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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知涵不做聲，只是笑。後來等音離看到自家皇兄命侍衛抱著一大推獵物來簡知涵面前像小孩子一樣邀功，還偷偷摸摸藏起被野獸抓傷的手臂時，這才明白簡知涵為何不來。
音離不禁感嘆這兩人都互相愛得深沈，而在旁邊的自己則被結結實實餵了一口狗糧。
到皇家獵場，他們進了自己的營帳，音離換了一身水藍色的騎裝出營帳，紙鳶非要給她帶上一條披風，生怕她凍著了。
“皇兄！”音離撩開主帳，卻發現裏頭除了慕蕭然之外還有一人，那人穿著玄色的騎裝，頭發束起來，肩寬腿長，顯得氣度不凡。
音離頓了一下，看清楚那人與慕蕭然有五六分相似的臉，笑著喚道:“皇叔！”
正是攝政王——已經被改號為平都王了。
“安兒。”平都王對她揚起和藹的笑容，“安兒穿騎裝真好看！”
平都王年紀不到三十，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光看臉，感覺比慕蕭然只大幾歲而已，年輕又長得好看，比慕蕭然還多了些成熟的魅力。因為年齡差距不大，先皇也很疼這位弟弟，因此他與慕蕭然和慕安然的關系很好。
“是嗎？那安兒都想多練練騎射了！”音離笑嘻嘻地說。
慕蕭然哈哈大笑:“因為騎裝好看而想練騎射的，如今也就你一人吧！”
“皇兄！”音離跺跺腳，不滿地嬌嗔道。
“好啦好啦！”慕蕭然伸手安撫似的摸摸她的頭頂，“時間也差不多了，春獵要開始了，我們出去吧。”
慕蕭然坐主位，平都王坐其左，音離坐其右，下方官家小姐少爺還有百官按位分依次排列，離音離最近的就是金玉縣主魏瑤和她父親鈺霖公，再就是簡知涵和她兄長簡知潯，還有榮昌侯和他家小姐秦佳悅、世子秦佳懌等。
音離與簡知涵笑著對視了一眼，轉了目光在平都王那一側找到了鎮北將軍一行。
原來的慕安然是見過鎮北將軍家的少爺小姐的，今日鎮北將軍帶來的一位嫡長子和兩位嫡女都是老面孔，那位庶子也有點印象，都是有能力的。唯有杜若，這裏幾乎沒人見過她，她剛到時，還有人小聲議論，但她不過一個庶女，即使長得漂亮，但有比她更明艷的兩個姐姐在，也沒多少人關註她。
只是音離註意到平都王和杜若靜靜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各自轉開眼眸，平都王低頭喝了口酒，隱隱有絲笑意。
他們已經見過了？音離有點意外，她記得這次春獵才是他們的初見。
“十一。”她在心裏喚道。
“正常現象，命運軌跡的連鎖改變。”十一立刻回覆道。
音離安下心，她原來的任務中也曾出現過多次這種情況，但主要怕這種是命運軌跡錯亂——因為氣數改變而引發的世界崩潰前兆，所以她還是堅持每次都向十一確認一下。
慕蕭然例行講了些話，就宣布春獵開始，按照慣例，最後獵得獵物最多的，將得到重賞。
少年們互相約著，侍衛各牽了馬拿了弓箭來，便笑鬧著往林子裏去了。慕蕭然只要簡知涵在就閑不住，跟平都王和幾位世子也進了林子。百官們大多不參與這種活動，想玩玩的才會進林子，其餘都在營地中放松喝酒吃東西。女眷們當然也沒幾人會去，便幾人聚在一起說說話。
侍衛牽來了慕安然的小白馬，音離騎上去想在場裏走幾圈，她自己是會騎馬的，而且技術還很不錯，畢竟在很多次任務裏都練過，但作為長樂公主，她自然要做出一副不太會的樣子。
壹 殺手與怯懦三小姐4
簡知涵也牽了馬，與音離並肩圍著營地慢慢騎。音離和簡知涵說著話，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女眷那邊。
果然不多時，將軍家小姐和金玉縣主魏瑤、榮昌侯家的小姐秦佳悅坐不住了，紛紛起來嚷嚷著要去林子裏打獵。
“不是說將軍家的小姐都精於騎射嗎？”
杜若一人坐在一旁，她跟其他人都不熟，能來春獵的都是家中受寵愛的子弟，自視甚高，沒有人來跟她說話。而她若不是將軍要帶她來，她也覺得待在府裏沒意思，才不會跑到這裏來湊這個熱鬧呢！
魏瑤、秦佳悅跟將軍府兩位嫡小姐關系好，剛剛幾人說話時就聽出來了，杜若一介庶女還來爭將軍的寵愛，將軍還帶她來了春獵，將軍府兩位嫡小姐很是不爽，魏瑤和秦佳悅心裏也為他們抱不平，於是忍不住出言譏諷。
將軍府二小姐杜明菲心生歡喜，配合著假意解釋道:“悅兒，我庶妹自小身子弱，爹爹也就沒要求她的騎射。”
秦佳悅與她好多年的姐妹情誼，自然明白她的話，依舊看著杜若嗤笑道:“我記得菲兒原來小時候也身子弱，還吃了好幾年的藥，後來還是將軍親自帶著你做晨練、學騎射鍛煉身子，這才慢慢好起來，怎麽到她這兒就不一樣了？”
魏瑤看著自己指甲，狀似無意接話道:“庶女和嫡女當然不一樣啦！嫡女病了千方百計地讓她身子好起來，庶女病了就扔給下人讓她自生自滅咯！”
杜若神色冰冷，但依舊坐著懶得跟他們計較。
魏瑤瞥了她一眼，向將軍府大小姐杜明芙笑道:“我聽將軍說，不會騎射的不是將軍府的人，明芙姐，這話可對？”
“爹爹說的話，自然都是對的。”杜明芙漂亮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但她揚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杜若，誰都能感受得到她對杜若的輕蔑。
女眷們都好笑地看著這場戲。
音離遠遠看見，記得十一告訴她的事件中還真有這麽一件事，杜若前世為地下殺手，騎射也是有點本事的，至少跟這幾位小姐比起來毫不遜色，但她最不會的就是鬥嘴皮子，杜若本就性子冷淡不愛說話，怎麽能比得上這些在家族中摸爬滾打力求寵愛的小姐們？她當初獲得將軍的寵愛都是因為她話不多且當著將軍的面直接打了霸道橫行的下人、立了威風，將軍因她的性子大悅，說有他的風範，從而開始關註這個“自學武功”的庶女。
杜若說不過他們，也忍不了被這樣輕蔑，便提出比試騎射，用實力說話。便分頭進了林子打獵，獵物多者為勝。從而讓她在林子裏遇到了平都王，並救下落單的、掉入幾只野獸口中的平都王。
杜若和平都王的故事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這倒是沒變。音離想著。
音離決定把杜若拖住在這裏，不去救平都王的話，平都王對杜若的感情不會升溫，杜若也不會一鳴驚人從而進入皇都上層圈子，不會引起眾人的註意。
至於沒有杜若去救的平都王會怎樣，音離才不管，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平都王的暗衛很快就趕到了。平都王只受了些皮外傷，抹點藥就能好的那種。
