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剛剛讀完,很有意思的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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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冬生有些搞不清狀況的表情,德秋笑了。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所以... ...」

「冬生,醒了?」

聽到芥舟的聲音德秋揚了下眉毛,又看到冬生的臉有點驚訝,於是順著冬生的視線望過去。原來芥舟剛洗完澡出來,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發梢還滴著水,水珠順著肩頭和胸膛往下慢慢滑去。

「芥舟,你不冷嗎?」

雖然快到五月份了,但還是需要穿長袖的溫度。所以冬生很認真地問道。看到芥舟有點不自在的撩起頭發,德秋默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好藏住笑意。

「我習慣了。」

聽到回答,冬生點點頭,又站起身。

「這裏是,芥舟的家嗎?」

「對,你昨天喝醉了,所以我們把你先帶回來,跟你家裏打過電話了。」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冬生又一臉歉意地往德秋那邊望去,德秋擺擺手,又指了指芥舟。

「你謝謝芥舟吧,他把你抱回來的。」

「... ...抱?」

怎麽抱?冬生和芥舟的視線對上,芥舟做了個兜肚子的動作,笑了起來。

「冬生,你還挺沈的。」

「對... ...對不起。」

完全想象不出自己被芥舟抱住的樣子,但是從那個動作來看,自己應該是整個都貼在他身上了吧?之前才對他說不要不打招呼地靠過來,結果昨天卻是自己卻變成了那個樣子。冬生有些困擾,覺得頭也莫名開始痛了起來。

「沒事,冬生要不先去洗個澡?洗完了來吃早飯,今天約的商談是下午,時間足夠。」

「... ...嗯,謝謝。」

貼心地跟冬生一起過去浴室,芥舟順手又從外側的壁櫃裏拿出一條疊得整齊地浴巾。

「冬生用這個吧,新的。」

「謝謝... ...」

冬生關上浴室門以後半天沒動,呆呆地望著大塊的白色瓷磚。

說起來,昨天晚上迷迷糊糊地,好像夢到木男了。而且在夢裏,和木男好像接吻了,大概因為是做夢,所以那個吻充滿了攻擊性。可是自己卻完全不想結束,在那個夢裏,溫柔抱著自己的人,是木男又好像不是,不過不是常說夢境是心情的反射嗎?在夢裏被木男溫柔對待,是因為明白現實當中絕對不可能發生吧?

似乎是想快點把夢境甩開,冬生擡起了花灑的手柄,噴灑下來的溫暖水花淋著臉頰,這才稍微清醒了些。

不管怎麽說,在別人的家裏做這種夢實在是太讓人羞恥的事情了。冬生想,接著胡亂地揉起了頭發。

德秋望著仰坐在沙發上的芥舟揚起眉。

「你還能再明顯一點嗎?」

芥舟停下擦頭發的手,回頭去望坐在高腳凳上悠哉悠哉的德秋。

「怎麽這次回來我聽不懂你講話了呢?」

「腦子是個好東西,自己想吧。」

「... ...德秋,你覺得一個人有可能喜歡另一個人很久嗎?」

把擦頭發的大毛巾搭在頭上,芥舟問。

「你說的很久是多久?」

「大概,」

芥舟想了想。

「從... ...小學開始?」

「你想聽哪種答案?」

把問題拋回給芥舟,德秋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什麽哪種?」

「你要是上網查,會有很多數據分析客觀告訴你一段喜歡能夠持續多久,熱戀期是多長,」德秋喝了一口咖啡,又不動聲色地往浴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但那也只是一個調查采樣。並且,」

