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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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上次和你在這碰到,我不是就想著我們什麽時候三個人再聚聚嘛。前段時間工作忙,好不容易現在歇口氣,我就幹脆先去堵他了。反正電話他十有八九是不接的。」

木男聽著文佑的話,只是輕輕笑著。

「文佑現在在做什麽?」

冬生有些好奇。

「房產銷售,啊,你們要是要租房子也可以找我。」

冬生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也早點從家裏獨立出去比較好,就記下了文佑這句話。木男呢,木男現在應該是一個人住在那間房子裏吧。又想起之前文佑告訴自己的事,冬生還是開不了口去問。

「木男,今天的工作呢?」

還是想知道木男的狀況,冬生扭過頭問木男。

「嗯,早上已經交出去了。」

「木男你這家夥也不出去上班,是在做什麽啊?」

聽到文佑的話,木男似乎有些不快,但很快就隱藏起了表情。

「在家接一些插畫的工作。」

「誒,那蠻好的呀!也是,你一睡就很難叫起來,像我這樣上班搞不好每天都遲到被扣工資,話說我這個月已經被扣了三次了!」

本來是該笑笑的地方,不過木男和以前一樣懶得一一回應文佑,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冬生坐在旁邊只好繼續接著文佑的話題。

點好的菜端上來以後,文佑邊吃又邊問著冬生在日本唸書時候的事情,木男用勺子一點點地吃著菜,冬生覺得這好像不是木男想參與進來地,也就只大概講了幾句。

「對了,那個和你一起在這吃飯的,那個帥大哥,是設計師對吧?」

冬生點點頭。

「人高臉又好,會打扮,還是設計師,異性緣肯定相當好,他就算同時和兩三個女人玩暧昧我都不覺得奇怪。」

也不知道文佑是為何有這種印象的。這種看外表就對人下結論的習慣真是一點也沒變。

「芥舟他不是那種人。」

出聲解釋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坐在旁邊的木男停住了夾菜的動作。不過冬生和文佑都沒有註意。

「雖然我和他認識的時間也不長,不過他工作很認真,對人也很尊重,私生活我是不了解不過... ...」

忽然想起了在芥舟的車內的情景,冬生結結巴巴地勉強繼續著:

「他不會的,那不是很花時間和心思嗎?你看,我們總是很忙,所以,」

「也是哦,我聽說你們這行還有不少過勞死的,你們要註意啊。」

文佑認真地提醒著。冬生真是很慶幸他是這樣不深究的性格。之後的對話便慢慢回到了初中,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避過了高中最後兩年的日子,相安無事地吃完了飯。文佑回家的方向不同,和冬生還有木男站在街邊又講了幾句話便分開了,最後終於只剩下木男和冬生。

「木男,車站往這邊走。」

知道木男沒有什麽方向感,冬生對著左邊的一條街指了指。

「有直接到家附近的車。」

上一次自己繞了半天才找到,這次好歹派上用場了。

「冬生經常來這裏嗎?」

「也不是,前段時間和芥舟來了一次,啊,就是那個前輩。」

「嗯... ...」

淡淡地應著,木男也沒有要接話的意思。不過冬生也已經習慣了。木男有時不想搭話是真的不想,有時只是想要冬生來說話,自己只用繼續參與就好。但現在是哪一種呢,冬生側過臉看了看木男被劉海遮住了大半的臉,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

