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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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那女人說的…會不會……”半響後,胡不歸回憶起玉蟬子的那番話,又忍不住開口問道。

“哼,幾句胡話,也能把你嚇成這樣。”楊映松再一次睜開眼時,已回覆了往日的神情。

“可是…那屍身…當真是不見了……”

“那女人就算拿走了屍身,也救不活人,九轉陰陽陣中,那最後一刀可是你捅進去的,你會不清楚?”楊映松反問道。

“這……”

“何況,如果老家夥真的沒死,又怎麽會一直不露面,她要拿浮雲印,又何必和我們多費口舌。”

胡不歸聽了這話,才心下稍安。

“放心,那女人得意不了多久,滕王閣的插手,對我們來說或許不是壞事,只要日後的比試順利……”

“放心,我知道要怎麽做。”

“咳咳……”

單司渺爬上樓船的時候,幾乎用盡了渾身最後一絲力氣,仰面嘔出了幾口湖水,終是緩過了一口氣來。

“喲,竟然還沒死。”

被腳尖踢到了軟骨上,單司渺疼得眉頭一皺,擡眼去瞧那上方的人。那人舍了平日的輕袍緩帶,此時穿著件窄袖束腰的勁裝,瞧來身段更是誘人,只是那微微昂起的下巴,帶著不懷好意的弧度。

“霍大人。”君無衣懶懶地喚了一聲,就見一個點頭哈腰的中年人趕緊爬上前來。

霍大人?這人似乎有點眼熟……

單司渺撐開手勉強坐起身來,這才發覺,這樓船可不就是自己剛剛一開始混入的那一艘,此時船上站滿了護衛兵士,儼然似是一艘軍船。

“這船上的人,似乎有些多了,丟幾個下去,免得一會兒駛回岸上的時候太慢,讓人心煩。”君無衣緩緩道來,不忘對地上的單司渺展顏一笑。

“是是是,君公子說的是,君公子可別忘了在王爺面前替小的美言幾句。”那霍大人甚是狗腿,一邊說著,一邊想讓人上來綁那單司渺,卻實在又怕了他,被他眼角一瞥,又嚇退了去。

“你們幾個!還不把那些個閑雜人等,都給扔下去!”

單司渺回頭一瞧,就見幾個家奴壓著那名叫小三子的少年便要往江裏丟。

“慢著,不用麻煩了,他指的是我。”單司渺擰了擰袖中的水,站起身來,“放了他吧。”

那霍大人一聽,面帶喜色的又轉了回來。

“這種時候,還想著英雄救美,倒真是讓人欽佩。”

“哦~我倒是忘了,單兄水性可好著呢。”君無衣冷笑了一聲,一掌將那少年拍入了水中,那少年似乎不通水性,一沾到湖面,就嘩啦啦沈了下去。

單司渺見狀趕緊跟著往下跳了去,一把拎住了人,撲通撲通往岸上劃。

“嘿嘿,公子,要想讓他到不了岸,只需將船駛得近些,那水渦兒一打轉兒,人就得給吸進去,半刻便沒了。”那霍大人想著法子討君無衣的歡心,卻沒想到,換來一個冷眼,嚇得他渾身一哆嗦。

“霍大人可知道,滕王閣中大部分的死人,不是死於太蠢,就是死於話多。”

那霍大人一聽膝蓋一彎跪了下去,哪裏還敢再多說一個字。

半響,君無衣又瞥了一眼那江中的身影,轉身進了船艙。

單司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游了多久,反正到岸邊的時候,他幾乎已經把目前的情況全部在腦子裏理了一遍。

目前他所知道的,無論是先前的楊映松,胡不歸,還是君無衣和楊家那些人,甚至包括蔣鶯鶯,他們所要尋的東西,都是那血琉璃……血琉璃是四門之一長生門的信物,而看他們日前所為,似乎認定那血琉璃藏在了楊家懾樓。