而此時，杜若的不理不睬惹怒了魏瑤。
“餵，本縣主在跟你說話呢！”魏瑤惱怒道。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不理睬她的人，想她堂堂先皇親封的縣主，地位高於其他貴女，平輩中是長樂公主之下第一人。她搞不懂，一個小小的庶女怎敢如此對她！
“聽聞你那早死的生母是胡姬？”秦佳悅嗤笑道，“到底是沒教養的！”
杜若慢慢起身，雖然常年營養跟不上，但她也沒比這些嬌養著的貴女矮多少。她目光冰冷，那是常年殺手生涯讓她練出的氣質，她不自覺地對生命漠視，看人類仿佛看螻蟻。
秦佳悅被這樣的目光一盯，背上就已經冒出了冷汗，但還是硬撐著站住了。
杜若很快就移開目光，語氣冷然地說:“難道辱及別人的母親，就是皇都貴女的教養嗎？”
秦佳悅一梗，臉色難看道:“你……”
“你們的話讓我不太高興。”杜若平平淡淡地打斷秦佳悅的話，“我知道，只能用實力說話。”
“你想跟我們比騎射？”杜明菲挑眉，“不自量力！”
“試試不就知道了。”杜若神色依舊，淡定得讓人惱火。
杜明菲氣笑了，正準備答應下來，卻有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這是做什麽？箭弩拔扈的，讓人害怕！”溫軟的聲音傳來。
音離從白馬上翻下來，笑瞇瞇地走到幾人面前。
“公主。”“公主殿下。”幾人紛紛行禮。
杜若卻上下打量她一下，有點意外道:“是你？”顯然是認出她是上元燈會那晚的那位小姐了。
音離溫和地說:“你應該先向我行禮。”
杜若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有點不情願，但還是平平淡淡地行禮叫她:“公主。”
“起來吧！”音離微笑道，“將軍家三小姐不過體弱從而沒怎麽學過騎射，你們也別欺負人家了！”音離瞥了秦佳悅一眼，“至於禮儀教養，三小姐沒怎麽學過也是正常，你們都是南堯貴女，南堯人還是其他人眼睛都盯著你們呢，需得謹言慎行，這不用本公主多說，你們日後得牢記在心。”
“謹遵公主教誨。”幾人再次行禮，公主言語中還是偏向他們的，貴女們被訓了也心下歡喜。
音離便懶得管他們，招招手讓他們走了，轉身面對著杜若道:“杜三小姐沒怎麽見過這種場合吧？”
杜若聽她說話就知道這個公主是他們一邊的，所以不太想理她，只是冷淡地“嗯”了一聲。
“看來真的得讓人教一下你的禮儀了，本公主會找人給將軍提一下的。”音離不悅地道，“杜三小姐，本公主好心提點你，這裏是南堯皇都，身份高於你的人有千百人，按你現在這樣子，過些日子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杜若說話也並不客氣:“能讓我死的人，還沒出生呢！”
音離有些憐憫地看著她:“不自量力。”
“公主不信的話，看著就是了。”
音離做出有點惱的樣子，道:“你這人！南堯皇都可不是只要是強者就能生存下去的地方！更何況，你哪裏是強者？”似乎對她不聽勸告很是惱火。
杜若聞言頓了一下，突然認真地看著音離道:“如果不是強者為尊，那是怎樣呢？”
音離嗤笑一聲:“當然是權勢大者為尊，皇都裏，光是勾心鬥角、暗地裏使壞就能死無數人。”
“公主知道？”杜若冷淡地說，“我以為公主是個天真的。”
“我也以為杜三小姐是個柔弱的。”音離笑吟吟地回敬道，“沒想到像換了個芯子似的。”
杜若目光一下子森冷起來，這是她最大的秘密。
“行了，不跟你說了。”音離回頭看看簡知涵，見到簡知涵在向她招手，便道，“再跟個庶女說話，他們又要在背後嚼舌根了。”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哦對了！這不是我看不起你。”音離微笑道，“這是整個時代看不起你們。”
壹 殺手與怯懦三小姐5
“安兒。”簡知涵拉著音離下馬休息，看了一眼女眷那邊，才說，“安兒你實在失儀了。”
紙鳶正遞了水給音離喝，聞言也說:“是呀公主，以您的身份，實在不適合與杜三小姐交談那麽久。”
久嗎？音離端著杯子思量，也就幾句話，五分鐘還是十分鐘？反正不久啊……
“杜三小姐是胡姬生的庶女，你是皇上嫡親的妹妹，南堯唯一的公主。”簡知涵輕柔地叮囑她，“你們身份相差太大，你同她說話，若是訓斥她還好，與她喜笑顏開的話，難免會有人認為杜三小姐這等身份也能攀上公主，自然有更多的這種人想要與你親近，若是你視若無睹的話，別人會說你偏向杜家，你作為皇上的妹妹，於皇上而言便不是件好事了，於杜家而言也不是件好事，杜三小姐在府裏會越發難過，內宅不寧，影響將軍在朝廷上的形象……”
“知道了，我知道了！”音離忙打斷她的話，無奈道，“知涵姐姐，我知道你好心，這些道理我也是懂的，你念叨得我頭都大了！”
“還嫌我啰嗦！”簡知涵點點她額頭，“我只是告訴你，身為公主就要有公主的樣子，如此才能顯出皇家威嚴，庶女這種地位的人，切不可碰，就算她惹到你了，也無需你來訓斥，明白嗎？”
“明白啦！”音離嘟嘟嘴，“我只是看她和皇叔認識，想警告她一下而已！”
簡知涵和紙鳶一驚，簡知涵目光沈沈地說:“她已經動了這等心思了嗎？真是小看她了。”
音離覺得奇怪:“姐姐早就認識杜三小姐了嗎？”
簡知涵擺擺手:“我哪裏認得她，只不過我家庶妹原先認得她，說她性子怯懦、登不得臺面，將軍府有宴請的時候我也遠遠見過一眼，的確是個瘦瘦小小怯怯生生的，沒想到如今是這樣。”
“可能是長大了吧？據說已經得到將軍的寵愛了。”音離隨意說著。
“你放心，將軍是個有分寸的，不會過於寵愛一個庶女，能帶她來春獵已經很不錯了，皇宮裏的國宴是肯定不會帶的。”簡知涵說，“只是她居然認識了平都王，必須防一下。”
音離玩味地看著她:“知涵姐姐覺得應該怎麽處理？”
簡知涵低著頭思量，沒註意音離的神色，緩緩道:“既然她自己沒有分寸，就教一下她分寸就是了，當然，這個不用你來，吩咐一下她的兩位嫡姐就行了。”
“可行嗎？”知道簡知涵是個處理這種事的高手，但音離必須裝作天真地問一句。
“當然，他們可不是吃素的。”簡知涵對她笑道，“安兒，如何安定內宅可是一門學問，你日後是招駙馬所以不需學，但皇都裏每個嫡女可都是要學的。”
“嗯！那我一會兒就派人吩咐杜家小姐去。”音離信服地點頭道。
簡知涵是處理這種事的高手，丞相也有幾名姬妾，庶子庶女自然也有幾位，簡知涵自小跟在她娘親身邊，看她娘親處理這些內宅爭鬥之事。她日後也是要當大家主母的，丞相夫人便讓她耳濡目染，再適時提點幾句。默認為皇後之後，丞相夫人更是放手將丞相府大部分都交由她來打理。