「木男的插畫,是怎麽樣的?」

「嗯,和過去的差不多吧。」

「在哪本雜志上嗎?還是給書籍畫插畫?」

「沒有你想得那麽厲害,只是畫些明信片一類的東西,或者給本地出版的一些教輔書畫一下封面而已。」

木男的語調,莫名有些自嘲。

冬生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想起木男以前專註畫畫的樣子,忽然有些難過。

「說起來,明信片很喜歡啊。」

「下次給你帶一點。」

「誒?」

「沒事,反正我這也有很多樣品。」

木男轉過頭望著冬生,這才又恢覆了剛才的溫和表情。冬生松了一口氣。

「對了,木男有興趣設計一下宣傳冊嗎?事務所那邊想重新弄一份。」

想起這樣也許可以幫木男一點點,冬生對木男解釋著最近事務所的計劃。木男邊走邊安靜地聽著。

「大概就是這樣,木男有興趣嗎?」

「抱歉,冬生。」

「啊... ...沒事,你不用道歉,是我沒考慮你的時間。」

「不是。」

木男停下腳步。

「我學的不夠做這些,而且現在畫的可能跟你們的要求也不符合。」

冬生一楞。

「對不起,我沒想這麽多... ...」

因為太過著急想要幫木男了,這樣反而讓木男為難,而且也沒有想到到事務所本身的事,冬生忽然覺得自己考慮事情果然還是太欠缺。

「冬生,謝謝你。」

擡臉望著木男,對方正微笑著。

「我沒事的。」

「... ...」

木男,知道了吧?

知道文佑對自己說了那些事。

「我們走吧,等下再晚點公車收班就不好了。」

「嗯。」

可即使如此,木男也還是不打算提起。

坐在搖晃晃的車廂裏,窗外的燈光在地板上一束一束地滑過。冬生想起芥舟對自己說過的話。他說也有人是不願意求救的,而那並不代表是不重視那個朋友。

可盡管如此,冬生也還是覺得自己和木男也許已經不太可能回到以前了。

不敢扭過頭去看木男,也後悔剛才說過的話。

在思考著這些時,冬生完全沒有發現木男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沈。

☆、往事

木男和冬生下了車在岔路口分手以後,回到了獨自居住的家。

六年前的一個傍晚,自己和冬生斷了聯系的一個傍晚,放學回家照例掏出鑰匙打開大門。鑰匙一擰開鎖,帶著金屬網的鐵欄門一開就邊搖搖抖抖邊出顫悠悠的聲響。

那之後一切就變了。

屋子裏沒有燈,窗簾也都拉上了。想著父親應該還沒回,木男把書包丟在門邊的五鬥櫃上,走過去拉開了客廳的窗簾。

冬生說喜歡自己。

這是木男完全沒想到的。初中時也有女生對自己說喜歡,但冬生是男孩子,也是自己唯一的朋友。而且說到底喜歡是指什麽呢?

弄不清楚。

想了幾天還是不懂。自己對向自己告白的女生沒有喜歡。對冬生沒有喜歡。後來去搜了有關這個話題來看,

---看到對方會臉紅心跳。

---說話會緊張,在一起時希望時間能久一點。

---一想到會莫名其妙地笑。覺得幸福。

諸如此類。

如果這些都是「喜歡」的特征的話,那自己真的從來沒有過。不管是對女孩子,還是對冬生。

並且。

---想要和對方接吻。

冬生會這麽想自己嗎?

木男抿起了嘴巴。想快一點把這個設想從腦袋裏揮走於是往父親的臥室走去。順手打開房門,裏面也是黑漆漆的一團。想要從床邊走過去拉窗簾,卻感覺有什麽不對勁。木男摸索著,接著按開了燈。

父親以一個不自然的高度出現在眼前。

木男在那裏站了好一會兒才弄明白。粗麻繩是穿過了用來堆雜物的那層高高木板的三角鐵板再套在父親脖子上的。沒敢聚焦在父親的臉上,往下望去,那雙腳下的地面,有一攤難聞的東西。木男慢慢靠近,伸出一只手碰了碰被穢物潤濕的父親的腿,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父親沒有溫度的身體。就這樣把臉靠過去,忘記了要流淚,也忘記了冬生的事。而是怎麽把父親抱下來,又是怎麽打了110,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等了多久警察和鄰居才擠進來,這些全部不怎麽記得了。好像灰色的水彩顏料,被滴上了水全部也暈染開來,直到變淺,只留下一道記憶的邊線。

只剩下一個人了。以後自己的人生會怎樣呢?