「我也沒法告訴你,在喜歡一個人很久以後會不會有可能和另一個人戀愛。」

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完這句話,德秋望著芥舟。

「什麽戀愛,突然說得好沈重。」

芥舟有些自嘲地笑笑。德秋熟悉芥舟的這種表情,一旦想要開始逃避什麽,他便會擺出這幅面孔,好像一切都沒所謂。

「總之,我是想說,戀愛這件事不是一個生活模塊,而是人的精神需求。一個人的精神需求會強大到什麽地步誰都預測不來,所以一切都有可能,又可能一切都沒可能。」

「你能不要繞麽,這是老師的職業病嗎?」

「還好我沒你這麽不開竅的學生。」

毫不客氣地回擊過去,德秋明白芥舟其實聽到了心裏,也就不再多說了。

「行了,我來做早飯。德秋,不要光喝咖啡,牛奶和奶油也加進來,咖啡歐蕾多好。」

「我和某位喜歡甜食的人不一樣,不需要那些花哨的東西。」

「信不信我現在用奶油糊你。」

冬生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景象。德秋溫和地笑著,芥舟換上了寬松的家居服正站在吧臺後的廚房裏轉過身要用長柄勺敲過去。冬生楞了一會兒神,然後過去打了招呼。

「真香,是什麽?」

看到德秋讓自己過去,冬生便也在吧臺那坐下。芥舟圍著有點似咖啡店男性店員的那種黑色圍裙,正在竈臺邊忙碌。

「西葫蘆煎蛋,冬生,怎麽樣?」

「誒?」

「之前不是說眼見為實嗎?做飯。」

芥舟笑著轉過身來,揚了揚手裏的長柄勺。

「啊,這個,嗯。」

冬生點點頭,又補充道:

「看到實物以後能想象了,確實很熟練的樣子。」

德秋忍不住笑出聲。

「你這都什麽形容。」

剛準備出聲解釋,德秋拍了拍冬生的肩膀。

「不用理他。」

「是是,給你們做早飯還要被調侃,我冤不冤。」

雖然這麽抱怨著,但手卻一直沒停下。冬生又看到旁邊的料理臺上整齊地放著切好的食材,用兩個搪瓷托盤盛好。這麽看來確實是習慣了做飯的人,想起之前芥舟說從高中就開始做飯了,於是冬生扭過頭問德秋:

「芥舟說高中就開始自己做飯,是那時就很喜歡了嗎?」

德秋看了一眼芥舟的背影,也不知道是因為開了抽油煙機的緣故,還是故意裝作沒聽到,總之這次沒有想插嘴的意思。

「他媽媽做飯不好吃。」

冬生點了點頭,又覺得這個開始做飯的動機有點可愛,於是揚起了嘴角。芥舟表情覆雜地看著鍋裏的食物,不過很快便恢覆了往常的神態,關了火,從玻璃櫃裏拿出三個大盤子依次擺到吧臺上,再把平底鍋裏面的煎蛋分到盤子裏,接著又把烤網上的面包放上去撒上胡椒碎,最後擺上切好的小番茄和迷疊香,這才滿意地解下圍裙。德秋站起身從吧臺左側的木架上拿出餐具,芥舟遞了杯東西過去給冬生。

「昨天才喝醉了,怕你喝咖啡歐蕾膩。」

冬生邊道謝邊雙手接過來。原來是用草莓和百香果煮的茶,酸甜的氣味非常好聞。看到冬生似乎很喜歡地又聞了幾下,芥舟的表情溫柔起來,在冬生和德秋對面坐下。

「嗯,對了,芥舟... ...」

冬生猶豫了下還是開了口。

「昨天喝醉了以後,有沒有,就是醉酒的那些樣子... ...是不是在店裏讓你們出糗了?」

一臉內疚又困擾的表情。

和德秋對看一眼,芥舟笑笑:

「沒,你就是一路睡回來的,挺安靜。」

邊哭邊撒嬌要自己抱這件事還是先別說了。

還有... ...其他的事也不能講。

要是知道了,按照這個小家夥的性格估計會羞得立刻回家躲起來。不過,昨晚的觸感,真的... ...

看到芥舟微微勾起了嘴角,德秋輕輕咳了咳,邊把炒雞蛋堆到烤好的面包上邊問:

