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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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頭天晚上已經給自己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設,可第二天一到片場,特別沒出息的林小狗卻還是瞬間就慫了下來。

為了叫發揮間歇性不穩定的林小同學足夠入戲,李導特意囑咐籌劃組把今天的場次由死別章往前推了一場。兩個人要從並肩殺敵演起,緊接著葉紫楓會為了護住淩易水替他擋住一箭,然後隱忍一路都不曾聲張,直到兩人終於脫險,才會終於支持不住地倒在他面前。

看著終於上線的化妝師和道具一起往雲硯身上貼著血包,林清墨就開始坐立不安地走來走去。道具把最後一個血包仔細貼好,擡頭看了林清墨一眼,就忍不住輕笑起來:“墨哥,不用這麽緊張——那些箭都是假的,肯定不能真往硯哥身上射。等會兒你們拍到硯哥中箭就得停下,我們還得趕緊上來把箭頭跟箭尾插在硯哥身上……”

原本還挺緊張的林小狗詫異地眨了眨眼睛,遲疑地戳了戳雲硯胸口的血包:“就這樣——就行了?那是到時候再剪輯嗎?”

“當然就這樣就行了,總不能真把大活人捅個窟窿吧——那樣可就沒人願意演戲了。”

化妝師笑著應了一句,又往雲硯的臉上撲了些白粉,把他唇上的血色也遮下去了些:“怎麽樣——像不像重傷的樣?”

腦補了一番道具小哥的描述,瞬間感覺到演這一段戲不是那麽難接受了的林小狗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托著下巴望向雲硯:“是挺像的……”

雲硯不由淺笑,輕輕順了順他的背,又溫聲囑咐了一句:“一會兒套招的時候多把註意力放在群演上,不要老是看我,記住了嗎?”

因為要拍的是兩個人被圍攻的戲,所以這一回沒辦法親身上陣代替群演的雲伴讀也是非常的不放心自家小狗的安全!

林小狗的臉上一紅,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可聽話地跟在他身後一塊兒進了場,一起聽著袁指導講解接下來的武打動作——這一段的主要劇情是葉紫楓保護淩易水,雲硯可以隨時自由發揮護住自家小狗,總算叫特別擔憂的雲伴讀多少放了些心,幾個人在一起反覆走了幾遍,大致把招套熟了,就各就各位開始了拍攝。

……

“小心!”

淩易水橫劍刺入一人頸間,甚至來不及檢查自己的戰果,就猛地將手中長劍撤出,就地一滾避開了當頭砍下的長刀。一旁的葉紫楓及時出劍替他擋下了殺氣凜然的刀鋒,順勢反手斜刺將那持刀刺客擊殺,剛要拉他起身,目光卻忽然一凜,又猛地將他推開,長劍用力向一側揮下。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刺向淩易水的那一劍被強勁的力道蕩開,葉紫楓卻也因此被身側刺客趁機偷襲,肩上瞬間多了一抹血色。

“跑——快跑!”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動作。殺掉能殺掉的敵人,擋下能擋開的兵器,相互扶持著踉踉蹌蹌地向前發足狂奔。淩易水雖然狼狽卻並未受傷,白衣上不過多了些塵土,葉紫楓的身上卻已多了好幾處的傷口,只要細看,就不難發現那一身墨色的捕快服上正緩緩洇開著一處處深色的痕跡。

終於殺出了重圍,頭也不回地向前跑著,葉紫楓卻仿佛忽然聽見了什麽聲音,猛地將淩易水向前推出去,回劍奮力將呼嘯而來的箭矢絞開,卻仍有一支弩箭深深地沒入了他的胸膛。

……

“好,卡!”

李導高聲喊了一句,忍不住用力地鼓了鼓掌,快步從機位後面走出來:“這一段打得漂亮!小林的進步簡直太大了——果然還是你們兩個在一塊兒的打戲最好看,回頭得和編劇說說,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多給你們倆寫幾場戲……”

剛才連跑帶打的運動量實在太大,林清墨這時候還在拄著雙膝急促地喘著氣,累得恨不得就地坐在地上。偏偏他今天穿的又是那一件洗起來幾乎是地獄難度的純白色戲服,一想到劇務每次一看到電視裏立白廣告的時候無助又渴望的目光,特別體貼的林小狗就瞬間沒了就這麽大大咧咧往地上坐的勇氣。

這樣的念頭才剛一冒出來,微微汗濕了的後背就被一只手臂輕輕攬住,扶著他坐在了馬紮上,又細心地替他披了一件衣服以免著涼。林小狗擡起頭,愕然地望著自家幾乎比機器貓還要全能的白菜,盡力把淩亂的呼吸平覆了下來:“你都不累嗎……”

“還好,多少也會有些累。”雲硯笑著溫聲應了一句,把保溫杯擰開遞給他,又沖著李導輕輕點了點頭,“謝謝李導——我倒是很希望能和清墨多合作幾場戲,相信清墨應該也是這麽想的……”

“我也是這麽想的!”

