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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成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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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是你與生俱來的頭銜,你好像並沒有憑借這個富有皇室氣息的稱呼而洋洋自得,至少你周圍的人是那樣認為的。

人人都知道本朝的長公主是一位嫻淑的淑女,不同於其餘公主的高貴傲慢,你好似十分親民,你曾停下車駕禮讓老婦穿過街道,你曾對災難中的人民傾囊相助,你的施恩如同你的才能一般名揚天下。

在最為富庶的朝代,而你是唯一的公主。

相比於為了皇位而施展各種陰謀詭計的皇兄皇弟們,沒有威脅力的你的生活是恰如其分的悠閑且奢華。

王公大臣都知道,要看最稀奇最名貴的寶物,那就得去拜訪公主的府邸,要想品嘗最為美味新鮮的食物,也必須給公主府遞上拜帖。無論是西域新鮮上貢耀眼如寶石的石榴,還是海國遞上的鮫紗和夜明珠,價值連城的絲綢也只能臣服於你的足下。

只因為你是那樣的得天獨厚。

但你知道自己是傲慢的,一日更換數次的綺麗服飾已是常規,玉骨做的筷子與鑲金的玉碗便早已將你與茍延殘喘的百姓隔絕。

所謂的嫻淑只不過是他人為了討好你而散布的流言罷了,那些人還未見過你的人,就已經開始追捧你的品德。

為何要對螻蟻共情?既然已經強大到足夠高高在上,又何必俯身了解塵埃。

唯一讓價值連城的綾羅綢緞染上煙塵的是你的幕僚。

作為一位無力競爭王位的公主你少見的擁有一位幕僚,並且不因對方的世家也不因對方的美色。

那是一位年齡將近二十的近衛。

如你初見他時,他現在也梳起一頭黑發,亮出一副如同弱氣書生的風流相貌,身穿近衛標志的黑衣,雖面若書生,卻又有著常年習武的英姿颯爽。

當下他正在你後花園的空地中練武。

你的後花園早已被各方送來的花擠滿,除了那幾株不合時節的花,早已是百花開放,稱得上是爭奇鬥艷。

那人卻沒有被這綺麗之景所迷惑,他的身姿挺拔,如竹節般破勢而出,劍風卷起地上零落的殘花,顯現在你眼前的是行雲流水的一幅畫卷。

察覺到你的來臨,他快速收斂了招式,空中的花瓣又飄回地面。

“主上”汗珠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濃密的睫毛被汗水粘連在一塊,強行把他英氣的眼神打扮成濕潤。

你不由自主的因這一瞬間的反差楞住,心想到這南蠻之人的肌膚倒是比你這金枝玉葉養著的人還要好上幾分。

“你的家人可是都安排妥當了?”快速反應過來,你轉身朝花園中的一座小亭走去。

你的周圍常年不見仆人,其實是因為你對他人的視線尤其的敏感,又厭惡他人緊跟著的束縛感,索性讓仆人伺候完都去一邊候著。

也算是眼不見心不煩了,你滿意的評價到。

你落座在亭中,早在你接近後花園之前便已有奴仆放置了舒適的軟墊。

從壺中倒出一盅熱茶,你擡眼,透過蒙蒙的水霧去看對面站著的人。

像是終於養好了傷,近衛的氣色比你初見他時好多了,卻仍然是書生一般的白凈。

近衛只半跪在公主身旁,不敢擡頭看被民間譽為天姿國色的容顏。

他的目光只定定看你的裙擺,他向來是忠誠,不敢逾矩的,好似那樣默默的,也就融入了你的氣息之中。

“都安好。”答完又合上了雙唇,這一小片空間有像湖水一樣平靜了。

你用寬大的袖口半掩著品茶,品茗著這來自遙遠南方呈上的名茶。茶香撲鼻,泡茶用的茶水也是極好的山泉水,水質甘甜。緩緩吐露出唇齒間的悠長芳香,你長長的眼睫微微向下,掩蓋了眼中的思索。

你探足,用絲履下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力量強迫他擡頭看你。

他的眉明明是極濃的墨色,卻在後半段隱了去,雖有眉峰,卻不突兀,整體顯得溫文爾雅,倒讓人升起探索那副面孔變得郁怒的野心。

你不知道足下的近衛為了掩蓋自己僵硬的肢體要付出多大的自制力,喉結不由自主的上下滾動卻還是暴露了他的意圖。

他的雙手攥成拳狀放在身側,目光難以掩飾的被你濕潤的紅唇所吸引,明明是武功高手卻因你的眼神而微微顫抖。

你沒有關註那麽多蛛絲馬跡,只細細打量這人的眉眼,看起來分明是風流俊逸的謀士,以為會是名滿朝堂的一代權臣,卻不過一介武夫,甚至是命賤的南蠻奴仆。

那時被諸位皇兄喚人圍攻的人,茍延殘喘躺在血泊之中的人,明明虛弱得比白兔不如,卻有一雙明亮的眼睛。

而那雙眼睛,直直盯著分明是穩穩坐在轎中的你。

於是白皙軟嫩的手腕探出轎簾,腕上象征著身份的翠色玉鐲隨那動作晃動,是獨有的流光溢彩。不過一會兒,便有護衛救人。

“皇妹這是?”諸人不解。

“本宮的。”