「冬生之前是不是沒喝過酒?」

「誒?」

「嗯。」

聽到德秋的問話,另外兩個人幾乎同時做出了反應。

「我的小少爺,你昨天是第一次喝酒?」

「對不起,我覺得應該是能夠喝一點的,而且昨天芥舟點的酒有點甜。」

「有些雞尾酒就算是甜的,但後勁很大。」

芥舟揚起眉。

「抱歉,下次不會了。不過芥舟,昨天那個叫什麽名字?」

「誒... ...啊,幻想勒曼... ...」

沒想到冬生還在惦記,芥舟難得有點心虛地望了望德秋,慢慢說出名字。德秋拿起烤面包的手停了停,然後裝作沒聽見似地繼續吃起來,倒是冬生好像對喝過的這杯很感興趣。

「顏色很漂亮又有些甜,可惜我好像不能喝太多。」

喝了兩杯就醉成那樣,不過年輕人宿醉去得也快。

「你和木男以前沒有想過偷偷試下喝酒嗎?」

不經意地吐出這個名字,芥舟端起自己的咖啡歐蕾喝了一口。

「嗯,沒。」

有些尷尬地笑笑,冬生低下頭繼續吃飯,德秋在旁邊看到了於是不經意地補充道:

「這個人在高中的時候就偷著抽煙喝酒。」

冬生認真地點點頭。

「我想芥舟以前也許會是那個樣子。」

「不要把以前的我說得好像失足少年一樣可以嗎?」

看著兩個人一本正經地交流著,芥舟覺得自己的形象大概已經被敲碎了。

☆、關桐

木男也不知道為何昨天在下車了以後,心情很煩躁。

自己是給冬生送生日禮物過去的,沒想到結果是和芥舟面對面坐下來一起吃飯。和文佑說的一樣,這是個相當帥氣的男人,並且本人大概也相當了解這一點,穿著和言語都給人一種精心裝扮過的感覺,讓木男很不喜歡。

可冬生卻好像可以和芥舟相處得很好。不僅是芥舟,冬生和文佑也能相處得好。和自己不同,冬生只要願意,就能交到很多朋友,而他卻偏偏一直和不愛和別人來往的自己在一起。

冬生不在的那六年,自己確實連說話的時間都變少了,因為身邊沒有人可以說話。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談以外,而就連有些工作也是可以直接在網上完成交稿的,只需要用鍵盤打字,連發出聲音都不需要。

真可笑,沒有了冬生,原來一個人的世界在有些時候還是會有些忍耐不了。

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木男難得起了個早床。刷完牙又胡亂地洗了把臉,帶上鑰匙和手機準備去外面吃早飯。剛出門不久電話就響了,木男拿起手機看了看,皺起了眉。

「媽,」

「起床了?」

對方的口氣並沒有多熱絡,好像自己也並不願意打這個電話一樣。

「嗯。」

「你最近的工作怎麽樣,每個月有得賺嗎?存了錢沒有?」

「... ...嗯,有存。」

木男有些不耐地把手機換了一邊接聽。

「媽,有什麽事嗎?」

「哦,也沒事,就是你陸叔叔有個朋友的女兒,年紀比你大個四歲吧,我覺得和你挺好的,沒交過男朋友而且很懂事,你們倆最好能見個面,熟悉熟悉。」

「不用了。」

「你這個性格,過個幾年等真的急著要結婚了,再慌著不停相親你願意?」

「... ...我沒那種打算。」

不明白一個從小不怎麽管自己,為了其他男人毅然離家的母親,為什麽現在又要回來扮演這種所謂關心孩子的角色。

「講些孩子話,不結婚你想一輩子一個人住你爸那個破房子?」

木男握緊了手機,好半天才忍住掛斷的沖動。

「你的條件你自己也清楚,沒房沒車,有幾個女孩子願意嫁給你?這個女孩人老實本分,而且大一點知道疼人,現在她家裏就想著早點讓她結婚,畢竟也都快三十了... ...」

木男把手機拿到眼前,看著通話界面。冷不丁地在那上面多出一只白皙的手晃了晃,木男一驚,擡頭一看,關桐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電話,不聽嗎?」