那之後木男看到冬生發過來的信息。

冬生要出國唸書了啊。

真好啊,冬生。

木男想著,接著把手機扔到了桌底。

靠在椅背上緊緊閉著雙眼,木男回想著剛才和冬生的對話。

冬生明顯是想幫自己介紹一些工作來做,自己並不是不需要,只是木男不願意和冬生家有什麽接觸。冬生的母親是位溫和的女性,可對冬生的父親,盡管接觸不多,但木男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冬生的父親一直不太喜歡自己和冬生過多來往。

雖然冬生偶爾說起父親的冷淡嚴厲,可把冬生轉去重點中學也好,送冬生出國唸書也好,都是出於關愛吧。

冬生的父母考慮得最多的,應該是冬生的未來。

而自己從記事起,家裏全部是圍繞著生病的爺爺來的。

老實說,那時覺得父親是不是終於解脫了。父母一直忘記自己,爭吵著,冷戰著,為生活忙碌著。爺爺也只有在清醒的時候會握著自己的手。

所以在遇到冬生以後,頭一次感到有人陪伴著的感覺。

前不久在便利店遇到了冬生,回到家發現自己只有一個念頭:

---不想一個人了。

因為冬生回來了,所以不想再繼續一個人了。

木男睜開眼,望著舊書桌上攤成一片的畫紙和顏料還有手繪板。今天因為聽文佑說冬生也來,自己才答應出去,結果要改的稿子還沒動。

「又得通宵嗎... ...」

嘆口氣,順手綁起辮子又看看手表,現在是晚上十點多,便利店應該還有便當賣。木男抓起錢包出了門。到了便利店,今天又是那個娃娃臉的店員。

「你好!」

對方很精神地打著招呼,木男也輕輕點頭回著「你好」。

「來買便當嗎?」

「還有剩嗎?」

「不多了,新的差不多20分鐘左右會送到,需要等嗎?」

「沒關系,拿這邊的就好。」

想起明天大概又要睡到中午,木男拿起了最後兩盒便當然後走到收銀臺。

現在這個時間沒什麽人,夜班一個人雖然忙得過來但也挺辛苦的。木男想。

「對了,請你等一下。」

娃娃臉的店員跑去裏間又跑回來。木男一看,原來是標有「半價」字樣的貼紙。

「... ...現在貼不要緊嗎?」

「沒事沒事,雖然規定是到11點,但也差不了多久。店長不會說的。」

「謝謝你。」

「是帶回去還是?」

「帶回去。」

點點頭麻利地為木男結算好,裝便當時又塞了兩把塑料勺到袋子裏去。

「之前你的朋友好像是幫你拿了這個。我想你應該要用的,不過最近你經常買的是飯團一類的東西... ...」

邊解釋眼睛邊盯著木男,一臉好像擔心自己做了多餘的事的不安表情。

「謝謝你。」

聽到木男的話又高興地笑起來,忽然指了指自己。

「關桐!我叫關桐!」

木男一楞,下意識地開口,

「... ...木男。」

關桐點點頭,把塑料袋遞了過去。

「以前就很好奇,我能問問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晚吃飯嗎?」

「嗯,因為工作... ...」

不想透露太多,木男只含糊地說了句。看出來木男不太想說,關桐沒有追問。這時進店提示音響了起來,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對不起,問了這麽多。」

做了個「抱歉」的動作,關桐又把小票遞給木男。

「沒事。」

說了「再見」以後,木男從便利店出來,看了看手中的袋子,然後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沒過多久,冬生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後面跟著的是一臉笑容的芥舟。

「你確定便當就好?」

「確定。」

冬生走進店內,直接到冷藏櫃邊。那上面只剩一盒拌面和幾個三明治。芥舟跟著走了過來,指了指拌面說,「就這個了。」

「如果是要便當的話,請等一下新的剛才送到了。」

關桐走過來招呼冬生他們。冬生想起是誰時楞了一下,關桐便笑了起來。

「你是木男的朋友!」

「... ...」

從不算認識的人嘴裏聽到木男的名字,冬生一下子有些警惕。但轉念一想,木男應該是經常到這裏來買東西,也就不奇怪了。不過這兩個人已經這麽熟了嗎?一般來說,木男是不會主動告訴別人自己的名字,也不喜歡和人建立起什麽關系的。