林小狗立刻可積極地跳了起來,不疊地舉著手支持著自家白菜的意見。雲硯不由淺笑,輕輕順了順他的背,又替他把額間的細汗拭凈,免得一會兒再花了妝:“慢一點喝水,不要喝的太急了——冷不冷?”

“不冷不冷。”林清墨連忙搖了搖頭,好奇地看著早就在一旁埋伏好了工作人員跑上來熟練地往雲硯身上捅著箭,忍不住顛顛地跑了過去跟著湊熱鬧,“這個原來是斷的,我還一直都奇怪是怎麽插上去的呢……”

“那是那是,我們可不敢把硯哥身上弄出個窟窿來。”

造型小哥笑著點了點頭,把斷成兩截的箭插在雲硯衣服裏早就塞好了的泡沫板上,甚至還往箭頭上淋了小半包的血漿,又把剩下的全灑在了雲硯的身上:“硯哥這衣服其實有點浪費了——要是穿了件白的,這效果絕對沒得說,肯定逼真,出去就能嚇哭一片……”

雲硯含笑道了句謝,簡單地活動了兩下身體,接過血包含在嘴裏。等著林清墨休息的差不多了,就又進入了下一場中箭後的拍攝。

他雖然沒演過這樣的重傷,自己卻是真重傷過的。按著劇本咬著牙利落地削斷箭頭將箭拔了出來,一邊回憶著那時的情形,步履蹣跚地跟著林清墨往前跑了一段,終於甩開了身後的刺客,鉆進了一座早已破敗的古廟裏頭。

——淩易水還沒有察覺到他身上的傷,正氣喘籲籲地叫他把門栓緊,身後卻忽然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愕然之下猛地回身,卻發現那人竟已無聲無息地順著門滑坐了下去,呼吸微弱面色慘白,地上正漸漸漫開著一片刺目的殷紅。

“紫楓!”

淩易水慌亂地喊了一聲,快步沖了過去,隨手把劍扔在一旁,手足無措地把他抱在懷裏:“你怎麽了,是不是——”

話音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因為他已經摸到了那人胸口正汩汩湧出的溫熱血液。

強烈的寒意叫他止不住地打著哆嗦,飛快地扯下了一條衣襟,想要替他包紮,卻被懷裏人輕輕擡手攔開。那個不祥的預感仿佛已經強烈到了極致,他恍惚地擡起頭,卻迎上了那一雙依然溫潤含笑的眸子。

“不必麻煩了……”

他聽見那個人的聲音,語氣依然是和往日無異的溫潤柔和,卻已微弱得只剩了隱約的氣音,就像是風中的一點殘燭,稍一搖曳便會無情熄滅。

“不——你不要說話,省些力氣……快運內力護住心脈,不夠的話我給你,快一點……”

他無措地用力搖著頭,眼中止不住的泛上些霧氣,怎麽都眨不幹凈。懷裏的人依然耐心地望著他,眉眼間竟還帶著淺淡纏眷的柔和笑意,無力地搖了搖頭,忽然輕咳了幾聲,唇角就已有血痕蜿蜒而下:“我心脈已斷,內力已絕……能護你脫險,就已知足了……”

那個人每說一句話,那雙眼睛裏的光芒仿佛就隨之黯淡一分,可即使如此,那雙眼睛裏卻依然是一片坦然又溫存的滿足平和。那只手費力地朝腰間探去,艱難地摸到那一塊腰牌,想要交到他的手裏:“把我留下吧,帶著這個——幫我送回開封去……顏寒心存不軌,你要多加小心——你信我……”

“我信你——我信你!”

他忽然再忍不住淚水,哽咽著用力擁緊了懷裏的人,徒勞地試圖用手堵住那一處猙獰的傷口,卻有越來越多的血液從他指間溢出,滴落在地上,無聲無息地匯聚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殷紅:“紫楓……紫楓,我跟你回開封好不好,我再也不會誤會你了,我幫你追回九龍佩——你不要死……求你……”

那人的目光已近乎渙散了,望向他時卻仍是帶著笑的。擡起手輕柔地拭去了他臉上的淚水,又拾起了那一柄劍,輕輕放回了他的手裏:“永遠不要松開它……走吧,不會再為難你了……”

他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已無法再說下去。

淩易水的手握著那一柄劍,葉紫楓的手握著他的手——那只手正無力地跌落下去,仿佛也終於徹底耗盡了最後的一絲生機,那雙眼睛不知什麽時候已輕輕地合上了,神色安寧地靠在他懷裏,平靜得仿佛只是沈沈睡去。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緊握著那一柄劍的手上。曾經不識愁滋味的少年緊緊擁著懷裏已無聲息的人,哭的全身發抖,卻始終都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音。

不能出聲,會被外面的人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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