看到關桐指了指手機,木男連忙拿起來。

「我和朋友有點事,先不說了。」

也不管那頭是不是在生氣,木男掛斷了電話,又把手機塞回褲子口袋。

「早啊!」

關桐也沒問為什麽木男剛才會不聽電話裏的人講話,只是很精神地打著招呼。

「你也會早起啊。」

木男低頭看著關桐,笑了笑。

「沒想到會遇到你。」

「是啊,其實我今天休息,只是想到這邊來吃早飯。」

「這邊嗎?」

「聽朋友說之前很好吃的一個早點攤搬到這附近了,所以就迫不及待想來試試啦,木男,吃早飯了嗎?」

「沒。」

「一起吧,我請你。」

「啊,不用。」

「沒事沒事,而且我比木男年長,現在又是我想要你陪我去,就答應吧!」

木男楞了楞。

「你,多大?」

「28歲!」

非常開心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關桐笑了起來。

「不像對吧?」

「... ...完全,不像。」

明明就是一張高中生的臉,穿著私服的關桐背著雙肩背的書包,又愈發顯小。

看到木男有些驚訝的樣子,關桐又更開心了。

「對對,就是這種告訴了別人自己年齡以後的樣子,我最喜歡看了!」

聽到這麽坦率的發言,木男笑了起來。

「你笑起來,很好看。」

「是嗎?」

關桐仰起臉認真地點點頭,這好像少年般可愛的模樣讓木男更加難以想象眼前的人是位快要三十歲的男人。

明明也是一樣的有精神,但是和文佑又不同,講話完全不費力,木男看著關桐想。

「對了,我們快點去吧,萬一去晚了買完了就沒得吃了。」

很自然地拉起木男的袖子,關桐又笑嘻嘻地往前走。木男只得跟上,走了幾步以後,關桐看到木男已經到身側了,於是放開了袖子。

「你是住在這附近嗎?」

木男想起來,問道。

「不算太遠,大概兩三站路。在有很多咖啡店的那條街。」

「哦。」

「木男是在這附近住對吧,所以才常常來買便當。」

「嗯,離這裏不遠。」

「你的那兩位朋友呢?」

「哪兩位?」

「一個是上次在店裏和你遇到的,那個很秀氣的男孩子,還有一個,綁丸子頭的男人。」

關桐還特意在腦袋上做了個動作。木男這才想起昨天吃飯的時候,好像冬生是說過和芥舟一起去過便利店的。

「冬生是朋友,另外那個我不熟。」

「原來這樣,我看那個男人和,冬生對嗎?」看到木男輕輕點頭,關桐又繼續,「跟他們說起你時,他好像和你很熟。而且兩個人在便利店裏面笑得很開心,我就以為你們三個一定也是認識的。」

木男心裏因為「兩個人笑得很開心」這句話變得有些煩躁,但又不好表現出來,只得給關桐解釋。

「是冬生工作上的前輩。」

「原來是這樣呀!」

關桐眼睛眨了眨,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還以為那兩個人是在交往呢,連買的蛋糕都是互相咬著吃的,因為很少看見兩個男性這麽做...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搞錯啦!」

「蛋糕?」

「嗯!那個男人買了蛋糕給冬生吃。」

木男心一沈。

無緣無故為什麽要買蛋糕給冬生吃?互相咬著吃這種動作,是不是也有點太親密了?

木男又想起昨天下午三個人剛見面時,芥舟問冬生禮物,然後冬生不想回答的樣子。難道... ...

其實一早就兩個人慶祝過了嗎?

那麽冬生不願意告訴芥舟那是自己送的禮物,之前幫芥舟在文佑面前說話,就也不難了解了。

冬生,對自己告白過,也就是說,冬生喜歡男性。現在喜歡上芥舟也不是沒有可能。

木男臉上一陣陰沈,沒有註意到關桐在一邊露出了有些狡黠的表情。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著,只是木男也懶得再多說什麽話,倒是關桐一路上哼著歌好像很是開心。

