後呢?”明明有其他更輕松的選擇。

傅清嶸撫上她的背,順著她柔滑的發絲,“因為你會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從很久以前就這樣想了,想你做我的妻子,那時候懷疑自己是妄想,但我終究不甘心。”

裴姒默了片刻,擡起手摟住傅清嶸的脖頸,依偎在他懷裏。

她聲音悶悶地從傅清嶸頸側傳出,熱氣呼在他脖子上。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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