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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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楊家的時候,已是剛剛入了子時。

單司渺在房中喝著茶,對面還坐著個蔣鶯鶯,懷裏抱著打瞌睡的小啞巴。

“我…我回來了!”孟筠庭推門而入,見二人如此悠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搶了單司渺手中的杯子便往自己嘴裏灌。

“孟大師回來了?”單司渺見他喘的上氣不接下氣,最後還是好心地給他端了張凳子來。

“啊呸,你少在這兒給我陰陽怪氣,老子能有命回來,還靠的是自己的本事,那…那楊映竹,此刻倒成了孤魂野鬼了。”

此話一出,蔣鶯鶯同單司渺便楞住了。那小啞巴卻是睡的好好的,忽地瞪大了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怎麽了怎麽了,乖,就是你孟筠庭,小聲點,嚇著孩子了。”蔣鶯鶯趕忙拍著背安慰,孟筠庭也有些愧疚,過去拍了拍他的腦袋,細細地將楊映竹發生的事兒說了一遍。

“七剎閣也牽扯進來了,事情看來倒是越來越覆雜了。”蔣鶯鶯皺起了眉道。

“他說的兩個隨便死一個,是什麽意思。”孟筠庭問一旁的單司渺。

“大約是指三日後的比試。”蔣鶯鶯笑著道,“七剎閣一向不做虧本買賣,坐收漁利的事豈不更簡單。”

“比試?楊嚴寧不是說了不出手麽?”

“這可說不準。”單司渺悠閑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將面上的茶葉吹開了些。

“什麽意思?”孟筠庭有些糊塗,一旁蔣鶯鶯卻是低頭不語。

“這就要問君大公子了。”

“哈?”孟筠庭卻是越聽越糊塗,這又關君無衣什麽事。

“那楊嚴寧啊,一瞧就不像命長之人,你說是不是,孟大神算?”單司渺逗完了他,末了又從一旁的竹簍裏隨手撿了個桃兒,丟給了一旁的蔣鶯鶯,“幫我剝一下。”

蔣鶯鶯瞪了他一眼,拿出隨身帶的小刀來,細細地將那桃子從中間剖口,掏出核來,再將桃肉橫三豎四,切成了網丁狀,遞給了面前的單司渺。

單司渺微微一笑,伸手接過桃肉,道了一句多謝。

“……嘖,這看面相這事兒,什麽時候輪到你了,那楊嚴寧要是再出事,楊家都快死絕了,難不成還真要滅門不成,我不信。”孟筠庭抱著臂道。

“多說無益,看下去便知。”

“是啊,到時候就知道了。”蔣鶯鶯附和了一聲,抱著小啞巴便出去了,只留下一個莫名其妙的孟筠庭,左右看來都弄不明白了,只得撓了撓頭,回房睡一覺先。

睡到後半夜裏,就聽見外面家仆急匆匆地進來又出去,整個楊家又亂了起來,大約是發現楊映竹失蹤了。

這個節骨眼上,一絲的風吹草動,都能讓楊家立於危地。看來,日後胡不歸一戰,又要掀起不小的風浪。

單司渺厭煩地翻了一個身,卻是沒了睡意,只得披了一件袍子出了門。眼瞧著楊家連遭厄運,上下一片死氣,搖著頭打了個哈欠,直接從後門溜了開去。

誰知前腳剛跨出去,就忽地下擺一沈,低頭一瞧,那小啞巴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偷跑了出來,正攥著自己的衣角傻笑呢。單司渺扯開嘴角,將那小子一托,便扛在肩上出了去。

大清早的,日頭還沒見影子,整條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賣早點的攤子,早早地起了黑來打點。單司渺隨便尋了個餛飩攤,要了兩碗餛飩稀溜溜地舀著。對面那小啞巴晃蕩了兩條腿正吃的快活,單司渺問他話,也不會答,只咿咿呀呀地比劃著,看似是真傻。

一大一小吃完了餛飩,眼瞧著大街上也慢慢開始熱鬧了起來。單司渺倒也不急著帶他回楊家,只牽了人到處亂晃,專往那種偏僻寂靜的客棧邊溜達。眼角間剛瞥見一摸熟悉的身影,卻忽地手上一松,就見那小家夥滴跌跌撞撞地往一旁的酒樓裏跑了去。

“小啞巴?”單司渺喚了一聲,眼角卻直盯著遠處的二樓上那個大漢的背影,就算此時隔了百十丈遠,單司渺還是清楚的瞧見了那人身邊的血刃,以及桌上放著一個幹癟的大麻袋。

俯首在小啞巴耳旁輕聲說了幾句,單司渺便往一旁的豬肉攤子上去了。

小啞巴得了令,一溜煙兒地跑進了客棧大堂,進去一瞧,就見大堂裏空蕩蕩的,只一桌桌邊坐著兩男兩女,均身著黃綠輕衫,長相清秀可愛,瞧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其中兩個女孩面容如畫,長的一模一樣,是一對漂亮的雙生子。

雙胞胎姐妹中,一個瞧似俏皮,一個略顯沈穩。見了小啞巴跌跌撞撞地往這兒蹭過來,互相對望了一眼,其中那個俏皮些的逗了他兩句,笑呵呵地將他一把抱在了腿上。明明年紀相差不大,但如此看來,卻似乎沒有違和感。

“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小丫頭雖這麽問著,一雙大眼睛,卻時不時地在四周滴溜溜打著轉。

“啊,啊……”小啞巴指手畫腳的,伸手要拿桌上的糕點。

一旁文雅些的姐姐笑瞇瞇地將桌上的糕點遞給了他,繼而在妹妹耳旁輕道,“這不是長老身邊不離身的那個小鬼麽?”