對於庶女，從小的教育讓她知道，能不說話就最好不說話。因此，即使這些庶女都養在她母親名下，也並不親近。
但音離並不放心平都王，畢竟那時杜若與慕蕭然兩情相悅，平都王依然愛她愛得熱烈，甚至不惜謀反！
將軍府裏處理杜若，那就一定要有人處理平都王。平都王妃是誰來著？音離在心裏叫著十一。
“將軍府大小姐杜明芙。”十一回答她。
音離正想著是不是該跟皇上提一下，營地突然騷動起來。
音離喚紙鳶去看看，目光一轉，見杜若安安靜靜地在女眷那邊，沒有進林子，便放下心來。
“公主，是平都王受傷了。”紙鳶回來說。
音離一驚，一邊走向平都王的營帳一邊擔心地說:“怎麽樣？皇叔傷得嚴重嗎？”
紙鳶搖搖頭:“平都王倒是還好，就是杜家大小姐替平都王擋了一下，已經失血過多，昏過去了。”
“將軍府大小姐？”音離有點意外，“杜明芙？”
“是，好像是杜大小姐、杜二小姐、金玉縣主和秦小姐四人去打獵，杜大小姐聽見野獸的聲音便一時興起追過去，卻看到平都王被野獸圍攻，就為他擋了一爪子。”紙鳶打聽得很清楚。
音離已經到平都王營帳前了，幾位一起去打獵的小姐焦急地候在門外，她見鎮北將軍和禦醫急匆匆地進了帳子，便也跟了進去，簡知涵作為未出閣的少女自然是不合適進去的，便也待在門外。
“只是皮外傷，多休養幾日就好了。”禦醫開了藥，交給下人。
杜明芙的丫鬟給她抹藥，幾人便都退了出來。
平都王神色有些懊惱和疼惜，對著鎮北將軍道:“是我的不是，讓杜小姐受了傷。”
“王爺言重了，救下您是芙兒該做的。”鎮北將軍剛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對杜明芙的滿意，“我的女兒，就該如此。”
“不知是否會讓杜小姐身上留下疤痕，畢竟是女兒家……”
“王爺不必憂心於此！”鎮北將軍笑道，“將軍府的人，都是視疤痕為勳章的！”
音離在一旁倒是十分滿意，看來不需要她如何努力，平都王就可以和杜明芙在一起了。
少了平都王謀反這一場大戲，看來這個任務會很快結束。
趁著平都王擔心杜明芙，音離讓紙鳶去跟平都王的長隨打聽打聽平都王和杜若是怎麽認識的。
一會兒紙鳶就回來了，說是杜若上街時有賊子摸了她丫鬟的錢袋，被杜若三下兩下制服了，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平都王看見，平都王今日才知道她是將軍府庶女。
不過一面之緣罷了。音離想著，和平都王有一面之緣的女子還少嗎？想入平都王府的女子千千萬，哪個不想花心思制造一個邂逅！平都王煩都煩死了，就算杜若不是自己制造的相遇，但平都王肯定不會放在心上。更何況，如今還有了個為了救自己而受傷的杜明芙！
音離放了心，叫紙鳶去跟杜二小姐說說管教杜若的事。紙鳶尋了個杜二小姐單獨的時候去說，杜二小姐很歡喜地應了。
壹 殺手與怯懦三小姐6
這個世界將嫡庶之分看得很重要，這也成了音離打壓杜若最好的利器。
庶女的身份讓杜若在皇都的上流圈子完全擡不起頭來，當初她與平都王、與皇帝的戀情也不敢曝光出來，還是後來皇帝將一等傾世之功按在她頭上，借此加封她為郡主，給她另開郡主府之後，才得以娶她為皇後。繞是如此，也少不了百官與百姓的議論！
而簡知涵更是無辜得很，只是因為杜若覺得她與平都王很相配，便與皇上使計害了她和平都王的名聲，迫使平都王娶了簡知涵。後來平都王起兵謀反時，對杜若又愛又恨，致使他瘋狂而不顧一切。謀反失敗的平都王自然是被抄家了，簡知涵與皇上有舊交，因此只是被流放了。
音離聽著十一再一次給她讀著他們的命運，不由得嘖嘖感嘆。
“杜若原本的命運該是怎樣來著？”她歪在躺椅上，吃著紙鳶剝好皮遞來的葡萄，一邊在心裏問。
十一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南堯國，光耀十年八月三十日晚，杜若死於將軍府，原因是肺結核。”
音離吐了嘴裏的葡萄籽:“又一個要死的。”
這些穿越重生的人大多是想著要為原主改命的，原主也的確大多命運淒慘。可她音離是什麽人，九重天之上，平衡局第九空間十一號月命。她的工作就是讓這些人回歸自己正常命運軌道，維持世界氣數平衡。
不可否認，音離真的心狠。
但不心狠的人，是做不了月命的，平衡局的月命們，各個都非常狠，越狠的人，越能做好任務。
“可惜她這一世身子鍛煉好了，不會那麽輕易得肺結核。”音離又塞了一顆葡萄到嘴裏，“還是只能我親自動手了。”
無論是因為什麽，只要某時刻該死的人在那個時刻死去了，世界的氣數就不會變。音離幹過很多次了。
算算時間，想到這個任務還有兩年就結束了，音離還是很滿意的。
“阿離，後天杜若就會遇到劍仙了。”十一提醒她。
“這些人總是這麽好運氣！”音離不禁抱怨一聲。
劍仙，可是江湖上一代傳奇。如何傳奇的不必細說，只是這位傳奇有一大愛好，就是愛慘了皇都中源明酒肆的絕情釀，絕情釀每五年一壇，每到此時源明酒肆都會發起一次比試，勝者才能買到絕情釀。
而劍仙神龍見首不見尾，也就這時候會出現在皇都，但他不會來參與比試，而是比試結束之後來偷酒，當然，他會留下買酒雙倍的銀子。
杜若也愛酒的，還是地下殺手的時候她就是酒不離身，如今聽聞絕情釀的大名，必定是要去參與比試。當然她拿了頭名買到了酒，可劍仙來偷時，她可是不讓的。與劍仙打了一場後，憑著杜若出色的身手博得了劍仙的青睞。
後來劍仙收她為徒，將自己江湖上的號稱天下第一消息樓的迎風樓傳給她。
“我記得皇兄喜歡酒？”音離問紙鳶，她記得這次絕情釀的爭奪戰中，慕蕭然也在。
“是呀公主。”紙鳶應道，“源明酒肆的絕情釀出了，公主也想去看看嗎？”
“老早就想去了！”音離笑道，“我去求求皇兄，不知他是否願意帶我去看看？”
“陛下最疼您了，一定會願意的！”
音離派人去問了慕蕭然，作為最受寵的公主，她當然被允許去源明酒肆。
音離與慕蕭然微服出門，各帶一位下人，好像是世家公子小姐出門。但他們臉長得好看，路人們紛紛想著這又是哪來的這麽好看的世族子弟。
源明酒肆前人山人海，而且也沒個坐的地兒，酒肆前不乏權貴世家的人，但也都老老實實地站在這裏候著。
難得看見這些桀驁子弟這麽乖，慕蕭然對她挑挑眉。音離倒是四處尋找杜若的身影，可惜她個子不夠高，根本看不見。
“來了來了！”
眾人擡頭，便看見酒肆掌櫃出現在二樓欄桿邊，滿臉笑容地朗聲道:“歡迎各位來捧場！各位也知道，小店絕情釀可遇不可求，特此安排了一場比試！得頭名者，方能買到這絕情釀！”
“掌櫃的快說！這次比試是比什麽？”有心急的人大聲問道。
“別著急別著急！在下正要說呢！”掌櫃樂呵呵地說，“絕情釀名為絕情，自然這場比試與‘情’字有關！”
眾人安靜地伸長脖子聽著。
