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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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間,梓欣交予了杜習墨照料,單司渺難得偷了個閑。

“我明日一早會帶著梓欣姑娘去榭香小築尋君無衣,你們兩個在杜先生這裏等消息。”單司渺伸出臂膀,任素顏雅香兩個丫頭替他去了外衫,又小聲道,“記得看著白楚楚那丫頭,別讓她打草驚蛇。”

“玉長老已帶著幾位相思門的姑娘去了苗舵主那裏,門主去榭香小築的事兒,要不要先知會玉長老一聲?”素顏提醒他道。

“不必了,以你們玉長老的性子,若是知道梓欣被君無衣所傷,怕是會去直接拆了人家的榭香小築。”

雅香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素顏卻在一旁道,“門主你也就敢在長老背後擠兌她,若是被她知道了,說不定回去先收拾了你。”

“素顏!”雅香聽她說話如此不知分寸,趕緊出言提醒,說者雖是無心,聽者或是有意。

“……是素顏多嘴了。”

“行了,又不是什麽大事。”單司渺擺了擺手,讓二人退下,心中卻是沈吟起來。玉蟬子在長生門中的威望十分深厚,他僅憑一人之力實難撼動,若想從中掌權,關鍵,就要看這洪州一行了。

隔天,單司渺睡到午時才起,簡單梳洗過後,備了輛馬車,便帶著梓欣,朝著榭香小築去了。

一到樓前,果見是半面風月半面妝,只似乎少了幾分喧鬧,多了幾分雅致。

進門無人相迎,只三兩佳人,倚樓而坐,瞧見他抱了個人進來,也不訝異,大家閨秀般朝他微微頷首,驅上來了個小門童,道了聲安好。

“麻煩,給我一間上房。”單司渺心中稱奇,四下打量著這樓裏,只見大堂布置的如同書院一般,清畫幾幅,薄簾幾許,二樓的那幾個佳麗不是拿了一本書,便是端著一盤棋,同幾個寥寥無幾的恩客吟詩作對,如同知己,果真同杜習墨說的一般,只談詩詞歌賦,不做逾舉之行。

“客官可是外鄉人,想是第一次來小築吧。”那小門童瞧著機靈,瞥了眼他懷中的梓欣,微微一笑,也不給他介紹什麽姑娘,直接把他領到了二樓的廂房內。

“你們這裏,倒是有點意思。”單司渺隨意道,話中透出幾分興趣來。

“客官喜歡便好,咱們樓子的主人脾性是有些怪,明明開的是妓院,卻自詡風雅,尤為惜香,這裏的姑娘們都是賣藝不賣身的。”小童調皮地眨了眨眼,“公子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小的,搖動那房門口的金鈴我便會知曉。”

小童說著替他掩上了門,瞬間便換了一副恭敬老練的神態來。

“我家公子恭候閣下已久。”

“哦?”單司渺環顧了一下房間內,便將那梓欣郡主放到了裏屋的榻上,拉下了外頭裹著的衣袍,“你家公子什麽時候來相見?”

“公子說,他想來時,便會來。”

“嗯,去幫我打些熱水來,越燙越好。”單司渺卻是沒理會他話中的挑釁,手一揮,便使喚那小童去了。

“……”那小童楞了一楞,只得應了一聲,躬身退下。

單司渺低頭瞧了瞧榻上的梓欣,見那本是溫雅秀婉的臉上此時已面無血色,似乎隨時都會香消玉殞一般,不免有些心生不忍。

若不是他為了算計君無衣,也不會連累她至此。

“冷……”

單司渺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真冰得厲害。

“撐住。”

單司渺又給她輸了些內力,但知這也不是長久之法,如此消耗下去,他也遲早會油盡燈枯的。

很快熱水便被送了進來,梓欣此時意識混沌,單司渺也沒顧什麽男女之別,直接將人衣服一扒,直接放入了那桶中。

片刻後,果見對方俏面上稍稍好轉。

梓欣撐開眼,只瞧見面前煙霧繚繞中,那張記憶中尚且鮮明的俊臉伏在自己面前,同第一面時一般,一雙眸子淡漠沈穩讓人無法猜及所想,雖帶了幾分看不懂的算計,卻讓在他身邊的人沒由來的倍感心安。

“可好些了?”單司渺問他,絲毫沒收回在她身上逡巡的眼神。

“嗯。”梓欣耳根一紅,往水裏深下了幾分。

“今夜怕是要泡在這桶裏了,傷口盡量別碰到水。”單司渺瞥了她露出的肩膀一眼,提醒她到。

“多謝。”梓欣被他瞧的面上一熱,繼而又懦懦地開口道,“我……我可以…我可以叫你單大哥麽?”

