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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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言,白楚楚明顯能感覺到身旁之人的戾氣。只是她不明白,這戾氣從何而來。

淩霄被救,無相訣又到手了,她們姐妹也並沒有折損太多,應是運事才是。

“姐姐姐姐,君爹爹是不是在生氣?”懷中的狗蛋悄悄扯了扯白楚楚的衣襟。

白楚楚低頭瞧了眼這小子,面上微訝,“你都能看出來?也不知道公子在氣什麽,事情明明挺順利的。”

“笨!”狗蛋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頭,“君爹爹是在氣,師傅沒有追出來。”

“……哈?”白楚楚瞧這小子說的信誓旦旦,有些莫名地有瞅了一眼前方的君無衣。

簡雨在一旁聽著,卻是嘴角一勾,笑的狡黠。

其實君無衣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就是心中堵得慌。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竟習慣依賴於那人……剛剛破廟裏單司渺的話還縈繞在自己耳邊,東南面?他什麽意思?自己從哪裏下山還用得著他來管…他以為他是誰…明明之前還顧著和女人調情……

蹙著眉一路往相反的西北面走,正出神的人並沒有發現前方埋伏的人馬。

錢哲遠遠地就瞧見了一襲白衣走了過來,那模樣,跟丟了魂兒似的,說是失魂落魄也不為過,若不是身後還跟著一群漂亮女子,他還真沒認出來那是瀟灑飛揚的天下第一公子。

還沒來得及上前將人攔住呢,他身後的那一票小子就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他堂中多為男子,平日裏互相打著赤膊不修邊幅,女人都沒見過幾個,現下一下子來了這麽多個如花似玉的少女,還不饞得口水直流。

白楚楚和簡雨等人很快主意到了前方的動靜,剛拔出手中之劍,就見一個笑眼瞇瞇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來,對他們拱了拱手。

“君公子,錢某奉我家門主之命,特來相迎。”錢哲開門見山,狀似真誠。

“你家門主是何人?”白楚楚問道,卻見自家公子一雙桃花眼微微瞪圓了去。

“我家門主,乃長生門門主,單司渺。”錢哲答得恭敬十分。

單司渺?白楚楚微微一楞,有些迷茫地瞧向一旁的君無衣。只見他手中折扇一抖,瞬間擺出了一副風流姿態來。

“你家門主有何吩咐?”白楚楚又問。

錢哲聞言,趕緊命人將早就準備好的信封拿了過來,雙手奉上。

君無衣狐疑地瞧了那封子一眼,當著錢哲的面拆了開來,只見裏頭放著一個小箋,寥寥幾筆寫著幾句奇怪的話:備貳桶,豈運賴之,一冰一暖,長盛不免,而以為禦。

白楚楚見他皺眉不語,也跟著湊過頭去瞧,卻楞是沒瞧明白。

“這什麽意思?”

“替我謝過你家門主。”君無衣撚過手中信箋,深吸了一口氣,對錢哲道。

錢哲見他面色不善,自是沒再多說什麽,拱了拱手,讓開了一條路。

另一頭的破廟之中,淩霄見君無衣走的決絕,心中悲痛,一旁的葉宮明也不知該如何勸他,只單司渺一人,獨倚在一旁,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單大哥,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主意。”梓欣雖與他相交不深,卻篤定面前的男人定有方法解困。

單司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終是開了口。

“此下楚修既退,這姑射山尚算安全,若是仙子不肯離開,不如就在這山間小住吧。”

“不行,李鴻英那老賊不會善罷甘休,留在洪州,太過危險。”葉宮明第一個開口反對。

“只要葉盟主出了洪洲城,姑射山就算不得危險。”單司渺緩緩道。

葉宮明略微一楞,繼而反應過來。他縛焰盟若是撤出了洪州,李鴻英必定會認定他帶走了淩霄仙子,自然不會再留意到這姑射山。

“可是……”雖說此法可行,可又瞧了一眼佳人,難免不舍。

“葉盟主此下一行,已與滕王閣勢如水火,那楚修好糊弄,李鴻英可不好糊弄,待楚修回去殿前一訴,李鴻英很快就會采取行動的。”單司渺提醒他道,“在洪州,縛焰盟不會是滕王閣的對手。”

葉宮明一雙濃眉緊皺,梓欣也看得出事態嚴重,在一旁附和道,“葉盟主大義,我與師傅銘記在心,可此下萬不可再連累葉盟主同縛焰盟了。”

“小子,你打算如何對付李鴻英?”葉宮明忽然轉向一旁的單司渺問。

單司渺微微一笑,在他耳旁俯身了幾個字,梓欣雖一個字都沒聽清,卻見那葉宮明拍掌朗笑起來。

“好小子,我果真沒看錯你,若是你當真成了事,倒是記得來我縛焰盟一聚,老夫定當籌酒相候。”

“一言為定。”

葉宮明大手一揮,門外的縛焰盟弟子很快就一層一層往山下撤去。只是在他離去前,又瞧了一眼閉目而坐的淩霄,覆而嘆了一口氣,才甩袖而去。

“師傅……”

淩霄帶著梓欣二人來到了後山一個隱秘的茅屋居處,小小的院子雖已常年無人問津,可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清雅。

“這是你淩雲師叔當年住過的地方,四周林木環繞,易守難攻,我們可在這裏多等兩日。”

淩霄瞧了瞧屋子四周,依稀還有些印象,這裏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淩雲親手所搭,六年,對女人而言,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不知,她獨自一人時,又是何種心境。