“在下最近正在苦惱一件事。”掌櫃說，“在下有一女，待字閨中，可她心愛之人去了鎮北軍中，一去不歸已有三年，但我家小女癡情與他，情願苦等他歸來，也不願嫁與從小對她好的表兄。”掌櫃苦笑著，眉頭微微皺起來，顯得很是無奈。
聞言，下面的人紛紛小聲議論。
“怕是不會回來了。”慕蕭然小聲，嘆道，“鎮北軍營離皇都遙遠，皇都之人一般不會去那裏參軍，去了就恐怕一輩子都呆在那裏了。”
音離應著點點頭，見掌櫃繼續說:“今日比試很簡單，一炷香的時間，請眾位寫一首詩詞給小女，若能開解小女則為頭名，若都不能開解小女，則由此次國考狀元一一品評，最優者為頭名。”
有酒肆的人發了紙筆，掌櫃點燃了手邊的香，同時說:“比試開始！”
“想不到陸悠被請來品評詩詞了！”慕蕭然無奈一笑。
音離好奇地看著他:“兄長不滿意嗎？”
“那倒不是，只是有點驚訝。”慕蕭然笑了笑。
酒肆的人擺了幾排長桌，參與的人紛紛找地方鋪開了紙，音離終於看到了杜若的身影，在離她有點遠的邊上。
杜若自然是不會詩詞的，但她畢竟是穿越而來，即使從小訓練殺人，但耳濡目染還是知道些有名的詩詞。雖然沒法開解掌櫃之女，但狀元品評之後還是獲得了頭名。
音離就不一樣了，她知識的儲備比常人多了太多。
“安兒在看什麽？”慕蕭然用筆桿子敲敲她腦袋，“你可想好了該寫什麽？”
“我……我在想呢！”音離嘟起小嘴，“兄長莫打擾我思路！”
慕蕭然失笑地搖搖頭，遂不管她，自己開始寫了。
音離想了想，也揮筆寫了下來，字體清秀又有點稚嫩，但還是好看的。
“安兒的書法進步了不少！”慕蕭然瞟了一眼。
“那是當然！”音離有點得意洋洋地看著他。
她的字可是練過上萬年的，什麽樣的身份她都能自如地切換字體。旁的月命可沒有她這些能力，到底是天上之人的身份給她帶來的好處，能擁有更多的時間學到更多的東西。
音離吹幹墨跡，遞給酒肆的下人。
壹 殺手與怯懦三小姐7
“西風卷簾入閨門，小徑紅遍夜已昏。又一春秋照憐人。曾聞紅顏調歲月，應惜白頭未斷恩。莫將等待擬長恨。”
屏風後的女子輕柔地念著，突然一嘆:“是啊，再等下去怕是要變成永久的遺憾了。”她頓了頓，向外提高了聲音，“不知何人所作？此為頭名！”
眾人一片嘩然，紛紛議論開來。
早在女子念出這首詞的時候，慕蕭然就看向了音離，滿眼的欣慰和寵愛。
“兄長，快說是你作的！”音離小聲說。
慕蕭然有些意外，還沒等他說話，音離又戳戳他:“快說快說！”
慕蕭然搖頭笑了笑，無奈地大聲說:“此為減字木蘭花，在下拙作，多謝姑娘擡愛。”
“公子謙虛了。”女子溫和地道，“公子說的對，奴家是該珍惜白頭未斷恩，否則真真是要變成長恨了，頭名是公子應得的。”
杜若看向這邊，似乎是認出了慕蕭然和音離，眼底的不甘盡數消散，畢竟是皇上和公主，絕情釀搶也搶不過來，便默默離開了。她雖是嗜酒如命，但到南堯也有好一陣子了，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像原來那樣任性妄為，懂分寸地後退才能不枉她重新擁有一條生命。
只是杜若不太甘心就這樣作為庶女生活下去，可她如今也找不出什麽辦法。
“多虧了安兒，才得到這麽一壇好酒！”慕蕭然誇讚道，“安兒的詩詞也寫得越發好了！我也比不上了！”
“哪有！比兄長差遠啦！”音離吐吐舌頭，“安兒不過是投機取巧，揣摩了一下她的心思，女人最懂女人嘛！”
“什麽女人？我家安兒還是個小女孩呢！”慕蕭然親昵地捏捏她的鼻尖。
音離不滿地嘟起嘴:“兄長總說安兒小，可安兒還有一年就要及笄啦！”
“是啊，安兒還有一年就可以選駙馬了！”慕蕭然調笑道，“安兒想要什麽樣的駙馬呢？”
“安兒才不要駙馬呢！”音離抱住慕蕭然的胳膊，“安兒只要兄長！”
音離把慕蕭然哄得喜笑顏開，兩人趕緊回了皇宮，主要是慕蕭然怕絕情釀被劍仙偷走了，就算是影一的武功也不見得比得上劍仙。
可絕情釀還是被劍仙拿走了，慕蕭然很是無辜，劍仙是他師父的同門，也就是他的長輩，長輩想喝酒，他難道還不讓嗎？於是劍仙這麽給他說了一通之後，慕蕭然只得無奈地將絕情釀雙手奉上。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音離還是時常去陪太後說說話，近日就是簡知涵的及笄禮了，太後讓她去丞相府看看，她便去逛了一圈，與簡知涵吃了會兒點心，見簡知涵忙著熟悉禮儀，便也不再打擾，回了皇宮。
音離回來便有宮人帶她去禦書房見皇上，正好遇見從禦書房出來的平都王，似乎遇到了什麽喜事，平都王情緒很好的樣子。
“皇兄！”音離一路蹦跳著進來。
見是她，慕蕭然放下筆，無奈地笑道:“走慢點，別摔了！”
“皇兄，我剛剛看見皇叔出去，一臉很高興的樣子！”音離湊過來，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說，“是有什麽好事嗎？”
“他向朕請旨，請求與將軍府大小姐賜婚。”慕蕭然笑道，“朕同意了，已經派人去宣旨了！”
速度挺快的嘛！音離歡喜道:“皇叔終於要娶王妃了！真好！婚期有定下來嗎？”
“定在明年年初。”慕蕭然道，“對了，你去丞相府，他們準備得怎麽樣了？”
“挺好的呀，知涵姐姐有些忙，所以我沒待多久。”音離笑嘻嘻地道，“真希望知涵姐姐快點及笄，這樣我就能看皇兄和姐姐大婚啦！”
慕蕭然也不見羞澀，大大方方地說:“早晚的事，你急什麽？”
“明明是皇兄急嘛！我剛從丞相府回來就讓人叫我過來問話！”
慕蕭然略有掩飾地低了低頭，問道:“及笄禮上的讚禮、讚者和正賓，都請好了嗎？”
音離蹦起身，笑道:“我怎麽會知道，皇兄還是自己去問知涵姐姐吧！”說著，她做了個鬼臉，道一聲，“安兒先告退了！”便轉身蹦噠著出了門。
慕蕭然看著她背影，也只能無奈又寵溺地笑。
皇上為平都王賜婚的聖旨已下，將軍府上下都沈浸在喜悅中，音離悄悄派人去知會了將軍二小姐，要她這段時間讓人看緊點杜若，以免因為禮儀教育不夠而出門惹了事端，到底將軍府也要與皇家挨上邊了，到時候惹出麻煩來將軍府和皇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杜二小姐很是歡喜地應下了，保證一直到杜明芙出嫁，都不會讓杜若出將軍府。
音離相信她管一個庶女還是管得住的，雖然杜若會武，但她如今這個身子底子很差，飛檐走壁是根本做不到的，沒有人允許，杜若是絕對出不了將軍府。
杜若出不了將軍府，就少了太多麻煩，音離也就不用費盡心思把她和那些關鍵人物隔開了。
那時要不是有劍仙做她師父，幫她調理身體教她內功，她才不會在江湖上混得風生水起。少了這些機緣，杜若就什麽也不是。