“嗯,好像是,可是也沒見長老的影子。”

“啊…啊…”

二人正想這怎麽回事呢,忽地就瞧見那小子拽了拽自己的衣擺,低頭一瞧,那小子手上攥了個紙條子,遞到了她們手裏。

姐姐打開一瞧,只見上頭寫了四個小字:黃鶯被擒。

“這……什麽意思?”

“糟了,你們幾個,快上樓瞧瞧!”那姐姐娥眉一蹙,忽地明白過來什麽,趕緊招呼了同伴往二樓跑。

幾人跑到最裏頭的一間房,一推門,卻發現裏頭的人不見了。

“追!”十二三歲的少女此時完全失去了臉上原有的一絲天真,老成的對幾人吩咐道。

只見她一聲令下,又從四周竄出了十幾個少年來,訓練有素地從各個方向掠了出去,猶如雛鳥出巢,卻是靈巧萬分。

單司渺站在一旁瞧的仔細,這些少年的打扮分明同那天在樓船上偷襲楊映松二人的那些人如出一轍,而且,奇怪的是,他們分明年紀輕輕,卻舉止神色十分成熟大方,一點也不像未及冠的少年。

呼——

一陣風聲微拂而過,單司渺耳根一動,扛起了一旁裝著一整頭死豬的麻袋,跟著掠了出去。

這頭,胡不歸剛行出了幾裏路,就被長生門的小子們給堵住了去路,他沒想到他會如此之快的曝露了行跡,驚訝之中卻又隱隱覺得不對勁。

“哼,我道是哪個不要臉的老東西,原來是你這叛徒!”雙胞胎妹妹揚起下巴,沖著面前的胡不歸不屑地哼了一聲。

“黃毛丫頭,不知死活。”

胡不歸手中血刃已經出鞘,眾人不敢大意,成圍合之勢將他團團圍住,他肩上扛著的麻袋之中的少女,絕不可有所閃失。

“胡不歸,你今日走不掉的,若你識相,就把人交出來,或許玉長老還會網開一面。”姐姐思慮良久,沖他道。

“丫頭,你當老夫是第一天出來混江湖的,小小伎倆,也想將老夫兵不血刃,為免也太小看老夫了吧!”胡不歸冷笑了一聲,一刀揮去,只見刀光之下,前頭的幾個弟子堪堪躲開,卻還是被刀風掃翻在地。

“可惡!”妹妹可不如姐姐這般斯文,見他蠻橫,提劍便上,姐姐自知她不是對方對手,也趕緊跟了過去。

胡不歸見她二人身手不錯,自是不敢大意,將肩上的人一擲,丟在了一旁,緊接著提刀去迎戰。

二對一,兩姐妹手中之劍靈婉如蛇,配合的十分默契,一時間將那胡不歸纏的脫不開身。

胡不歸的心思,一直放在一旁的人質上,此時對敵自然有些力不從心,被她們這麽一糾纏,頓時怒氣大漲。只見他忽地爆呵一聲,手中血刃打橫一劈,隱有開山之勢,瞬間將兩姐妹拂了開去。

“這種叛徒,不用跟他講江湖道義!一起上!”妹妹一聲令下,眾人提劍而上,胡不歸武功雖高,卻也無法將他們盡數屠盡。

對方機警,不曾與他硬拼,數十人力竭而撤,又即刻有數十人補上,既能節省體力,又可耗他內力,如此又纏鬥了十幾個來回,胡不歸手中刀式已不覆初般淩厲。

姐妹二人見他隱有緩勢,找準了幾乎去救那一旁的少女,可胡不歸又怎會輕易讓她倆得逞,只見他眼一瞪,刀一舉,直沖向了一旁的麻袋。

“這是你們逼我的!”

人質帶不走,自然也不能便宜了他們。

胡不歸手起刀落,那麻袋瞬間就被血刃砍成了兩截。血沫橫飛,白肉翻滾,兩個女子同時瞥過頭去,心中大駭。

胡不歸自以為得了手,正準備轉身離去,卻瞥見了那袋子裏露出的一方大耳,那耳成扇形,耷拉在外頭,怎麽看也不像是人所有。

用刀尖撥開了麻袋,只見那裏頭被砍成兩截的,又哪裏是他擄來的少女,分明是一頭死豬。

“哈,我倒你這老鬼有什麽本事,原來是轉行殺豬了!”妹妹見狀拍手笑了開來,而姐姐卻謹慎地皺了皺眉。

胡不歸此時臉色十分難看,他怎麽也想不通,自己擄來的少女,怎麽會無端端變成了一頭豬。

此時獵物已失,再纏鬥下去也沒了意義,胡不歸懶得同她們啰嗦,腳一擡,大步掠了出去。

“別追了,去找小姐!”

眾人折身去尋,就在不遠處的草叢裏,找到了昏迷的少女。

少女著一身黃衫,面容俏麗,此時雖昏迷不醒,可口中依然喃喃地在喊著什麽名字。

姐姐湊過去仔細一聽,好像是在叫,單司渺。

“單司渺是誰?”

“……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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