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節

關燈
所知,七姨娘哪裏會開什麽口?

七姨娘一死,姜四對姜二更是處處打壓。她們姐妹二人,一個侍主,一個嫁仆,身份地位本就早已不同。姜二對姜四既恨且妒,可卻只能忍受姜四欺辱,再做不了其他。

她日子過得艱難,卻幸而有“好心人”相助。

紅觴不僅曾接濟於她,又還可憐她生母慘死,將此事罪魁禍首向她指明。

原本被蒙在鼓裏的姜二終於知曉,她姨娘的死怨不得豫親王。她雖然該怪姜四,可是卻更應恨我。

十六州起兵造反,豫親王逃離京城。本已經成了棄子的龐滔與姜二,卻於紅觴而言,又多出一項用處。

按照紅觴的說辭,龐滔夫婦若繼續留在京城,便是等死。而他們如今東躲西藏,日子總是不如來投靠豫親王的。若能夠將我劫走,交去豫親王的手中,他們不僅能立下大功,得到嘉獎,還能報仇雪恨,令七姨娘死而瞑目。

這條明路,紅觴好心指出,他們自然會走。

“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現在還能活著,多虧你的確殺了姜四。”

姜二涼涼睨我,滿眼不屑。

“我本來想著讓龐滔探一探你,若你的確如紅觴所言,毒殺姜四,我們便趕在皇上滅姜氏之前,攜你逃出城去投奔豫親王。”

“若是我未殺她?”

“那我就殺了你,祭七姨娘的冤魂!”

姜二咬緊了牙,恨恨念道。

我不知紅觴究竟使了何種手段,竟將她情緒操縱得如此之好。七姨娘的死,本與我關系不大,可如今姜二卻最是恨極了我。

我不禁想,若是紅觴她不曾捏造“皇命”之說,我此刻恐怕已是死屍一具。紅觴倒將這時機拿捏得甚為巧妙,借姜四的死,令龐滔夫妻不得不留我性命,助豫親王謀取白炭。

我原還想向姜二打探,他二人欲如何帶我出城,可沒等到我開口,外面院門一響,緊接著腳步聲漸漸接近。

步子既輕且穩,來人會武。

姜二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龐滔。

“姜姨娘你點點,瞧一下這些藥裏,我可有遺漏了哪味?”

龐滔將手中的藥包遞給了我。

不同於我的設想,藥包有許多只,而非一次包成。

回春堂、杏林軒、仁和坊……龐滔這整副藥,並非於同一家藥鋪抓齊。

怪不得他這一趟耗費了如此之久。

我盯著藥,心下默然。

既然全部的藥分在幾家去抓,那麽若查起來,便是連馮千夙亦不會覺出什麽蹊蹺。

他既然不知道有人曾按照他的方子抓藥,又怎麽會順藤摸瓜,來此救我?

倒是姜二見了我垂頭不語,一把揮落了這幾包藥,恨聲開口。

“好啊你姜五!你讓我們當家的去抓藥,可是使了心眼?多虧他早有警覺,一副藥分在了許多店鋪去抓。”

我仍不答話,只撲去地上撿藥。眼下獲救無望,這藥若煎了喝掉,倒也能算得上物盡其用。

前路未蔔,穩得住腹中胎兒總是好的。

姜二似乎知曉我不會承認原本的意圖。她倒也未等我的回答,只對我狠狠威脅。

“明天就出城了。你若老老實實的,這藥便一直能有得喝。你若是再使心眼,一路上舟車勞頓、顛簸跌撞的,保不齊你這孩子可就沒了!”

“姜姨娘,我這夫人可不同你。她心地良善,最害不得無辜性命。”

龐滔睨了眼我的肚子,把滾落到最遠處的藥包塞還給我。

“你可要想明白,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

這句話,是龐滔對我提點,也是向我保證。

只要我老實本分,不再耍什麽花樣,他們會保我周全,也會保住我腹中孩子。

但如果我犯糊塗,那便如姜二所威脅,他們雖不會直接對孩子下手,卻不介意制造一些意外。

我點點頭,絕望地抱緊懷中的藥,頹坐地上。

明日出城,山高路遠。嵐棠於此地尚且有些勢力,可一旦我離去,他即鞭長莫及,要如何尋得到我?