音離正好得了清閑，乖乖在皇宮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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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離不禁感嘆這兩人都互相愛得深沈，而在旁邊的自己則被結結實實餵了一口狗糧。
到皇家獵場，他們進了自己的營帳，音離換了一身水藍色的騎裝出營帳，紙鳶非要給她帶上一條披風，生怕她凍著了。
“皇兄！”音離撩開主帳，卻發現裏頭除了慕蕭然之外還有一人，那人穿著玄色的騎裝，頭發束起來，肩寬腿長，顯得氣度不凡。
音離頓了一下，看清楚那人與慕蕭然有五六分相似的臉，笑著喚道:“皇叔！”
正是攝政王——已經被改號為平都王了。
“安兒。”平都王對她揚起和藹的笑容，“安兒穿騎裝真好看！”
平都王年紀不到三十，是先皇最小的弟弟，光看臉，感覺比慕蕭然只大幾歲而已，年輕又長得好看，比慕蕭然還多了些成熟的魅力。因為年齡差距不大，先皇也很疼這位弟弟，因此他與慕蕭然和慕安然的關系很好。
“是嗎？那安兒都想多練練騎射了！”音離笑嘻嘻地說。
慕蕭然哈哈大笑:“因為騎裝好看而想練騎射的，如今也就你一人吧！”
“皇兄！”音離跺跺腳，不滿地嬌嗔道。
“好啦好啦！”慕蕭然伸手安撫似的摸摸她的頭頂，“時間也差不多了，春獵要開始了，我們出去吧。”
慕蕭然坐主位，平都王坐其左，音離坐其右，下方官家小姐少爺還有百官按位分依次排列，離音離最近的就是金玉縣主魏瑤和她父親鈺霖公，再就是簡知涵和她兄長簡知潯，還有榮昌侯和他家小姐秦佳悅、世子秦佳懌等。
音離與簡知涵笑著對視了一眼，轉了目光在平都王那一側找到了鎮北將軍一行。
原來的慕安然是見過鎮北將軍家的少爺小姐的，今日鎮北將軍帶來的一位嫡長子和兩位嫡女都是老面孔，那位庶子也有點印象，都是有能力的。唯有杜若，這裏幾乎沒人見過她，她剛到時，還有人小聲議論，但她不過一個庶女，即使長得漂亮，但有比她更明艷的兩個姐姐在，也沒多少人關註她。
只是音離註意到平都王和杜若靜靜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各自轉開眼眸，平都王低頭喝了口酒，隱隱有絲笑意。
他們已經見過了？音離有點意外，她記得這次春獵才是他們的初見。
“十一。”她在心裏喚道。
“正常現象，命運軌跡的連鎖改變。”十一立刻回覆道。
音離安下心，她原來的任務中也曾出現過多次這種情況，但主要怕這種是命運軌跡錯亂——因為氣數改變而引發的世界崩潰前兆，所以她還是堅持每次都向十一確認一下。
慕蕭然例行講了些話，就宣布春獵開始，按照慣例，最後獵得獵物最多的，將得到重賞。
少年們互相約著，侍衛各牽了馬拿了弓箭來，便笑鬧著往林子裏去了。慕蕭然只要簡知涵在就閑不住，跟平都王和幾位世子也進了林子。百官們大多不參與這種活動，想玩玩的才會進林子，其餘都在營地中放松喝酒吃東西。女眷們當然也沒幾人會去，便幾人聚在一起說說話。
侍衛牽來了慕安然的小白馬，音離騎上去想在場裏走幾圈，她自己是會騎馬的，而且技術還很不錯，畢竟在很多次任務裏都練過，但作為長樂公主，她自然要做出一副不太會的樣子。
壹 殺手與怯懦三小姐4
簡知涵也牽了馬，與音離並肩圍著營地慢慢騎。音離和簡知涵說著話，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女眷那邊。
果然不多時，將軍家小姐和金玉縣主魏瑤、榮昌侯家的小姐秦佳悅坐不住了，紛紛起來嚷嚷著要去林子裏打獵。
“不是說將軍家的小姐都精於騎射嗎？”
杜若一人坐在一旁，她跟其他人都不熟，能來春獵的都是家中受寵愛的子弟，自視甚高，沒有人來跟她說話。而她若不是將軍要帶她來，她也覺得待在府裏沒意思，才不會跑到這裏來湊這個熱鬧呢！
魏瑤、秦佳悅跟將軍府兩位嫡小姐關系好，剛剛幾人說話時就聽出來了，杜若一介庶女還來爭將軍的寵愛，將軍還帶她來了春獵，將軍府兩位嫡小姐很是不爽，魏瑤和秦佳悅心裏也為他們抱不平，於是忍不住出言譏諷。
將軍府二小姐杜明菲心生歡喜，配合著假意解釋道:“悅兒，我庶妹自小身子弱，爹爹也就沒要求她的騎射。”
秦佳悅與她好多年的姐妹情誼，自然明白她的話，依舊看著杜若嗤笑道:“我記得菲兒原來小時候也身子弱，還吃了好幾年的藥，後來還是將軍親自帶著你做晨練、學騎射鍛煉身子，這才慢慢好起來，怎麽到她這兒就不一樣了？”
魏瑤看著自己指甲，狀似無意接話道:“庶女和嫡女當然不一樣啦！嫡女病了千方百計地讓她身子好起來，庶女病了就扔給下人讓她自生自滅咯！”
杜若神色冰冷，但依舊坐著懶得跟他們計較。
魏瑤瞥了她一眼，向將軍府大小姐杜明芙笑道:“我聽將軍說，不會騎射的不是將軍府的人，明芙姐，這話可對？”
“爹爹說的話，自然都是對的。”杜明芙漂亮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但她揚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杜若，誰都能感受得到她對杜若的輕蔑。
女眷們都好笑地看著這場戲。
音離遠遠看見，記得十一告訴她的事件中還真有這麽一件事，杜若前世為地下殺手，騎射也是有點本事的，至少跟這幾位小姐比起來毫不遜色，但她最不會的就是鬥嘴皮子，杜若本就性子冷淡不愛說話，怎麽能比得上這些在家族中摸爬滾打力求寵愛的小姐們？她當初獲得將軍的寵愛都是因為她話不多且當著將軍的面直接打了霸道橫行的下人、立了威風，將軍因她的性子大悅，說有他的風範，從而開始關註這個“自學武功”的庶女。
杜若說不過他們，也忍不了被這樣輕蔑，便提出比試騎射，用實力說話。便分頭進了林子打獵，獵物多者為勝。從而讓她在林子裏遇到了平都王，並救下落單的、掉入幾只野獸口中的平都王。
杜若和平都王的故事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這倒是沒變。音離想著。
音離決定把杜若拖住在這裏，不去救平都王的話，平都王對杜若的感情不會升溫，杜若也不會一鳴驚人從而進入皇都上層圈子，不會引起眾人的註意。
至於沒有杜若去救的平都王會怎樣，音離才不管，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平都王的暗衛很快就趕到了。平都王只受了些皮外傷，抹點藥就能好的那種。
而此時，杜若的不理不睬惹怒了魏瑤。
