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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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懷念歸懷念,何笙每天晚上都得跟他視頻,提醒他,你不是一個人,你是有男人的人,該想我的時候還得想。

那邊信號不好,最讓何笙惱火的是,有一次視頻play,何笙握住自己的寶貝都快去了,李淩羞澀的神情喘氣的聲音就在耳邊,兩個人喊著對方的名字,正當登頂之際,信號中斷。

何笙繼續也不是,去沖個涼水澡也不是,兩條腿夾著枕頭一個人窩火。

李淩這兩天下班都是自己開車,他去地下車庫取車,總會看見一輛別克裏坐著一個男人。本來這現象很普通,停車場,車主坐駕駛座,特常見。可是李淩會註意到此人是因為駕駛座的人在看自己。

他有些奇怪的不好的想法躥了出來,他把這些莫名其妙的擔憂歸結於最近懸疑驚悚電影看了太多,自己嚇自己。

但今天,他看見車主朝他走來了。

那個男人一步步地朝他走來,看著他,嘴角是清冷的笑,步伐不亂,眼神堅毅。他兩鬢有些許發白,看著有五十多歲,那一股精神勁兒隱約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

李淩像被釘在原地,拔腿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雙手伸過來……

“你好,李淩。”

李淩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手該不該遞。

“我是何笙的爸爸,我們以前見過一次,還記得嗎?”

何笙的爸爸?

李淩瞇著眼睛打量著男人幾秒,終於想起來了,以前確實見過何笙他爸,可是對他的面貌並不清晰。

高二上學期,他和一些男女同學去何笙家裏玩,那天應該是何笙的生日。何笙家挺大,三層小別墅,帶院子停車場和籃球場。李淩幫何笙擺零食,幾個男生打游戲的打游戲,去玩球的玩球,女生有幾個坐在一起不知道在偷偷說著什麽,李淩發現有一個女生紅著臉看了自己很多次。

目光一碰見,那女的就受驚似的挪開腦袋,打身邊的女伴,幾個人低低地哄笑。

李淩記不起她們的名字,但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被女生表白的情形。

何笙的爸媽不在家,美其名曰把空間讓給孩子瘋狂,實際上兩個人各自的生意都很忙,何笙也不在意,他習慣了,他一整天都黏著李淩,打發著“李兒,咱們去洗幾個水果吧,那箱櫻桃我爸公司發的,不吃白不吃!”

“李兒,你給我煮碗長壽面吧,他們說過生日得吃面和蛋。”

多叫幾次,一個膽子大的女生說:“何大大!你一直霸占著李學霸怎麽行?我們都沒跟學霸交流過學習經驗呢。”

何笙攬過李淩,鼻孔出氣:“哼,怎麽,我們感情好不行?”

李淩臉紅了紅,說:“我去給你煮面。”

這時候那膽大的女生拉起那偷看李淩的女生,說:“我們去現場觀摩順便指導!”

“李兒會煮面,你們別瞎操心!”何笙要攔。

“那我們去欣賞欣賞唄。”

女生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何笙也不好意思攔著,側身讓她們進去。他站在廚房門口對李淩喊:“那什麽,李兒,我去看蛋糕送來了沒。”說著還不肯馬上走,摸了摸鼻子又拉長脖子看了幾眼,不舍地走了。

不知道廚房裏發生了什麽,何笙見那兩個女的出來,其中一個紅著眼睛。

他心裏有些爽快,於是打球時候更起勁了。

晚上,女生們回去了,幾個男生自己找地兒睡覺,或者霸著游戲機打算通宵。

李淩去拿沙發上的外套,邊走邊披,動作很輕。

黑暗裏,他的手被何笙拉住,他腳步停下,蹲在沙發旁,看著臉上爬滿月光的何笙。何笙長得很帥,一直是養尊處優的一種帥,幹凈不張揚,他喜歡笑,每次都露出兩顆虎牙,有時候還喜歡沖你眨眼睛。李淩看著何笙半張的盛滿月光的眼睛,他輕聲細語問:“怎麽?”

何笙還沒松手,把拉改為了握。他笑了笑,喝多了酒,所以有點酒氣。何笙輕輕緩緩地吐氣,聲音像釀在芬芳的酒窖裏,令李淩有些暈乎乎,他說:“李兒,我今天好開心。”

“開心就好。”

“李兒,你不走成嗎?”