「啊,到了。」

碰了碰木男的胳膊,關桐示意。

雖然是新搬來的早點攤,但因為早已名聲在外,所以現在在兩人眼前的是一條長龍。時不時飄來的油炸物的香氣提醒木男現在肚子有些餓了。

「木男,我們去那邊吃吧?肚子太餓了,等不了那麽久。」

「可你不是特意過來的?」

「沒事,再說下次也能來,而且今天來也碰到木男了!」

依舊是笑瞇瞇的臉,木男點了點頭,任關桐領著自己進了附近一家沒什麽人的小店。買完了早飯,兩個人便在靠墻被拼成了一長條的桌子前坐下。

「對不起,本來想請木男吃好吃的。」

看著不怎麽誘人的牛肉米粉,關桐有些抱歉。

「沒事。」

本身自己對食物就不挑剔,能吃就好。木男只是笑笑,關桐也回了一個微笑。

「說起來,木男和冬生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 ...小學。」

猶豫了一下,木男還是說了。

「真好。」

感嘆了一句,關桐又對木男說,

「我很羨慕能有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木男沒做聲,只是又吃了幾口米粉。

「聽說這種朋友感情最好了,木男和冬生的感情也很好。」

「是嗎?」

「雖然我只見過一次你們在一起的樣子,但是後來和冬生講了幾句話,覺得他是真心把你當好朋友的。」

不知道為什麽,木男從來沒有覺得「好朋友」幾個字這麽刺耳。

「對不起,我才認識你們沒多久就這麽自說自話... ...」

看到木男的表情稍微有些變化,關桐一臉抱歉。

「沒事,你說得沒錯,確實是那樣。」

冬生對自己很好,這一點自己最清楚不過。也從來沒有從另一種角度去思考這種友情,然而在空白的六年間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生了變化。

特別是冬生身邊忽然出現了芥舟,這讓自己很不舒服。但如果要問這是不是出於喜歡,木男又很清楚地明白答案並不是。

對冬生依舊沒有心跳的感覺,也從來不會臉紅。只是覺得冬生在身邊,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曾經一度被抹去了,但現在這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讓木男覺得有些懷念。

關桐在一邊默默觀察著木男的表情,但也沒能讀出些什麽。

「對了,木男剛才,是接了什麽詐騙電話嗎?」

「詐騙電話?」

「看你不太想接的樣子。」

「那個啊,」

木男頓了頓。

「... ...是我媽打的。」

「讓我猜猜,是不是讓你去相親?」

看著木男有些驚訝的表情,關桐連眼底都是笑意。

「你怎麽知道?」

「一般不想聽長輩說的不就那幾樣嗎?而且你別忘了,我比你要大,這種事早就習慣啦!」

以過來人的姿態還拍了拍木男的肩膀。

「那,你是怎麽對付的呢?」

「這個嘛。」

關桐望了望眼前有些油膩的墻面,然後又轉過頭看著木男:

「我後來跟他們坦白我喜歡男人呀!」

☆、事故

關桐笑的時候,眼睛就像是可愛的小狗一樣充滿了無邪的神氣。木男認為這樣的男性是可愛的。和女性的可愛又有些不同。並且這種樣子在冬生身上是不會看到的,冬生笑的時候,會稍稍瞇起眼睛,露出溫柔的神態。

不自覺地那這兩個人做比較,大概是因為聽到了關桐說的「我喜歡男人呀」。

看到木男沒什麽表情地「哦」了一聲,關桐把臉湊近了:

「覺得奇怪嗎?」

「沒有。」

木男想了想,又說:

「這是你的自由。」

關桐看了木男好一會兒,忍不住笑起來。

「你真溫柔。」

這句話,冬生以前好像也對自己說過,不過木男並不覺得自己具備這個優點。很多時候只是覺得麻煩所以沒有去詢問或者動作,這樣反而會被說「真溫柔」。

「對了,你媽媽催著相親的話,你爸怎麽看的?要是他可以幫你說句話也行啊。」

關桐又吃了幾口,隨口問著。木男楞了一下,筷子也停住。

「他過世了。」

關桐望過來,看著木男的眼睛。木男覺得關桐好像在等自己說什麽,沒想到關桐忽然伸出手,木男看著那只手貼上了自己的臉頰。

「和媽媽關系不太好,爸爸也過世了呢。」

是從打電話的語氣中得出了這個結論嗎?木男苦笑。

「木男真厲害。」

「我嗎?」

「嗯,能自己照顧自己的人,都很了不起。」

「... ...謝謝。」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莫名想起小時候開始便一個人吃飯回家的樣子,木男忽然想和關桐再說說話。那個陌生手心的熱度切實地傳給了自己。

「不客氣!不過啊,」

關桐收回手,又一臉地擔心。

「總是吃外面的便當不太好。」

「嗯。」

關桐轉了轉眼珠,還是把想要說的話按下了。兩個人又聊了會天,沒想到都對同一個游戲感興趣,於是又交換了ID,關桐建議吃完去附近走走,木男也沒有拒絕。早上被那通電話把原本就有些煩躁的心情弄得一團糟,現在和關桐在一起聊聊天也不錯。

