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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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君無衣正坐在榻前,若有所思地瞧著面前的一張淡然入睡的臉。

“公子,外頭現在到處都是搜捕的侍衛,此人在慕君閣留不得,否則遲早會連累公子的。”簡雨一邊施針,一邊問一旁的君無衣。

君無衣此時又恢覆了往日的模樣,扇子一搖,輕笑道,“怎麽,我何時說過要留他?”

“可是……”你昨晚明明救他的時候緊張的要死…簡雨在心中補充道。

“去告訴李長升,我有件大禮要送他。”君無衣說著,瞄了一眼窗外的青竹,“讓他備好馬車,把禮物帶出去。”

“公子是打算……讓李長升把人送走?”簡雨有些驚訝地張了張嘴,“先別說李長升會不會起疑心,單憑他那副急色的樣子,公子當真放心將人交予他?”

“怎麽?我保住了他的命,難道還要替他保住貞操不成?”君無衣挑了挑眉,手中折扇沒好氣地一收,“是死是活,看他自己造化吧。”

“……口是心非…”連簡雨也知道,無論單司渺送不送走,他們這次怕是都逃脫不了幹系,李鴻英那裏定會有一番風雨。

李長升到的時候,單司渺正巧被簡雨同君無衣二人架著出了門。

身上內傷未愈的單司渺,一張俊臉顯得有些蒼白,可依舊掩蓋不住其風華之姿。李長升見了人,喜上眉梢,掀開車簾將人送入車內。

“這個,無衣……”

“小王爺交代過的人,我已送到了,接下來如何,但憑小王爺處置。”君無衣說著,貼身上前,“如今閣中出了刺客,小王爺還是把人帶出去玩的好,別再弄出些岔子。”

“那刺客,還沒抓住?”李長升聞言眉頭一皺,回頭瞧了眼車內的單司渺。

“據說那刺客昨夜裏闖了睥睨殿,義父可發了好大的火,連夜就把楚修叫去了。”君無衣說著,敲著扇子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義父傷沒傷著,到現在也沒見睥睨殿有動靜。”

“呵呵,嗨,以父王的武功,怎麽會傷在一個小小刺客手下,說不定,那刺客早就被父王解決了。”李長升訕訕笑了笑,轉身鉆入了車內,還不忘伸頭道了聲謝,才命人駕車往閣外行去。

“公子,這李長升當真不會起疑心?”簡雨在一旁問。

“不會,色字當頭,他沒那種心思,何況,就算他半路起了疑心,怕是也來不及了。”君無衣嘴角一勾,轉身對簡雨伸出手來,“楚楚帶來的那瓶美人醉可在你身上?”

“公子!?”

“拿出來吧,李鴻英此次不會輕易放過我的。”

“可那東西非同小可,若無十足的把握,切不可……”

“我何嘗不知,可是如今,已經別無選擇了。”

“……”

緩緩駛出內閣的馬車內,李長升正搓著手打量著面前的“美人”。

喜好男色的他,已經等不及馬車行到閣外的別院,咽了口口水摸上了面前之人的臉。

不似他常玩的那些倌兒們一般嫩滑,這張臉上完全是屬於成年男子的清俊,鼻梁挺拔,薄唇微抿,眉眼之間帶著一種不同的吸引力。

“嘖,真是個尤物。”李長升讚嘆了一聲,一手去剝他胸前的衣物,另一只手同時解開了自己的褲帶來。

只可惜好事還沒開始,忽然睜開的眼使得正打算俯身而上的李長升驚了一跳,才對上那雙流華至深的眸子,便感覺胯間多了一個涼涼的物體,正抵著那要命之處。

一低頭,便瞧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那呈亮的刀尖兒上正閃著寒光。

“你……”嘴裏剛剛吐出一個字,便胯間一痛,命根子被對方狠狠地用手中的匕首劃了一道,疼的他張口要喊,卻又下巴哢嚓一聲,被捏脫臼了。

嘴裏的吶喊聲生生被堵在了嗓子眼,□□劇痛讓他眼淚水直流,也不知道那寶貝是否還在。

“褲子穿上。”單司渺轉了轉手中的匕首,淡淡道了一句。

李長升此時哪敢不從,趕緊重新系上了腰帶,面帶驚恐地盯著面前之人。

單司渺掀開車簾朝外瞥了一眼,繼而轉身擡了擡下巴,“讓人把車駛進外閣東南角,關押淩雲的地方。”

手中匕首又往他胯間貼了貼,左手掌心在他下巴上狠狠一推,使得他重新有了開口的機會。

“那…那個…不出閣了,去外閣東南院。”李長升揉了揉下巴,慌忙沖外喊道。

“小王爺,去那兒做什麽。”

外頭駕車的人不明所以,回過頭來剛打算掀開車簾,卻又被斥聲道,“廢物,問這麽多做什麽,叫你去就去!”