“餵，本縣主在跟你說話呢！”魏瑤惱怒道。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不理睬她的人，想她堂堂先皇親封的縣主，地位高於其他貴女，平輩中是長樂公主之下第一人。她搞不懂，一個小小的庶女怎敢如此對她！
“聽聞你那早死的生母是胡姬？”秦佳悅嗤笑道，“到底是沒教養的！”
杜若慢慢起身，雖然常年營養跟不上，但她也沒比這些嬌養著的貴女矮多少。她目光冰冷，那是常年殺手生涯讓她練出的氣質，她不自覺地對生命漠視，看人類仿佛看螻蟻。
秦佳悅被這樣的目光一盯，背上就已經冒出了冷汗，但還是硬撐著站住了。
杜若很快就移開目光，語氣冷然地說:“難道辱及別人的母親，就是皇都貴女的教養嗎？”
秦佳悅一梗，臉色難看道:“你……”
“你們的話讓我不太高興。”杜若平平淡淡地打斷秦佳悅的話，“我知道，只能用實力說話。”
“你想跟我們比騎射？”杜明菲挑眉，“不自量力！”
“試試不就知道了。”杜若神色依舊，淡定得讓人惱火。
杜明菲氣笑了，正準備答應下來，卻有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這是做什麽？箭弩拔扈的，讓人害怕！”溫軟的聲音傳來。
音離從白馬上翻下來，笑瞇瞇地走到幾人面前。
“公主。”“公主殿下。”幾人紛紛行禮。
杜若卻上下打量她一下，有點意外道:“是你？”顯然是認出她是上元燈會那晚的那位小姐了。
音離溫和地說:“你應該先向我行禮。”
杜若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有點不情願，但還是平平淡淡地行禮叫她:“公主。”
“起來吧！”音離微笑道，“將軍家三小姐不過體弱從而沒怎麽學過騎射，你們也別欺負人家了！”音離瞥了秦佳悅一眼，“至於禮儀教養，三小姐沒怎麽學過也是正常，你們都是南堯貴女，南堯人還是其他人眼睛都盯著你們呢，需得謹言慎行，這不用本公主多說，你們日後得牢記在心。”
“謹遵公主教誨。”幾人再次行禮，公主言語中還是偏向他們的，貴女們被訓了也心下歡喜。
音離便懶得管他們，招招手讓他們走了，轉身面對著杜若道:“杜三小姐沒怎麽見過這種場合吧？”
杜若聽她說話就知道這個公主是他們一邊的，所以不太想理她，只是冷淡地“嗯”了一聲。
“看來真的得讓人教一下你的禮儀了，本公主會找人給將軍提一下的。”音離不悅地道，“杜三小姐，本公主好心提點你，這裏是南堯皇都，身份高於你的人有千百人，按你現在這樣子，過些日子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杜若說話也並不客氣:“能讓我死的人，還沒出生呢！”
音離有些憐憫地看著她:“不自量力。”
“公主不信的話，看著就是了。”
音離做出有點惱的樣子，道:“你這人！南堯皇都可不是只要是強者就能生存下去的地方！更何況，你哪裏是強者？”似乎對她不聽勸告很是惱火。
杜若聞言頓了一下，突然認真地看著音離道:“如果不是強者為尊，那是怎樣呢？”
音離嗤笑一聲:“當然是權勢大者為尊，皇都裏，光是勾心鬥角、暗地裏使壞就能死無數人。”
“公主知道？”杜若冷淡地說，“我以為公主是個天真的。”
“我也以為杜三小姐是個柔弱的。”音離笑吟吟地回敬道，“沒想到像換了個芯子似的。”
杜若目光一下子森冷起來，這是她最大的秘密。
“行了，不跟你說了。”音離回頭看看簡知涵，見到簡知涵在向她招手，便道，“再跟個庶女說話，他們又要在背後嚼舌根了。”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哦對了！這不是我看不起你。”音離微笑道，“這是整個時代看不起你們。”
壹 殺手與怯懦三小姐5
“安兒。”簡知涵拉著音離下馬休息，看了一眼女眷那邊，才說，“安兒你實在失儀了。”
紙鳶正遞了水給音離喝，聞言也說:“是呀公主，以您的身份，實在不適合與杜三小姐交談那麽久。”
久嗎？音離端著杯子思量，也就幾句話，五分鐘還是十分鐘？反正不久啊……
“杜三小姐是胡姬生的庶女，你是皇上嫡親的妹妹，南堯唯一的公主。”簡知涵輕柔地叮囑她，“你們身份相差太大，你同她說話，若是訓斥她還好，與她喜笑顏開的話，難免會有人認為杜三小姐這等身份也能攀上公主，自然有更多的這種人想要與你親近，若是你視若無睹的話，別人會說你偏向杜家，你作為皇上的妹妹，於皇上而言便不是件好事了，於杜家而言也不是件好事，杜三小姐在府裏會越發難過，內宅不寧，影響將軍在朝廷上的形象……”
“知道了，我知道了！”音離忙打斷她的話，無奈道，“知涵姐姐，我知道你好心，這些道理我也是懂的，你念叨得我頭都大了！”
“還嫌我啰嗦！”簡知涵點點她額頭，“我只是告訴你，身為公主就要有公主的樣子，如此才能顯出皇家威嚴，庶女這種地位的人，切不可碰，就算她惹到你了，也無需你來訓斥，明白嗎？”
“明白啦！”音離嘟嘟嘴，“我只是看她和皇叔認識，想警告她一下而已！”
簡知涵和紙鳶一驚，簡知涵目光沈沈地說:“她已經動了這等心思了嗎？真是小看她了。”
音離覺得奇怪:“姐姐早就認識杜三小姐了嗎？”
簡知涵擺擺手:“我哪裏認得她，只不過我家庶妹原先認得她，說她性子怯懦、登不得臺面，將軍府有宴請的時候我也遠遠見過一眼，的確是個瘦瘦小小怯怯生生的，沒想到如今是這樣。”
“可能是長大了吧？據說已經得到將軍的寵愛了。”音離隨意說著。
“你放心，將軍是個有分寸的，不會過於寵愛一個庶女，能帶她來春獵已經很不錯了，皇宮裏的國宴是肯定不會帶的。”簡知涵說，“只是她居然認識了平都王，必須防一下。”
音離玩味地看著她:“知涵姐姐覺得應該怎麽處理？”
簡知涵低著頭思量，沒註意音離的神色，緩緩道:“既然她自己沒有分寸，就教一下她分寸就是了，當然，這個不用你來，吩咐一下她的兩位嫡姐就行了。”
“可行嗎？”知道簡知涵是個處理這種事的高手，但音離必須裝作天真地問一句。
“當然，他們可不是吃素的。”簡知涵對她笑道，“安兒，如何安定內宅可是一門學問，你日後是招駙馬所以不需學，但皇都裏每個嫡女可都是要學的。”
“嗯！那我一會兒就派人吩咐杜家小姐去。”音離信服地點頭道。
簡知涵是處理這種事的高手，丞相也有幾名姬妾，庶子庶女自然也有幾位，簡知涵自小跟在她娘親身邊，看她娘親處理這些內宅爭鬥之事。她日後也是要當大家主母的，丞相夫人便讓她耳濡目染，再適時提點幾句。默認為皇後之後，丞相夫人更是放手將丞相府大部分都交由她來打理。
對於庶女，從小的教育讓她知道，能不說話就最好不說話。因此，即使這些庶女都養在她母親名下，也並不親近。
但音離並不放心平都王，畢竟那時杜若與慕蕭然兩情相悅，平都王依然愛她愛得熱烈，甚至不惜謀反！