冬生的電話響起來的時候,芥舟正在和德秋討論中午做什麽菜。拿過手機看到名字,冬生有些意外,可還是馬上接了電話。

「木男?」

「... ...你是誰?」

聽到冬生的問話,芥舟和德秋很默契地不做聲了,不著痕跡地看著皺著眉頭的冬生。可這個表情馬上被驚慌占領,芥舟這才表情嚴肅起來。

「我馬上過去!」

「對不起芥舟,我下午再跟你匯合!」

看到冬生著急的樣子,芥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你慢點,出什麽事了?」

「... ...木男在醫院。」

德秋的表情也一變。

「他怎麽了?」

冬生搖了搖頭。

「電話是誰打的?醫院?」

「是你也認識的人。」

冬生的表情很不好看,芥舟看了眼德秋,德秋馬上會意。

「別著急,我們和你一起過去。」

「啊,不用,我... ...」

「沒事,快走吧。」

芥舟已經從衣帽架上拿下德秋和自己的外套,然後催促著。

冬生心裏著急,拿好包以後又看著芥舟。

「對不起,我保證不會耽誤下午的工作的。」

芥舟敲了敲他的腦袋,

「行了快走吧。」

電話裏告訴冬生的醫院就在冬生家附近。三個人叫了車趕到時,發現不大的急診室裏面還有好些人,醫生和護士正在給傷患們包紮傷口,還有幾個人拉住醫生和小護士哭得呼天搶地。冬生沒有見過這種情景,心裏一慌,結果到處都看遍了也還是沒能看到木男。

「也許不在這邊,芥舟,你和冬生到大廳看看,我來問問這邊的醫生。」

點了點頭,芥舟便和冬生走出了急診室,冬生又看著大廳裏面的長椅,想在一張張陌生的臉孔裏面找到木男,正在芥舟準備提醒他打個電話時,背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冬生?」

連忙回頭,木男和關桐就站在身後。

「你... ...們沒事吧?」

木男的右手手臂到手腕都纏了厚厚的紗布,臉上也沒有血色。關桐的臉上也貼了好幾個創口貼,芥舟連忙找了個位置讓兩人坐下,又打電話給德秋。

「嚴重嗎?」

在木男身邊坐下,冬生皺皺眉。

「嗯,沒有斷,就是被劃了道口子,縫了幾針。」

木男笑笑,又看了眼芥舟。

「他怎麽來了?」

冬生想到自己醉酒的那一段,不知道怎麽開口。芥舟在他身後笑笑:

「在公司門口碰到的,大家就一起來了。這邊是出了什麽事嗎?」

芥舟看向關桐,關桐點點頭。

「木男家附近有個樓的外墻忽然砸下來了,我們剛好在那下面散步,木男護著我我才沒受傷,那邊還砸死了兩個人,大家都被送到醫院,我一下子慌了,在木男包紮的時候才擅自打了電話,對不起... ...」

不知道為什麽關桐一臉難過地望著冬生。

「你們沒事就好,謝謝你電話過來。」

冬生覺得自己聽到了太多不想知道的關鍵詞,但還是很感謝關桐第一時間通知了自己。

「嗯,我想著木男和媽媽的關系不好,家裏也沒人,覺得還是馬上通知冬生最重要。」

聽到關桐這句話,芥舟盯著他看了幾秒,又往木男那邊望去。對方似乎沒有介意關桐把家裏的事情說出來,反而一直看著冬生。

「木男,醫生怎麽說?」

「嗯,說是註意不要碰到水,要過來換藥。」

「還有醫生說吃的方面也要註意一點。」

關桐又補充。

「像之前那樣一直吃便當肯定不行,最好吃些新鮮的蔬... ...」

「你們在這兒啊。」

德秋從急診室找過來,先和芥舟冬生打了個招呼,又往木男那邊看去,正準備張嘴就看到關桐沈著一張臉站了起來。

「梁老師... ...」

「關桐?」

德秋也有些驚訝,芥舟和冬生對視了一眼然後也站了起來。木男看到兩人的反應沒有做聲,依舊坐在椅子上。

「你和冬生他們是認識的啊?怎麽樣,傷得不嚴重吧?」

「我沒事,謝謝梁老師關心。」

換上一如既往地笑顏,關桐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點。

「沒事就好,你,」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木男,今天真的很謝謝你!你也早點回家休息吧,我晚點電話給你。」

