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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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場上很熱鬧,叫賣和討價還價的聲音不斷。我剛剛走進去,在路邊的大媽就很熱情地招呼我,直說她的蘿蔔很新鮮。我問了問價格,然後說我再看看。

我放假在家的話,家裏就是我煮飯,他們忙,不過也只是煮晚飯就好了。今天主要是買些蘿蔔和排骨回去,好燉湯喝。路口那蘿蔔是挺新鮮的,但我還是決定進去看看,對比對價格,沒準能買到更物美價廉的。

我進去又挑了挑蘿蔔,然後又去賣肉的地方看看了,很快就搞定了。提著兩袋就慢悠悠地往回走,誰知道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同班的一個同學周偉,我不想和他打招呼,打算從旁邊的岔路直接穿過去。

但是他的雙手捧著一筐的菜,一個三輪車不知怎麽一下子從他身邊竄過去,周偉嚇的慌忙一閃,雙手一脫力箱子就掉在地上,什麽土豆啊、洋蔥啊使著勁到處滾。

我見他一個人撿不過來了,就走過去幫他,他擡頭看了我一眼有些發楞,馬上一張臉放下來,忙說:“我自己來就好。”

我把撿到的兩個土豆往他的箱子裏一放就轉身走了,搞的我很想幫忙一樣,真是有點郁悶。我雖然對他一副躲避我的樣子有一點點不爽,但是這陣不爽很快就過去了。跟我沒什麽關系的人,他們對的影響比較小,但是如果是我在意的人,他的一個眼神,一句不經意的話都會讓我的心掀起一陣巨浪。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壞壞的笑,嘴角向上一勾,但是他的眼睛卻一點也沒有笑意。那是怒極反笑,充滿著嘲諷與不屑。

是葉澤父母來學校的那天葉澤露出的表情。我的心裏也涼了一大截,沒準葉澤掛掉我電話的表情也是這樣的。

說後悔是有的,我那天怎麽那麽神經呢,只覺得自己不是自己,有種漂浮的、虛無的感覺,做什麽都沒後果似的。不就是和蔣玲和好了嗎?不就是……這麽一回事嗎?

回到家,家裏沒有人,即使在過年的前幾天,他們還是要幹活,這個時候有每天兩百塊的紅包可以拿。

十一點多我到廚房想燒點青菜炒年糕,竈臺旁就有一盆洗好的青菜,我抓出一把用水沖了沖,就拿到案板上切成小段。大概是太心神不寧了,我竟然切到手指了。真是奇怪了,我十歲的時候做菜都沒切到過手哪。

痛倒是一點也沒感覺到,我把切到的手指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只看見一道小指甲蓋那麽長的透明的線,像是反應慢了一拍,過了一會血才慢慢滲透出來。我用手一擠,鮮紅的小血珠子便冒了出來,讓我覺得既妖艷又可愛。感覺我體內的血液也開始奔騰起來,有一種莫名興奮的感覺。

我盯著它看了好久才把它吸掉,繼續做我的炒年糕。

葉澤再也沒有給我打過電話,當然我也沒有打給他。我盡量讓自己忙起來,卷子一打打做,已經不管消化不消化的了了,就是題海戰略,做的昏天黑地。

我一擡眼看了看鐘,已經是晚上十一點,我伸了個懶腰,看著窗外發了會呆。有點累了,但是又不想睡覺。又這樣呆了會後我套了一件很厚的外套,突然很想去外面晃晃,醒醒神。

我一走出門,一股冷空氣就鉆進了我的脖子裏,我趕快將衣服拉鏈拉到頂。一下子夾到了下巴的肉,疼的我眼淚都出來了。真是好啊,我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

我沿著有路燈的地方走,路邊每隔幾米就種了幾棵樹,所以樹打下的陰影也是很有規律的,我走幾步到路燈明亮的地方,再走幾步又到樹的陰影下。

走著走著我感覺到身後有動靜,剛開始我沒有在意,但是我發現好像是跟著我來的,頓時慌了起來。

我猛地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他看見我回頭好像被嚇了一跳,一個踉蹌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一下子不覺得害怕了,只覺得有些好笑。他長的很斯文,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看著不像壞人。

他爬了好幾次都沒有站起來,我想了想走過去朝他伸出了手。

他楞了一會才緩緩伸出手,我一把把他拉起來,我聞到他身上有很重的酒味,不禁皺了皺眉頭。

他的手很冷,我想趕快甩掉,但是卻被他死死抓住。我心裏感嘆,難道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嗎?