聲音小的幾乎微不可聞。

“隨你。”單司渺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無意間又占了面前這個女子的便宜,尷尬地摸了摸鼻尖。

這女子若不是對自己存了特別的心思,竹林一戰也不會不顧自身安危替他擋下那一鏢,能有如此反應,怕是無時無刻不在註意著自己的動靜。看來,這一次,他是做過頭了。

“……”梓欣雖單純,卻是心思玲瓏,這一聽,便聽出了他語氣之中的懶散,即刻沈默了下來。

單司渺看她失落,也沒多說什麽,不多一會兒,便見她又被那毒傷所累,沈沈地睡了過去。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單司渺側此時倚在一旁窗沿上,從袖中掏出了那枚精致的蝴蝶墜針拿在手中把玩,滕王閣中的君無衣,和相思門中的君無衣,不知哪個更有趣些?

真想看看,他如今的反應。

滕王閣內,月明星稀,高聳的閣樓上,正端坐了二人對弈。

對弈之人本是閑情逸致,可座下跪著的人,卻是心驚膽戰。

“你的意思是,盤點之後,才發現玲瓏閣裏的寶物莫名失了一半之多?”李鴻英落下一枚黑子,瞥向了地上跪著的萬財神。

“屬下該死,玲瓏閣一向是屬下所管,如今丟了寶物卻不知,實在難免其責。”

“你們這些人吶,平日裏無事的時候就一副不勝自負的模樣,一到了這種關頭,才會知道自己的斤兩。”李鴻英挑了挑眉,轉頭去看一旁的李長升,“升兒,你對此事怎麽看。”

“兒……兒臣……”那李長升被他這麽一瞥,話還沒開始說,頭上的冷汗便開始往下滴了。

“義父切莫著急,這事既然由楚修而起,那不如就交予楚修去尋吧。”對座上的楚修搶先開了口。

李鴻英聞言,緩下了臉色,“修兒難得回來一趟,本該多休息休息,有空陪陪你義父我才是,錢財本就是身外物,這些破什子事,就隨它去吧。”

“義父這話說錯了,楚修雖然出了滕王閣自立門戶,可心中卻依舊把自己當做閣子裏的人,此次回來,乃是回家探親,又不是上門做客,家裏出了事,我又怎麽能袖手旁觀。”

“這樣,那便隨了你的意思吧。”李鴻英笑著又落下一枚黑子來,卻是故意放了楚修的白子一條生路,一旁的李長升見了,心中微緊,從前幾個孩子裏,楚修是最不得寵的,從小沈默寡言,冷面冷心的他一向不懂得討李鴻英的歡心,可此下歸來,竟是一副親密至此的模樣,莫非……當真是咫尺的不如天涯的。

“對了,這幾日怎地沒瞧見君兒?免了他的職,卻連請安也不來了?”李鴻英忽然開口問道。

一旁跪著的侍從顫顫巍巍地開口了,“公……公子剛剛出了閣去,聽說,是往那榭香小築去了。”

嘩——黑白分明的棋子,散了一地。

“越來越不像話。”

李鴻英眼一擡,大袖一揮,便揮散了那快要贏了的殘局。眾人趕緊跪了一地,目送他行了去,只有那楚修不慌不忙地從地上拾起了一枚黑子來。

“這榭香小築能得無衣如此垂青,看來楚某也要得空去一趟,開一開眼界才行。”

李長升見他扭頭瞧向自己,只得賠著笑。以前君無衣得勢時,他要看君無衣的臉色,現下君無衣失了勢,他又要看這個楚修的臉色。他這個小王爺,做的可當真憋屈的緊。

“小王爺,有幾句話,不知楚修當不當同你說。”

李長升剛想離開,就被身後的楚修給叫住了,他一回頭,卻見對方緊了緊身上的大麾。

分明還沒到立冬,這人倒是怕冷。

“有什麽,不妨直說。”

“義父年紀大了,有些事,力不從心,可小王爺正值盛年,可不要白白浪費了光陰。”

“楚修!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李長升一驚,四下瞧了瞧,面上有些緊張起來。

見人都走光了,才稍回了面色。

“有些事,空想是沒用的,小王爺若是想通了,不妨隨時來乾坤閣找我。”說完這句,楚修便兀自離了去,只留下李長升一人,面上紅一陣,白一陣,定定地站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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