「你們等一下,我馬上去拿。」

幾乎是小跑步著到裏間,冬生來不及回話,只有和芥舟站在了原地。

「挺精神的啊。」

「嗯。」

「看到工作這麽熱情的人,顧客也會很開心。」

冬生擡頭,芥舟正望著自己。

「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喜歡那麽熱情的方式。」

冬生莫名覺得有些不愉快,可話一說出口就馬上後悔了。

「也是。」

芥舟看起來並不想和冬生繼續討論下去,把視線又移回到冷藏櫃的空架子上,冬生想起這大概是自己第二次在芥舟面前控制不住脾氣了。

今天剛到家樓下就看到從大門出來的父親和芥舟。正準備打招呼,芥舟就跟父親說「剛好明天的事,現在順便也和冬生商量一下」接著就把自己拉出來了。問過以後才知道,芥舟晚上回到事務所時,負責標書的同事剛好做完。明明等到明天一早也不要緊,但芥舟還是送了過來。只剩兩個人時芥舟又說肚子餓,告訴他最近的只有便利店,冬生又覺得起碼要代替父親慰勞下芥舟,便說今天請芥舟吃到滿意為止,於是這個人看起來很滿意地跟著走過來了。

不過自己把氣氛搞糟了吧。

「冬生,」

聽到芥舟在身後叫自己,冬生回過頭。

「這個也要。」

看著芥舟手裏的,是一盒小巧的草莓蛋糕。

「新出的克林姆蛋糕,只發售三天,市中心的連鎖店早就沒了。你說你家附近也有這個便利店的時候,我還在想這裏會不會有。」

想起一起吃晚飯時的那些甜食,冬生更加確認了。這個被文佑形容成「同時和幾位女性暧昧都不奇怪」的男人,對甜食非常執著。冬生拿了個購物籃,示意芥舟把蛋糕放進去。

「還想吃什麽嗎?」

「飯吧,今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那為什麽不快點回家,非要送標書過來呢。

雖然想問,冬生還是收住了口。芥舟又仔細檢查著甜食那一層。這個人,該不會是為了找有這個蛋糕的便利店,才順便送標書過來的吧?冬生想。

「久等了!」

聽到聲音回頭發現關桐推著小拖車,冬生連忙說了聲「謝謝」然後讓開來。

一邊說著不客氣,一邊往架子上擺著新的便當。芥舟也走了過去。

這時關桐好像想起來什麽似地合起手掌:

「對了,剛才最後兩個便當是木男買走的,今天大概又要工作到很晚了。」

芥舟望了一眼冬生,冬生果然楞在了那裏。

關桐又再次露出無害的微笑:

「他也才走沒一會兒,你們沒有碰到嗎?」

☆、三人

「剛才在散步,可能錯過了,謝謝你告訴我們。」

在冬生不知道如何回話的時候,芥舟對著關桐笑了笑。

對方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不客氣。」

選好了便當加熱以後,芥舟和冬生坐到了用餐區。

把克林姆蛋糕的盒子打開,芥舟推給了過去。

「嘗嘗。」

本想用什麽東西切一口下來,芥舟卻說「直接咬就好」,於是冬生只有咬了一口。

「怎麽樣?」

「好吃。」

老實地說出想法,芥舟笑了起來。

「冬生,上次說做飯給你吃,這陣子忙完了來我家吧?」

想起上次和芥舟單獨在一起時發生的事,冬生下意識地想要拒絕。這個人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而且今天還跑到家裏來。說起來,芥舟在事務所工作了幾年來著?想著這些,冬生額頭上的劉海冷不丁地被大手撥開,回過神,芥舟正一手拿著筷子夾菜,一手用大拇指揉著自己兩個眉頭中間。

「之前的事,讓你苦惱成這樣了啊,」

放下手,芥舟還嘆了口氣。

「沒有... ...」

「冬生啊,你是不是怕我?」

「我沒有怕你,我只是不喜歡你之前那樣突然親過來。這種事應該要先征得對方同意不是嗎?而且前提是要兩個人互相喜歡,不然真的很困擾。老實說我想過,但還是想不明白芥舟為什麽要那麽做。」

壓低了聲音,冬生幹脆把之前糾結的事情認真地說了出來。芥舟看了一會兒冬生,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

冬生一臉錯愕地望著眼前這個發出爽朗笑聲的男人。這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芥舟這麽開心的笑。雖然總是一臉笑意地看著別人,但冬生隱約覺得芥舟其實並不是真的在笑。

是嗎?