馮千夙的方子,放在何時,均是有奇效的。

我雖知獲救無望,卻也知唯有活著,才可能迎來轉機。

喝過了那副藥,哪怕已愁腸百轉,都能夠一夜好眠。

次日晌午,恰值一日之中守城官兵們最為懈怠之時。龐滔將我塞進了馬車裏,又由姜二押著,方坐到外面去趕車。

不多時,馬車漸停,姜二掀車簾朝外撇過一眼,輕聲啐道:“勞什子的戒嚴,晌午都不忘盤查。”

車外那等待出城的隊伍,著實不短。

昔年出城,江州原不曾這般嚴查過行路之人。到如今皇城司逐一查問,隊伍前進的速度極慢。

我只當是因為北方戰起,故而京城才這般戒嚴。這時候卻恰有前後路人閑談,說起盤查緣由,竟是我不曾料想過的原因。

“聽說啊,丟了的是戶部尚書的家眷。”

說的人小心翼翼,聽的人倒不屑得緊。

“什麽家眷,不過就是個姨娘!”

一旁又有人聞聲湊了上來。

“唷,嵐尚書打春暖閣買回去的那個?聽說才十七八,可嫩著呢!”

“去去去,哪是她啊……”

先時開了話頭的人不願再提。

反倒聽話的那個,仍是不屑,竟對後來之人笑道:“是嵐二少的美妾。年初時,去望仙湖的那個。”

“嘖嘖,一身媚骨,弱柳扶風?”

後來之人顯然起了興致,急急回問。

“嗐,就是她。”

開始時說話的人,終忍不住插回了話來。他又一次壓低聲音,講得小心翼翼。

“說是叫姜姨娘……姜閻王的妹子!”

此話一出,其餘兩人皆出言相駁。

“就算姜白月能耐再大,能勞得動皇城司?”

“就是,就是。不說暗花,明價都漲到了這個數。”

最末湊過來的人,話語稍停,應是對其他人比了手勢。

周圍本似有未曾出言之人,此刻皆紛紛開口,嘆懸賞數額之高。

一開始說話那人,語氣愈發謹慎。

“官差出動,裏面保不齊有那一位的意思。咱們平頭百姓,還是少議論的好。”

聞他話內暗指天家,以此壓言,眾人便皆都閉口,再不出聲。

倒是這空當裏頭,馬車已駛到了城門之下。

四周皆靜,唯有一把未脫稚氣的嗓,怯怯響起。

“譙郎在哪?”

“小嫂子,你莫著急。已派人去叫了,你再等會兒。”

那監門官答過了話,方轉而開口,問向龐滔。

“去哪兒的?車裏有什麽人?”

“回官爺話。小人返鄉,車裏的是內子。”

刀柄敲在了車壁上面。

“砰、砰。”

聲音落,那門侯似未敲出什麽異樣,覆又例行公事般對龐滔道:“讓裏面人出來。”

“這……”

龐滔遲疑,顯然有些為難。

“官爺,內子體弱,可否稍通融些?”

門侯雖然沒答,但卻擡刀柄直入車內,將挑布簾。

如此,倒也算替姜二免了下馬車的麻煩。

她借著布簾被挑,探出頭去,身子卻死死地壓制住我,令我不得動彈。

我此時手腳被縛,口塞異物而不能言,又蒙著一條薄被,瞧不到簾外光景。

“給官爺問好了。”

姜二話落,那本等在一旁的“小嫂子”,竟開了腔。

“二姐姐,你要出城?”

法則之66

新婦與少女不同。

我原只是覺得那把嗓子稚嫩,聽在耳中,倒未辨得出說話之人。

到如今她喚姜二“姐姐”,我再愚鈍,也想得起這是已嫁給譙家郎君的姜八。

譙郎,皇城司監門官,刑部譙尚書的子侄。

她更早時那一句“譙郎在哪”,原是到此處尋自家夫君來了。

顯然,姜二同樣未料到會在這遇上姜八。

她恐怕與我一樣,自從姜八嫁為人婦,便不曾有所得見。

姜二楞著未答,只將我擋得嚴實。

一晌靜默。

直到姜八再開了口,語氣不再疑惑。

“你且下來。”

她聲音聽上去強自鎮定,卻也絲毫不容拒絕。

“小嫂子……”

門侯正不明所以,遲疑喚她。

“按章辦事。”

答過門侯,她再命姜二。

仍舊是那一句“你且下來”。

姜二不動。

兩廂僵持,後面等著出城的人便隱約有些躁動。

“怎麽還不下來?”

門侯亦開口催促,姜二終似妥協,松開我,邁下車去。

我雖然口不能言,但至少身子尚能動彈。

少了姜二壓制,我急急甩開被子,屈膝撞向車壁。

“咚、咚、咚!”

響聲不大,可只要人在車旁,皆能聽聞。

“車裏有人!”

姜八驚呼,那門侯探身入內查看。龐滔借著門侯背對他的一霎,抽刀劈砍下去。

門侯側躲,龐滔趁機一把拽過姜二,扯上馬車。

人群中尖叫四起。

“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