打斷德秋的話,關桐又轉向靠在塑料椅背上的木男。

「好。」

木男準備站起身,關桐伸手按住他的左肩。

「我先走了。」

回過頭對看著這一幕的三個人又笑了笑,關桐這才往醫院大門那邊走過去。冬生收回視線,現在才有機會坐下來好好看看木男的胳膊。

「沒事的。」

知道冬生在擔心,木男把手臂慢慢擡起。

「你看,能動。」

「嗯... ...我送你回去。」

「好。」

冬生轉過頭,有些抱歉地看著德秋和芥舟。

「對不起,讓你們也擔心了還跑了一趟,我現在送他回家,芥舟,下午我們是先在事務所見面還是直接去那邊?」

「你不用擔心這個,我等下來接你。你們午飯怎麽辦?」

「沒事,我會做一點。」

「好,回家路上註意安全。」

德秋瞟了眼一直保持微笑的芥舟,又看了眼木男,對方完全沒有搭理芥舟的意思,德秋於是稍微彎下腰:

「冬生,他最近最好多吃點肉啊雞蛋什麽的,水果也是。」

冬生很聽話地對德秋點點頭,德秋笑了起來。

「好了,我們先走了,你們也快點回去休息吧。」

走出醫院的時候,芥舟站在來往的人群當中伸了個懶腰。

「德秋,中午吃什麽?」

「你來決定。」

「嗯,可惜冬生的朋友肯定不喜歡去別人家,不然可以叫過來一起吃。」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客了?」

德秋覺得有些好笑。

受傷的那個年輕人,一定就是芥舟之前說的差點爭起來的人了。雖然和冬生才剛剛見面,德秋也看出來芥舟和冬生之間基本上是吵不起來的。而且很有可能芥舟故意說的一些話,冬生都不會按照芥舟的思路去給出反應。這大概就是芥舟覺得冬生有趣的地方。

不過如果僅僅只是這一點的話,德秋相信芥舟不會表現出那些連本人都沒有察覺到的反常之處。

「說起來,德秋認識那個孩子嗎?」

「認識。」

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德秋就被芥舟摟住肩膀。

「看起來好像有故事。」

「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這些事了?」

「冬生是我帶著的,我有必要了解他周圍的人。」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個習慣。忍住笑,德秋又說,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把他當小孩子比較好。」

「哦?」

「沒記錯的話,他已經快要30歲了。」

看到芥舟並沒有驚訝,德秋勾起嘴角。

「怎麽?你知道?」

「今天第一次聽你說,不過,」

芥舟打開停在面前的出租車後車門。

「之前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就解釋得通了。」

德秋跟著芥舟坐了進去,對司機說了目的地以後,芥舟看著德秋。

「... ...他笑得太像個孩子了。」

☆、交錯

冬生上一次來木男家還是在初中。從自己家步行二十多分鐘,一片舊樓房裏的某個屋子是木男長大的地方。

兩個人在路上偶爾說一兩句話,但冬生不想提起早上的事故。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出事的時候警察和物業的負責人也來了,冬生是到現在才覺得後怕,因為害怕,所以不想問起,如果當時位置站得不走運會發生什麽,冬生根本就不願意去假設。

終於到了木男住的樓棟,跟在木男身後上樓,石頭樓梯上斑駁的痕跡都是陌生感。不過冬生本來來的次數也不多,木男似乎也不太願意被人打擾。於是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一種奇妙的緊張感也出現了。

「冬生,鑰匙在我右邊口袋裏。」

「誒?啊,等等... ...」

站在鐵門前,冬生盡量快速地把手探入那個口袋,手指被布料微溫的熱度覆上,升起一些尷尬,摸到金屬的一角以後,連忙拿了出來。

「最外面的那把。」

「這個?」

舉起來示意木男,結果對方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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