“放手啊!”我惡狠狠地說。

“啊,對不起……我還以為,算了。”他慌忙地松開我的手,朝我笑笑,但那個笑容讓我覺得很虛弱、勉強,不如不笑。

“能不能和我聊會天,我看你也……”

“不能!”沒等他說完,我就馬上轉頭往家跑。在他轉頭之前我大概看到了他的表情,失落。

還有落寞?

為什麽要和一個陌生人聊天呢?是因為有些話無法和身邊的人吐露,憋的心裏堵的慌,才隨便拉著一個人說話。後面沒有人追來,但我還是跑的飛快。

因為我還是無法排除他是壞人的可能性。

跑到房間之後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我覺得心裏很空,像是被挖走了一塊。

我也沒人可以說話呢!

但是我是不會回頭的,我打開抽屜,拿出一把削鉛筆的小刀,小刀在燈光下調皮地閃了一下。我將自己厚重的衣袖往上拉了拉,湊到眼前,看到了些非常細小而柔軟的汗毛,青藍色血管。只要一點點,就可以。

日子過的真快,我坐在去學校的車上這樣想到。車內的空氣很渾濁,讓我的腦袋更昏了。窗戶上蒙著一層霧氣。然後越來越多凝聚成小水滴,然後瞬間地滑落下來,在窗戶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我默默看了好一會,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車上的人不知不覺換了一撥,和我穿著同樣校服的學生早已不見了蹤影。糟糕,我坐過站了。我趕快起身按了鈴,在下一站下了車。

我背好書包楞在那裏,一陣冷風吹來,我縮了縮脖子。然後才反應過來,趕快去看了一眼站牌,竟然多坐了五站。我只好到對面,再坐五站回去。

等我到教室的時候,人已經坐的很滿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一進教室他們都停下了在做的事,一齊看著我。

我假裝沒註意到這些目光,先去講臺上報名,然後把學費給交了。在每張錢上面都用鉛筆寫上自己的名字,這些錢皺巴巴,還用很多二十、十塊湊起來,希望老師不要嫌麻煩。

我轉身回座位的時候,教室裏又恢覆了原來的吵鬧,剛剛大概是我的錯覺吧。只是一個人晚了一點報道,所以才擡眼看看是誰。

我將書包塞進抽屜裏的時候,發現底下墊了張紙,我抽出來看了看。上面用紅色的水筆寫著,死變態,去死吧!同桌用微妙的眼神朝我這邊看了看,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過去,繼續整理抽屜。

葉澤在和前桌打打鬧鬧,肆無忌憚地大笑,從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將他溫柔地包裹起來。

我將紙張揉成一個很實的團,將它放在抽屜的一邊,待會再把它扔掉。

紙是包不住火的。

但是我並不是故意隱瞞的,只是我覺得沒必要告訴別人,有的人不理解還會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現在我並沒有意識這件事會給我帶來的影響,我的腦子裏一直在想是誰說出去的。是蔣玲?那是有可能的,畢竟因為我她和葉澤分手過。

“你不會都當真了吧?你這個白癡……”

我突然想到當初我打的那個電話,當時我的情緒很激動,但是說的時候還是一板一眼,非常平靜。越是這種語氣越會讓人生氣吧,葉澤連你是開玩笑這種話都沒有說就將電話掛掉了。

如果是別人大概能很直接地上前質問,是不是你把我的事說出去了。但是我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覺得非常丟臉,況且這次的確是我不對。

上午最後一個鈴聲響起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沒有帶飯卡,我站起又重新坐回位置。現在年級第一也不在了,教室裏慢慢只剩我一個人了。外面咚咚的腳步聲,打鬧嬉戲聲,更加襯的教室的冷清。

我盯著墻頭的鐘發了一會呆,想要去教室後面的飲水機裏倒點水,但是卻懶的動。這個時候從教室外走進來一個人,我轉過頭剛好與那個人四目相對。一接觸到那目光我就趕快轉過頭,好像再多看幾眼我就會灰飛煙滅。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書,隨便翻開就把目光放在上面。我感覺到他走進來,咚咚的腳步聲打在我的心上,他在某個位置停下來,然後馬上又走了,也許是忘記了什麽東西。

教室裏又恢覆了安靜,我松了一口氣,但也感到深深的失落。葉澤是真的不理我了,但這是不就是我所希望的嗎?不想要痛苦地呆在他身邊,看著他和別人成雙成對。也沒有自信可以帶給他快樂,所以才想決絕地和他劃開界限。

如果你不給別人好臉色看,你還指望別人會熱戀貼你冷屁股嗎?簡直是可笑。這只是正常的結果。

寒假裏我又好幾次在晚上出來散步,一遍遍縮著脖子走著那段明明暗暗的路。沒錯,我在找那個穿西裝的男人。我想告訴他,和我說說話吧,我也會好好聽你說的。

但是,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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