將軍府裏處理杜若，那就一定要有人處理平都王。平都王妃是誰來著？音離在心裏叫著十一。
“將軍府大小姐杜明芙。”十一回答她。
音離正想著是不是該跟皇上提一下，營地突然騷動起來。
音離喚紙鳶去看看，目光一轉，見杜若安安靜靜地在女眷那邊，沒有進林子，便放下心來。
“公主，是平都王受傷了。”紙鳶回來說。
音離一驚，一邊走向平都王的營帳一邊擔心地說:“怎麽樣？皇叔傷得嚴重嗎？”
紙鳶搖搖頭:“平都王倒是還好，就是杜家大小姐替平都王擋了一下，已經失血過多，昏過去了。”
“將軍府大小姐？”音離有點意外，“杜明芙？”
“是，好像是杜大小姐、杜二小姐、金玉縣主和秦小姐四人去打獵，杜大小姐聽見野獸的聲音便一時興起追過去，卻看到平都王被野獸圍攻，就為他擋了一爪子。”紙鳶打聽得很清楚。
音離已經到平都王營帳前了，幾位一起去打獵的小姐焦急地候在門外，她見鎮北將軍和禦醫急匆匆地進了帳子，便也跟了進去，簡知涵作為未出閣的少女自然是不合適進去的，便也待在門外。
“只是皮外傷，多休養幾日就好了。”禦醫開了藥，交給下人。
杜明芙的丫鬟給她抹藥，幾人便都退了出來。
平都王神色有些懊惱和疼惜，對著鎮北將軍道:“是我的不是，讓杜小姐受了傷。”
“王爺言重了，救下您是芙兒該做的。”鎮北將軍剛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對杜明芙的滿意，“我的女兒，就該如此。”
“不知是否會讓杜小姐身上留下疤痕，畢竟是女兒家……”
“王爺不必憂心於此！”鎮北將軍笑道，“將軍府的人，都是視疤痕為勳章的！”
音離在一旁倒是十分滿意，看來不需要她如何努力，平都王就可以和杜明芙在一起了。
少了平都王謀反這一場大戲，看來這個任務會很快結束。
趁著平都王擔心杜明芙，音離讓紙鳶去跟平都王的長隨打聽打聽平都王和杜若是怎麽認識的。
一會兒紙鳶就回來了，說是杜若上街時有賊子摸了她丫鬟的錢袋，被杜若三下兩下制服了，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平都王看見，平都王今日才知道她是將軍府庶女。
不過一面之緣罷了。音離想著，和平都王有一面之緣的女子還少嗎？想入平都王府的女子千千萬，哪個不想花心思制造一個邂逅！平都王煩都煩死了，就算杜若不是自己制造的相遇，但平都王肯定不會放在心上。更何況，如今還有了個為了救自己而受傷的杜明芙！
音離放了心，叫紙鳶去跟杜二小姐說說管教杜若的事。紙鳶尋了個杜二小姐單獨的時候去說，杜二小姐很歡喜地應了。
壹 殺手與怯懦三小姐6
這個世界將嫡庶之分看得很重要，這也成了音離打壓杜若最好的利器。
庶女的身份讓杜若在皇都的上流圈子完全擡不起頭來，當初她與平都王、與皇帝的戀情也不敢曝光出來，還是後來皇帝將一等傾世之功按在她頭上，借此加封她為郡主，給她另開郡主府之後，才得以娶她為皇後。繞是如此，也少不了百官與百姓的議論！
而簡知涵更是無辜得很，只是因為杜若覺得她與平都王很相配，便與皇上使計害了她和平都王的名聲，迫使平都王娶了簡知涵。後來平都王起兵謀反時，對杜若又愛又恨，致使他瘋狂而不顧一切。謀反失敗的平都王自然是被抄家了，簡知涵與皇上有舊交，因此只是被流放了。
音離聽著十一再一次給她讀著他們的命運，不由得嘖嘖感嘆。
“杜若原本的命運該是怎樣來著？”她歪在躺椅上，吃著紙鳶剝好皮遞來的葡萄，一邊在心裏問。
十一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南堯國，光耀十年八月三十日晚，杜若死於將軍府，原因是肺結核。”
音離吐了嘴裏的葡萄籽:“又一個要死的。”
這些穿越重生的人大多是想著要為原主改命的，原主也的確大多命運淒慘。可她音離是什麽人，九重天之上，平衡局第九空間十一號月命。她的工作就是讓這些人回歸自己正常命運軌道，維持世界氣數平衡。
不可否認，音離真的心狠。
但不心狠的人，是做不了月命的，平衡局的月命們，各個都非常狠，越狠的人，越能做好任務。
“可惜她這一世身子鍛煉好了，不會那麽輕易得肺結核。”音離又塞了一顆葡萄到嘴裏，“還是只能我親自動手了。”
無論是因為什麽，只要某時刻該死的人在那個時刻死去了，世界的氣數就不會變。音離幹過很多次了。
算算時間，想到這個任務還有兩年就結束了，音離還是很滿意的。
“阿離，後天杜若就會遇到劍仙了。”十一提醒她。
“這些人總是這麽好運氣！”音離不禁抱怨一聲。
劍仙，可是江湖上一代傳奇。如何傳奇的不必細說，只是這位傳奇有一大愛好，就是愛慘了皇都中源明酒肆的絕情釀，絕情釀每五年一壇，每到此時源明酒肆都會發起一次比試，勝者才能買到絕情釀。
而劍仙神龍見首不見尾，也就這時候會出現在皇都，但他不會來參與比試，而是比試結束之後來偷酒，當然，他會留下買酒雙倍的銀子。
杜若也愛酒的，還是地下殺手的時候她就是酒不離身，如今聽聞絕情釀的大名，必定是要去參與比試。當然她拿了頭名買到了酒，可劍仙來偷時，她可是不讓的。與劍仙打了一場後，憑著杜若出色的身手博得了劍仙的青睞。
後來劍仙收她為徒，將自己江湖上的號稱天下第一消息樓的迎風樓傳給她。
“我記得皇兄喜歡酒？”音離問紙鳶，她記得這次絕情釀的爭奪戰中，慕蕭然也在。
“是呀公主。”紙鳶應道，“源明酒肆的絕情釀出了，公主也想去看看嗎？”
“老早就想去了！”音離笑道，“我去求求皇兄，不知他是否願意帶我去看看？”
“陛下最疼您了，一定會願意的！”
音離派人去問了慕蕭然，作為最受寵的公主，她當然被允許去源明酒肆。
音離與慕蕭然微服出門，各帶一位下人，好像是世家公子小姐出門。但他們臉長得好看，路人們紛紛想著這又是哪來的這麽好看的世族子弟。
源明酒肆前人山人海，而且也沒個坐的地兒，酒肆前不乏權貴世家的人，但也都老老實實地站在這裏候著。
難得看見這些桀驁子弟這麽乖，慕蕭然對她挑挑眉。音離倒是四處尋找杜若的身影，可惜她個子不夠高，根本看不見。
“來了來了！”
眾人擡頭，便看見酒肆掌櫃出現在二樓欄桿邊，滿臉笑容地朗聲道:“歡迎各位來捧場！各位也知道，小店絕情釀可遇不可求，特此安排了一場比試！得頭名者，方能買到這絕情釀！”
“掌櫃的快說！這次比試是比什麽？”有心急的人大聲問道。
“別著急別著急！在下正要說呢！”掌櫃樂呵呵地說，“絕情釀名為絕情，自然這場比試與‘情’字有關！”
眾人安靜地伸長脖子聽著。
“在下最近正在苦惱一件事。”掌櫃說，“在下有一女，待字閨中，可她心愛之人去了鎮北軍中，一去不歸已有三年，但我家小女癡情與他，情願苦等他歸來，也不願嫁與從小對她好的表兄。”掌櫃苦笑著，眉頭微微皺起來，顯得很是無奈。