梓欣此時也有些恍惚地瞧了瞧這地方,忽然多了些模糊的記憶。一回頭,只瞧見那院中一個破舊的秋千架,瞧來十分熟悉。

“這地方……我似乎來過。”梓欣楞楞地對著這院子出神,單司渺見她如此反應,也猜到了大概。

當年姑射山中,淩霄難產,淩雲救得女嬰,大約就是養在了這院中。

匆匆幫這母女二人收拾了屋子,總算是勉強能住下人來。單司渺放下了擼起的袖子,對二人道,“前輩且在此安心休養,晚輩就先告辭了。”

梓欣正抱著一堆柴木進屋,一聽他要走,便著急起來。

“單大哥,你要走?可是滕王閣的人現在正四處追殺你,你若是下了山去,那豈不是羊入虎口?”

“他不下山,羊入虎口的便是他人。”淩霄自是比較擔心君無衣,對他一揮袖,“你且去吧。”

“師傅!我想……”

“你不準去,你那點微末功夫,去了也是添亂。”還未等梓欣說完,淩霄便一口否決了她。

梓欣知她說的不假,可瞧見那人離去的背影,她心中隱隱有種預感,若是此刻放他離去,那她最後的一點點的希冀與私心,也終成泡影。

“單門主,替我保君兒平安。”淩霄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單司渺停了一停,回頭道了句,自然。

君無衣一行悄悄入了城郊一處隱蔽之地。洪州雖大,可他君無衣好歹也曾是這城中半個主人,其邊大到山丘,小至溝渠,無所不知,早在幾年前,他便選定了這鮮為人知的地方,以備不時之需。

艱險沼地中,少有人煙,只是密林深處,瘴氣環繞間,慢慢凸顯出比肩寬的洞口,只蹚水而行,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鐘靈毓秀的石乳外,澗水潺潺,鶯語環繞,隱有桃源之境。

白楚楚知他愛幹凈,早就命了幾個姐妹先行盤踞在此,支起了帳篷,也方便她們打聽洪州的消息,這地方,任滕王閣搜遍了洪州,也尋不出他等的下落。

“公子,請。”簡雨將人帶進了一座最大的蓬帳,身後的姑娘們也各自入了事先準備好的帳子內。

君無衣掀開帳簾一瞧,布置倒也雅致。

“去備兩個木桶。”君無衣在白楚楚耳旁輕語了幾句,交代她道。

白楚楚雖不明白他的用意,只照做了。

很快,東西就準備好了。

屏風前並排放置著兩個碩大的木桶,一個熱浪滾滾,一個寒意瀟瀟,熱的那桶是火山巖同草木灰所浸,乃至暖至陽,冷的那桶是昆侖冰魄所填,為至寒至陰,正是單司渺給他的信箋上所描述的。

君無衣上前伸出手探了探,果真是冰火兩重天。

那個人…應該是這個意思吧……君無衣捏緊了手上的無相訣,心中無端端冒出些不好的預感。

無相訣,雲姨說過,此決雖強卻邪佞,分毫差錯便會萬劫不覆,常人碰之不得。

可眼下,他根本無從選擇。

要救雲姨與相思門眾人,他唯有與李鴻英一搏。他如今內力不過五甲,剛及小天宮之力,就算憑借著美人醉與勾魂意,想要殺李鴻英亦是癡人說夢。何況他人不清楚,自己卻是清楚的……

那人的功力,怕是已及近大天宮了……武林蕓蕓眾生,除了一個下落不明的玉洛城,再無人是他的敵手。

而且,他從未見過那人使出過全力……

閉了閉眼,按住自己微微發抖的右手,打開了那本傳說之中的無相訣。

收斂心神,盤膝而坐,君無衣很快跟著那書中所述默念起口訣來。

“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立之塗,法不顧。自子之行大而無用,眾所同去也。”

起初尚且順利,腹中內力氤氳漸起,繞於丹田。可半個時辰後,君無衣便漸漸感覺到了身體的不對勁。渾身如同針紮一般開始疼了起來,熱量從丹田之中緩緩流走,只剩下滿腔的寒意。本該強大的內力一絲沒感覺到,卻連原本的內力也絲毫提不起了,整個人如同墜入冰窟一般,冷得打顫。

“該死!“君無衣咒罵了一聲,睜開眼瞥了眼不遠處的木桶,終是再也忍受不住,匆匆扯下了外衫,擡腿泡入了那滾燙的一桶中。

隨著外界熱源的介入,身體開始逐漸回溫,連帶著體內尖銳的刺痛也減輕了不少。

可不多片刻,這原本讓人舒心的熱源,卻又逐漸變成了折磨。君無衣閉目運氣,清楚的感覺到自腹中迅速燃起的熱度,很快傳遍了全身。驚人的灼熱感讓他感覺自己似乎是一只被煮熟的鴨子,幾乎要冒起煙來。

騰地一下從桶中站起來,趕緊狼狽地往一旁那桶冰水裏鉆,直到被燙的嫣紅的肌膚在冰水的浸泡下再一次恢覆了往日的瑩白,君無衣才重重呼出一口氣來。

原來,是這個意思……

君無衣心中暗自為自己捏了一把汗,如果沒有這兩桶東西,怕是他根本就撐不過。可轉念一想,單司渺當年練此訣時,不過是個浪蕩江湖的野小子,又哪裏的來的條件去弄這些東西,他又是怎麽撐過來的?

想到此處,卻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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