原來這個人也會這樣笑啊。因為覺得有趣冬生的眼睛沒離開芥舟,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正變得柔和,還微微揚起了嘴角。

站在收銀臺後的關桐也看著這一幕。

好不容易止住笑,芥舟擡手揉揉冬生的頭發。

「冬生,你真是太有趣了。」

「你大概是第一個這麽說我的人。」

「那麽我是特別的了。」

不明白芥舟為什麽又勾起嘴角,冬生幹脆起身。

「可可,要喝嗎?」

「要喝。」

後來和芥舟的談話回到了工作當中。

父親明天下午要和幾位同事一起出發去S市投標,如果順利的話,之後可能就要經常出差了。芥舟並不怎麽參與學院樓或者大型會議室這種設計,所以會留在事務所繼續手上的工作。冬生的父親也打算讓芥舟開始指導冬生做一個完整的案子。芥舟剛才就是要和冬生說這件事的。冬生聽完只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兩個人從便利店出來時,已經快十二點。

回到家,冬生看到父親正坐在客廳的沙發看電視。母親大概先去睡了。

「爸,我回來了。」

「嗯。」

回頭看了眼冬生,父親舉起遙控器關了電視。

「芥舟和你說了吧?」

「說了。」

「別給他添麻煩,自己多用點功。」

「我知道了。」

父親這才從沙發上站起身。冬生想起什麽,又問,

「爸,芥舟他是從什麽時候來事務所的啊?」

「... ...應該是你去念書不久吧。」

冬生點點頭。

「對了,爸,還想跟您說件事。」

「你說。」

「我想過段時間搬出去住。」

父親看了冬生一會後,點了點頭。

「也差不多是時候了,我明天告訴你媽。」

「謝謝爸。您也早點休息。」

舒了口氣,冬生回到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事務所只剩下了芥舟和冬生。有兩個同事跑去還在進展中的施工現場,還有一位是客座的大學講師,今天也不在。處理完日常事務,芥舟帶著冬生去給快要收尾的一個工作室和客人進行最後的核對工作,一直到下午才回來。

「今天的事也做完了,冬生,去吃點東西吧?」

把包放下,芥舟伸了個懶腰。這時冬生的電話響了。看到屏幕顯示上的名字,冬生一楞,但還是很快接了起來。

「餵?」

芥舟望了冬生一眼,接著靠在桌邊拿起文件夾隨意翻看著。

「現在嗎?等一下我馬上出來。」

有些慌張地掛斷電話,冬生對芥舟說「抱歉我出去一下」便包也沒放下就推開事務所大門。

芥舟想了想,拿起錢包和鑰匙,鎖好門後也跟了出去。

「木男,你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沒事,我想那天你可能要和家裏人一起過所以... ...」

「我爸出差去了,可能要過一陣子才回來,對了木男,要不那天來我家吧,我媽也很久沒見到你了。」

站在事務所的柵欄門外的是依舊沒有綁起頭發的木男,穿著那件寬大的黑色毛衣正低頭望著冬生。芥舟放慢了腳步。木男擡起頭看到芥舟靠近,眼底閃過一絲不快,不過立刻隱藏起來。冬生轉過頭,芥舟已經笑著打起招呼了:

「你好,我叫梁芥舟,是冬生的同事。你是木男吧?我們之前見過,那次沒來得及打招呼,抱歉。」

說完芥舟又看了看冬生手裏拿著的扁紙盒。那個紙盒用包裝紙包過了,一看就是禮物。

木男微微點了點頭,說了「你好」便不再出聲了。

「是禮物啊,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芥舟裝作沒有看見冬生想要收起紙盒的手,問道。