聞言，下面的人紛紛小聲議論。
“怕是不會回來了。”慕蕭然小聲，嘆道，“鎮北軍營離皇都遙遠，皇都之人一般不會去那裏參軍，去了就恐怕一輩子都呆在那裏了。”
音離應著點點頭，見掌櫃繼續說:“今日比試很簡單，一炷香的時間，請眾位寫一首詩詞給小女，若能開解小女則為頭名，若都不能開解小女，則由此次國考狀元一一品評，最優者為頭名。”
有酒肆的人發了紙筆，掌櫃點燃了手邊的香，同時說:“比試開始！”
“想不到陸悠被請來品評詩詞了！”慕蕭然無奈一笑。
音離好奇地看著他:“兄長不滿意嗎？”
“那倒不是，只是有點驚訝。”慕蕭然笑了笑。
酒肆的人擺了幾排長桌，參與的人紛紛找地方鋪開了紙，音離終於看到了杜若的身影，在離她有點遠的邊上。
杜若自然是不會詩詞的，但她畢竟是穿越而來，即使從小訓練殺人，但耳濡目染還是知道些有名的詩詞。雖然沒法開解掌櫃之女，但狀元品評之後還是獲得了頭名。
音離就不一樣了，她知識的儲備比常人多了太多。
“安兒在看什麽？”慕蕭然用筆桿子敲敲她腦袋，“你可想好了該寫什麽？”
“我……我在想呢！”音離嘟起小嘴，“兄長莫打擾我思路！”
慕蕭然失笑地搖搖頭，遂不管她，自己開始寫了。
音離想了想，也揮筆寫了下來，字體清秀又有點稚嫩，但還是好看的。
“安兒的書法進步了不少！”慕蕭然瞟了一眼。
“那是當然！”音離有點得意洋洋地看著他。
她的字可是練過上萬年的，什麽樣的身份她都能自如地切換字體。旁的月命可沒有她這些能力，到底是天上之人的身份給她帶來的好處，能擁有更多的時間學到更多的東西。
音離吹幹墨跡，遞給酒肆的下人。
壹 殺手與怯懦三小姐7
“西風卷簾入閨門，小徑紅遍夜已昏。又一春秋照憐人。曾聞紅顏調歲月，應惜白頭未斷恩。莫將等待擬長恨。”
屏風後的女子輕柔地念著，突然一嘆:“是啊，再等下去怕是要變成永久的遺憾了。”她頓了頓，向外提高了聲音，“不知何人所作？此為頭名！”
眾人一片嘩然，紛紛議論開來。
早在女子念出這首詞的時候，慕蕭然就看向了音離，滿眼的欣慰和寵愛。
“兄長，快說是你作的！”音離小聲說。
慕蕭然有些意外，還沒等他說話，音離又戳戳他:“快說快說！”
慕蕭然搖頭笑了笑，無奈地大聲說:“此為減字木蘭花，在下拙作，多謝姑娘擡愛。”
“公子謙虛了。”女子溫和地道，“公子說的對，奴家是該珍惜白頭未斷恩，否則真真是要變成長恨了，頭名是公子應得的。”
杜若看向這邊，似乎是認出了慕蕭然和音離，眼底的不甘盡數消散，畢竟是皇上和公主，絕情釀搶也搶不過來，便默默離開了。她雖是嗜酒如命，但到南堯也有好一陣子了，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像原來那樣任性妄為，懂分寸地後退才能不枉她重新擁有一條生命。
只是杜若不太甘心就這樣作為庶女生活下去，可她如今也找不出什麽辦法。
“多虧了安兒，才得到這麽一壇好酒！”慕蕭然誇讚道，“安兒的詩詞也寫得越發好了！我也比不上了！”
“哪有！比兄長差遠啦！”音離吐吐舌頭，“安兒不過是投機取巧，揣摩了一下她的心思，女人最懂女人嘛！”
“什麽女人？我家安兒還是個小女孩呢！”慕蕭然親昵地捏捏她的鼻尖。
音離不滿地嘟起嘴:“兄長總說安兒小，可安兒還有一年就要及笄啦！”
“是啊，安兒還有一年就可以選駙馬了！”慕蕭然調笑道，“安兒想要什麽樣的駙馬呢？”
“安兒才不要駙馬呢！”音離抱住慕蕭然的胳膊，“安兒只要兄長！”
音離把慕蕭然哄得喜笑顏開，兩人趕緊回了皇宮，主要是慕蕭然怕絕情釀被劍仙偷走了，就算是影一的武功也不見得比得上劍仙。
可絕情釀還是被劍仙拿走了，慕蕭然很是無辜，劍仙是他師父的同門，也就是他的長輩，長輩想喝酒，他難道還不讓嗎？於是劍仙這麽給他說了一通之後，慕蕭然只得無奈地將絕情釀雙手奉上。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音離還是時常去陪太後說說話，近日就是簡知涵的及笄禮了，太後讓她去丞相府看看，她便去逛了一圈，與簡知涵吃了會兒點心，見簡知涵忙著熟悉禮儀，便也不再打擾，回了皇宮。
音離回來便有宮人帶她去禦書房見皇上，正好遇見從禦書房出來的平都王，似乎遇到了什麽喜事，平都王情緒很好的樣子。
“皇兄！”音離一路蹦跳著進來。
見是她，慕蕭然放下筆，無奈地笑道:“走慢點，別摔了！”
“皇兄，我剛剛看見皇叔出去，一臉很高興的樣子！”音離湊過來，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說，“是有什麽好事嗎？”
“他向朕請旨，請求與將軍府大小姐賜婚。”慕蕭然笑道，“朕同意了，已經派人去宣旨了！”
速度挺快的嘛！音離歡喜道:“皇叔終於要娶王妃了！真好！婚期有定下來嗎？”
“定在明年年初。”慕蕭然道，“對了，你去丞相府，他們準備得怎麽樣了？”
“挺好的呀，知涵姐姐有些忙，所以我沒待多久。”音離笑嘻嘻地道，“真希望知涵姐姐快點及笄，這樣我就能看皇兄和姐姐大婚啦！”
慕蕭然也不見羞澀，大大方方地說:“早晚的事，你急什麽？”
“明明是皇兄急嘛！我剛從丞相府回來就讓人叫我過來問話！”
慕蕭然略有掩飾地低了低頭，問道:“及笄禮上的讚禮、讚者和正賓，都請好了嗎？”
音離蹦起身，笑道:“我怎麽會知道，皇兄還是自己去問知涵姐姐吧！”說著，她做了個鬼臉，道一聲，“安兒先告退了！”便轉身蹦噠著出了門。
慕蕭然看著她背影，也只能無奈又寵溺地笑。
皇上為平都王賜婚的聖旨已下，將軍府上下都沈浸在喜悅中，音離悄悄派人去知會了將軍二小姐，要她這段時間讓人看緊點杜若，以免因為禮儀教育不夠而出門惹了事端，到底將軍府也要與皇家挨上邊了，到時候惹出麻煩來將軍府和皇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杜二小姐很是歡喜地應下了，保證一直到杜明芙出嫁，都不會讓杜若出將軍府。
音離相信她管一個庶女還是管得住的，雖然杜若會武，但她如今這個身子底子很差，飛檐走壁是根本做不到的，沒有人允許，杜若是絕對出不了將軍府。
杜若出不了將軍府，就少了太多麻煩，音離也就不用費盡心思把她和那些關鍵人物隔開了。
那時要不是有劍仙做她師父，幫她調理身體教她內功，她才不會在江湖上混得風生水起。少了這些機緣，杜若就什麽也不是。
音離正好得了清閑，乖乖在皇宮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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