“……是。”

“…英…英雄…小心匕首。”李長升害怕對方手一滑,自己的另半個命根子也不保了,小心翼翼地出聲求饒。

“嗯,給你。”單司渺陡然撤回手來,匕首往空中一丟,正好落在李長升半舉著手上,只是還沒等他再一次反應過來,便一巴掌把人拍暈了。

午後的小憩,對於如今一身清閑的君無衣來說,是一種常有的享受,可今日,卻是有些不尋常。

本是溫香玉軟的閣子外頭此時空無一人,只有一襲白衣獨自臨窗而坐,手中捧了一壺濁酒。

噠——噠——噠

輕緩的腳步聲自遠而近,卻不是君無衣在等的那一個。

眉頭一皺,一擡眼,便瞧見一襲輕裘入了屋。來者狐眼微吊,面如寒鐵,兀自坐在了他跟前。

“今日是吹的什麽風,竟把楚大閣主給吹到我這兒來了。”君無衣彈了彈衣擺,替面前的楚修倒了一杯酒。

“你這兒的風向,今日可不大好。”楚修冷笑了一聲。

君無衣聞言一哂,“好不好,要看有人如何去吹,又是…在誰的枕邊吹。”

頓了一頓,又笑道,“聽說,昨夜義父宣你入了睥睨殿,三哥若是聽到了什麽風聲,定要看在兒時的情分上,提點提點我。”

這話說的明白,楚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卻破天荒地沒理會他言語之中的挑釁,反而沈默了半響,才開口,“你可知道,今日一大早,金姐也入了睥睨殿。”

君無衣手中酒杯一停,擡起眼來。

“你可知道她去做什麽?“

“做什麽?”

“認罪。”楚修見他眉頭緊皺,也跟著沈下聲來,“金姐一大早便跪在了大殿外,對義父坦言,說昨夜彭祖是被她所殺,闖入睥睨殿的人,也是她所指派。”

“胡說八道!”君無衣手中酒杯哢嚓被捏了個粉碎,只是剛剛起身,卻又被楚修攔住了。

“與其說是認罪,倒不如說她是去存心去找死的,”楚修微微瞥過臉來,盯著君無衣面上的神情,“義父招她入殿後,她竟指著義父的鼻子破口大罵起來,甚至出手相向。”

“……”君無衣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你難道不想知道,她罵了些什麽嗎?”楚修見他慌了神,卻繼續道,“她罵義父荒淫殘虐,卑劣無恥,還說義父雖身份高貴,卻心胸狹隘,多疑善妒,連女人都不如。”

“她人呢?”君無衣的身子在微微顫抖,當年的那一幕,又重新浮現在眼前。

“還在殿上。”

君無衣的輕功一向了得,楚修只覺得面前一陣微風拂過,對面之人便不見了蹤影。

可惜,就算他輕功再快,終究是晚了。

君無衣喘著氣站在大殿門口的時候,一顆心撲通撲通跳的飛快。再三伸出手去,推開了那扇厚重異常的殿門,一眼便瞧見了倒在血泊中的女子。

“金姐!”

空無一人的大殿,鮮血橫流在冰冷的地面上,蜿蜒成絕美的圖案。奄奄一息的女子,見到了君無衣,終是長舒出一口氣來。

“沒事的,一定沒事的。”君無衣死死抱住女子的身體,一如既往的柔軟,卻失了平日該有的溫暖。

“傻子,哭什麽,自你我入滕王閣的那一天起,便知道遲早會有今日。”金夫人伸手摸上了君無衣的臉頰,卻將鮮血也印了上去,想擡手給他擦掉,卻怎麽也使不出半點力氣了。

“是我不好,是我該死,若不是我無故將你牽扯進來……”君無衣此時已經有些泣不成聲,這個女人,大概是他一生之中,為數不多的真心待他如親人的一個。

“君兒,你可知道,為何滕王閣這麽多孩子,我偏偏只對你好?”金夫人此時渾身經脈盡碎,只拼命用所剩不多的內力護住了心脈,可依然抵不過周身的痛楚,微微蹙起了柳眉。

“因為,你笑起來,真的很像他……”

“金姐,不要,不要說了,求你……” 拼命將自身內息灌入對方體內,卻如同風中柳絮,毫無作用。

“那時候,他不過是個低賤的樂師,我習舞,他撫琴,我本天真的以為,我們會這樣一輩子……”

“直到後來東窗事發,老家夥放出話來,我二人之中,只能活一個……我真的恨,恨當年活下來的是自己……”

“金姐……” 君無衣曾聽人提起過,當年還是金嫣兒的她,離開滕王閣的那日,親手殺了她心愛的男子。那是李鴻英給她換取自由的籌碼,也是她內心無盡折磨的開端。

他雖不信眼前的女子會這麽做,可無論真相如何,這地方,終是毀了她。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你沒有出現,沒有帶著和他一樣的笑眼出現在我眼前,或許我早隨他去了,今日之事,不是你的過錯,而是我的解脫……去…去他娘的滕王閣,老娘我今日……今日…真是痛快……咳咳咳…”

大量的鮮血從女子口中溢出,君無衣伸手去接,卻壓根接不住這麽多。

“答應我,活著走出這裏,我知道你能做到……”

“好,我答應你。”君無衣死死咬住牙根,才沒有哭出聲,只是淚水不停的滴了下來,從女子臉旁滑落。

“玉簪頭,金絲袖,西閣對撚胭脂扣,悄問傅郎…悄問傅郎……”婉轉的低吟最終還是如同青煙般散去,只留下一地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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