「沒什... ...」

「冬生的生日快到了。」

驚訝木男會出聲回答,讓站在兩個高大男人中間的冬生相當困擾。六年以來自己基本沒怎麽過過生日,也不習慣被大家問到這件事。而且也不像小時候那麽期待生日和禮物了。

「是嗎?剛好,和冬生回來還沒吃飯,木男也一起來吧?大家也可以聊聊天,我知道個不錯的地方。」

不知道芥舟打算做什麽,可當著木男的面也不好出聲幫他回答,冬生只有看向木男,希望木男照以往的習慣拒絕別人的邀約就好。木男看了眼冬生,出乎意料地答應了。

芥舟又露出那種習慣性的笑容,說自己現在就去開車。等芥舟往停車場後面繞過去時,冬生問木男。

「工作不要緊嗎?」

「不要緊。」

「昨天文佑來得太突然了,禮物完全忘記要帶在身上。」

「沒事,其實不用特意送來,回家我可以順道去拿的。」

木男望著冬生,似乎想要從他臉上找到一些什麽,但很快就被路口傳來的兩聲車鳴打斷了。冬生對著遠處擡手示意了一下。

「我們過去吧。」

木男轉身,看到那輛見過一次的SUV,芥舟從車上下來,正等著他們過去。

坐到助手席的冬生,盡量用再平常不過的調子和兩個人說著話。木男一個人在後座,看著窗外後退的街景偶爾應著。芥舟倒是心情愉快,對冬生和木男介紹著等下要去的地方。那兒和事務所隔得不太遠,差不多十幾分鐘就到了,據說以前是一位軍閥的私宅,現在拿來做了餐廳。樓上有花園可以坐著休息,下午茶和中西餐都有。

在院子後面停好車,三個人便走進院子裏。老式洋房保存得很好,沒有特意去刷新,這一點冬生很喜歡。芥舟提議到二樓的花園去。這個時間不是下班用餐的高峰期,所以除了芥舟他們只有另外一桌女性客人。坐下之後還能看到外面那條街的老洋房和不遠處的鐘樓。

「我來點可以嗎?」

芥舟拿了一份菜單,對木男笑笑。

「有沒有什麽忌口的?」

「肥肉。」

冬生望了一眼木男,木男也回望了過去。

芥舟繼續翻著菜單。

「木男什麽時候吃的午飯?」

「一點多鐘。」

「現在餓嗎?」

「不餓。」

兩個人簡短迅速地一問一答。冬生坐在旁邊喝著泡了檸檬的水,默默看著芥舟征求意見以後又為木男選了些小食。註意到芥舟沒有要甜點,不過冬生也沒說什麽。因為客人不多,菜很快就做好送了上來。冬生聞到香味,剛才努力忍著的餓意一下子全面爆發,芥舟把米飯盛好遞過去,又囑咐冬生吃魚的時候小心刺。

「對了木男,冬生小時候是什麽樣子的?我很感興趣,能說說嗎?」

芥舟一邊自然地把一塊沒有刺的魚肉夾到冬生碗裏,一邊問坐在冬生旁邊的木男。冬生看到壓在米飯頂上的魚塊,一口飯沒來得及咽下去,搞得嘴邊還漏了好幾顆。

「冬生,這裏。」

指指自己的嘴邊,芥舟的笑意越來越明顯。深怕這個人會在木男面前做出什麽突如其來的舉動,冬生直接用手抹了抹嘴。木男看著這些,過了一會兒才說話。

「冬生沒告訴你嗎?」

「他不愛說自己的事。」

芥舟吃了一口菜,又說:

「所以只能問你了。」

「冬生從小時候起就是我唯一的朋友。」

芥舟瞇起眼看著木男,木男也回望過去。

冬生只有繼續埋頭吃飯。

「我記得,應該不止吧?上次我們吃飯的時候,還碰到另外一位,叫什麽來著冬生?」

「... ...文佑。」

「昨天我們在便利店遇到的那位店員,還沒問他的名字。」

冬生很想現在就去拿一堆甜食來堵住芥舟的嘴,木男倒是回過頭來看著冬生:

「你和他昨天也去了?」

「嗯,昨天芥舟來家裏送了點資料。」

冬生準備再解釋一下,芥舟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抱歉。」

芥舟邊說邊拿起手機看屏幕,一看到內容便揚起嘴角。冬生稍微有些好奇,回覆完信息的芥舟擡起頭,冬生立刻把視線移到了一邊,又慶幸之前的對話被打斷,於是把話題轉到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上面。芥舟在收到信息之後似乎也心情很好,三個人就在莫名又輕松下來的氣氛吃完了飯。

把木男和冬生放到公車站之後,芥舟便立刻開車回了家。在車庫停好車,又連忙從裏面穿到家樓下的小花園裏。花園不大,芥舟看到木椅上坐著的人之後放慢了腳步。

木椅上的人擡起頭,看到是芥舟,輕輕合起手裏的書站起身。

「等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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