李淩還蹲著,覺得此情此景有些暧昧,又有些太美,美得不真實……就像夢裏,他不止一次夢見何笙抱著他親他蹭他,他回應他更熱烈的親吻,李淩低下頭還沒回答,何笙牽著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

何笙親的很輕,甚至可以忽略不計。可是親了就是親了。

李淩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該做什麽。他知道自己的臉紅透了,慶幸有黑夜的掩藏,不至於丟臉。他覺得理智上應該問你在做什麽,或者拔腿就走,可是他保持著那姿勢,既沒有抽回手,也沒有開口質問。

忘記了時間過了多久,大廳燈突然亮了。他們倆專註到何笙爸爸回來開門的聲音也沒聽見。

“……我以為我兒子玩到淩晨兩點該在房間睡覺了。”一個男人說,聲音是一絲不亂的冷靜和鎮定,還有不悅。

也是,換哪個家長回家看見滿地東倒西歪的酒瓶和零食包裝袋,還有墻壁上的蛋糕,還有在沙發上睡覺的兒子都會不悅的。

李淩站起來,臉已經不燙了,但貧血讓他的耳朵有了片刻的耳鳴,他感覺何笙對他爸說了一句什麽,何笙他爸看了他一眼,對他點頭,李淩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但是他知道自己在道別,說:“叔叔你好。今天打擾了,我先回家。”

何笙說要送他,他倒是聽見了,因為耳鳴過去了。

他說不用。

當他覺得自己在卑鄙地暗想著何笙也許也跟他一樣,肖想著有些肌膚之親呢,何笙又跟往常無異,很平常地說笑和勾肩搭臂,似乎那一晚只是何笙喝醉了什麽也不記得。

他有幾次很想問何笙,你那天親我(的手)到底是什麽意思,但一對上何笙的笑容,他又退怯了。

“多一句怕打擾,少一句怕遺憾”,他就這麽被吊著,心裏的期待就像被懸在空中,碰不到實地,落不到踏實,飄飄忽忽,捉摸不到。

接著,何笙就出國了,接著就斷了聯系。

此時,李淩挑了一筷子面送到嘴巴裏,他吃得戰戰兢兢。對面的男人是何笙他爸啊,他來找我幹嗎?他是不是知道何笙去雲南了來勸我離開老何的?他幹嗎不吃面一直看著我?

甭管李淩平時業務能力多強,一遇到他和何笙的感情上的事他就立馬現出原形,沒有主意沒有自信,慌張,不知所措。

“何笙他……你們兩個人還好吧?”

李淩把面咽下,覺得言多必失,而且他想在公公(他私下稱)面前樹立一個穩重成熟的形象,於是簡明扼要:“還不錯。”

何笙他爸放下筷子,出神地環顧面館,一臉懷念:“以前,我跟何笙他媽媽就是從面館開始發家的,然後有了連鎖店,接著是發展面食文化。所以今天我請你來吃面,你不介意陪老頭子懷念下崢嶸歲月吧?”

“不會,面很好吃。”

“何笙會做面嗎?”

我家老何做的面可好吃了,有他獨創的湯汁!比這裏還要好吃!可是想歸想,李淩心裏一通的激動,嘴上卻平靜:“會做。”

何笙他爸點點頭,看著李淩說:“我從來沒看過何笙進廚房,有機會很想嘗一嘗——當時,何笙告訴我喜歡男的,被我打得不輕。”

李淩筷子一停,眼神暗湧著疑惑和吃驚,還有一些憤怒。

“你不知道嗎?就是在他去學校辦退學手續前。”

“我猜到他喜歡的人應該是你。”

“他沒告訴你嗎?”

何笙爸爸一連砸下三句話讓李淩有把面碗扣在他公公頭上的沖動。

所以,那天何笙來班上收拾書包,走路步伐不穩,背影虛晃,是被他爸狠揍的?

他用他的後背替他擋下了外界的鄙夷與憎惡,一聲不吭這麽多年。

我反應這麽遲鈍,我在你面前就跟個孩童沒啥兩樣,我經常智商下線,我總是耍賴,還喜歡欺負你,嘴上最經常抱怨你對我不好你霸道專制你不寵我,你什麽都不跟我說,我是不是一輩子都不知道你替我擋下了什麽?

李淩反應這麽強烈是因為何笙他爸又說了一些話。

這天,本該是和風送爽的傍晚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空氣低沈壓抑,陰暗的天空像一口鍋倒扣下來,何笙他爸的那些話也跟那口黑暗沈重的鍋沒有兩樣,扣壓在李淩的心上。李淩手裏夾著問何笙他爸要來的一根煙,煙燒到了三分二,他才煩躁地起身,一個人開車回家了。

他在客廳裏坐著,也不開燈,腦子裏繞來繞去都是何笙他爸爸後面說的事情。

那時候他爸媽離婚,何笙本來打算跟他爸爸生活,當他跟他爸坦白自己是同性戀時,被他爸打得特別慘。他爸以前是什麽人,掌勺的,臂力驚人,操起家夥打在還是少年的何笙身上該有多疼。

李淩喉嚨像被塞了一團棉花,他流著多年前錯過的眼淚,流著流著就咳了起來。

三十幾歲的男人哭泣絕對不好看,所以他不要開燈,他打起了哭膈,他只是在難過姍姍來遲的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發完估計不用jj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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