你只是緩慢的宣布,在昏暗的轎內極其矜傲的打量著新染上朱色的指甲。

沒人敢問你緣由,明明所有人都知曉你與此人毫無關聯,甚至今日才是初見,而那人在前一刻甚至要在你面前被活生生打死。

你相信自己的眼光,在那人說出自己身世時平生第一次懷疑了自己。

低賤,野蠻,分明是一個完全與你不符的賤民。

於是府裏就那樣養著一個閑人過了三個月。

仔細想想,你與他今日才是第二次見面。

這個人未免太讓你不快了。

“蠻夷。”

手中的琉璃盞砸在那人身上,那人未呼痛,身體只不過微微晃動卻沒有避讓。你像是失了興致,斜睨了近衛一眼便離開了。

溫熱的茶水飛濺開來,浸濕了胸膛,幾片茶葉吸附在黑衣上,像是狼狽,又讓人覺得也是一種點綴。

不過區區螻蟻。

你竟然產生了憤懣。

所以當侍女戰戰兢兢的稟報你外面下著大雨,而近衛仍然跪在亭中時,你只揮揮手讓她退下。

愚笨的忠誠。

後果是第二天又有人稟告說那人的膝蓋傷了,又有幾日不能動彈。

你氣悶,幹脆出府去踏春了。

明明是武夫,卻連一夜的罰也受不住。

無用,無用!

皇族出行,平民避讓,現下這湖邊已沒了行人,只剩下你和寥寥幾位侍女在湖上行舟。

你伸手去捧盛開的荷花,那花瓣嬌嫩,花型豐滿,一朵嫣紅在一眾淺粉中美的出類拔萃。

為了更靠近那楚楚動人的荷花,你用手撐著小舟,纖細的腰肢因使力而突顯了曲線之美,玲瓏身段成了湖上又一幅無人欣賞的美景。

纖長的手指將將夠到花莖,卻被人捷足先登。你心中已然打算讓這不知死活的人葬身湖中,卻轉身看見了近衛貼近的面容。

他像是沒料到你的動作,一只手還楞楞的舉著荷花,忘記了借花獻佛。

難不成還是你自己投懷送抱?

你帶著嘲弄接過那人手中的荷花,狠狠將其推開,卻沒料到你們靠的太近,反而使力將自己給推了出去,一時間兵荒馬亂。

你只來得及緊緊環住那人的脖子,清風拂面,再睜眼已被他安然帶到岸邊,不過仍是抱著你。

這是近衛第一次感受到掌控住你時的愉悅,讓他飄搖已久的人生終於找到了歸宿,而你卻迅速離開了他的懷抱。

落空的手試探性的握緊,終於意識到空虛,將你占有的欲望反而愈演愈烈了。

湖上風波已過去許久,你卻仍記得臉上火燒一樣的辣。

只不過屬於閨中少女的情思卻是不屬於你的,你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留待你去算計。

你的公主府向來是無人遞拜帖的,多得是王公貴族暗地裏送些稀奇玩意兒來,怕的是被發現討好你被你父皇查出來。二來是大多數人以為你喜清靜,不喜有客上訪。

侍女告訴你是位窮酸書生,求著攀著要見你一面。

你冷笑,讓身旁的近衛吩咐把那書生拉進來打上三十大板。

士農工商,這士也抵不過皇族威嚴。不過是區區書生,就算是在朝當了官的,也得提起臉來讓你打。

漫天的叫痛聲沖擊著你的耳膜,你只厭煩的微蹙秀眉,便有人堵住了那聒噪的嘴。

直到你細細看完府裏的賬目,才讓人把他拖進來。

那人被帶到離你幾丈遠的堂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來尋死?”你毫不掩飾你的嘲諷。

“在下不過一介書生,來奢求貴人賞識。”

於是你平生第二次懷疑起自己來,這人一身練家子身手,被打了三十大板,雖叫得淒厲卻還未重傷,這般的人說自己是個書生?

你叫人細細拷問他,最終只能承認這人穿著長衫還真不是說笑的,真真是個真材實料的書生。

並且才智過人。

你樂得裝傻,這日子也著實無聊極了,倒要看看這人到底是要做什麽。

所以當你被明明那是近衛的男人軟禁起來準備封後的時候,你深知你做錯了,不該犯了這戲弄人的劣性。

你的印章,信物被人利用了個徹底,於是前朝長公主有幸成為前朝為數不多還享受著錦衣玉食的前皇族。

甚至即將封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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