蔣鶯鶯說血琉璃乃是他父親蔣維所有,那麽說明蔣維應是長生門中人,而且身份不低。胡不歸殺蔣維,是為了奪那珠子,而那珠子能開啟懾樓的桃源密室。

這麽說來…那血琉璃應是在楊夫人墓室之中無疑……

再說楊家,楊映泉分明心有所系,卻被逼無奈嫁與了自己,而更在新婚之夜,慘死在了洞房內。

楊映泉曾經想傳書給君無衣,告知血琉璃的下落。

二叔楊嚴寧野心勃勃妄圖□□於楊家並且染指過親侄楊映松。

楊映松扮豬吃虎,與胡不歸有所圖謀……而胡不歸幾日後與楊家的比試,更是關鍵所在。

這些事看起來各有詭異,可如果連在一起加以推測,那麽似乎一切又隱隱有所聯系。

可以肯定是,楊映松殺了楊映泉,並將她同船艙裏那一男一女一樣制成了可□□控的人偶,所以才會有了洞房花燭的那一幕,而從那位名喚玉蟬子的女人嘴中,可以判斷其父楊嚴風的死,也與他脫不了幹系。

這個楊映松,可謂是心狠手辣,深藏不露。

“恩…恩公?”小三子卻生生地喊了一聲,才見單司渺回過神來。

“沒事了,你且回家去吧。”單司渺放開了他,脫下了上身的濕衣服,擰了擰。

小三子見他露出一襲勻稱的肌肉,羨慕地瞧了一眼,臉上一紅,又道,“恩公大恩大德,小三子一定做牛做馬來報答。”

“恩,不必了。”單司渺隨口應了一聲,套上濕衣,往楊家走去。

再說這頭,單司渺倒黴,孟筠庭卻比他更倒黴,虧他出門前還特地替自己算了一卦。

一路跟著楊映竹二人到了勾欄院,買通了老鴇兒給自己弄了身龜公的衣服,在面上抹了一層灰,點了幾顆痣,便大搖大擺地端著酒壺,跟著幾個姑娘進了那上好的廂房內。

一進去,就瞧見屋內一共四人。

此時楊映竹身邊還坐著一個渾身黑衣的男人,裏頭箭袖緊裹,外頭寬袖廣袍,袍上繡著銀蛟暗紋,看上去倒是個講究人,只是面上帶了一個雕花面具,看不到長相,正端著酒杯輕啜著。

而一旁輕覆面紗的美艷魁角兒正撫著琴助興,雖只露了一雙眼,卻一下子吸引了孟筠庭的目光去。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

煙色朦朧中,似又染了一片的清明。一雙眸子色彩比常人稍淡,似是淡墨被水暈開,生生碾出一派山水情懷。眼角微微下垂,彎出了幾許笑意,卻又瞬間隨著一個低頭的動作,被垂下的額發所掩蓋,只留了額發垂落間的半個額頭,肌白如雪,點半點紅妝。

“若兮姑娘這一曲《弄梅》,只應天上有才是。”那黑衣男人一開口,便露出了幾分讚許來,聲音卻是低沈好聽。

“閣主喜歡便好。”一旁的連一碩諂媚地替他續了一杯酒,示意那美人兒過來伺候。

那名喚若兮的人兒微微欠了欠身,也不急著摘下那面紗來,便落座到那男子身旁。男子自然而然的摟過美人的肩膀,將戴著面具的臉往那酥頸間湊了湊,狠狠地嗅了一口。

“呵,閣主,不知我那事……”楊映竹見況穩當,便開口提到了正事。孟筠庭這頭正站在二人身後聽的入神,卻忽地見他揮了揮手,竟是趕人了。

除了男人懷中摟著的美人兒,其餘人都魚貫而出,孟筠庭楞在原地,忽地計上心來。

“你怎麽還不出去?”果見那楊映竹回過頭來趕他,孟筠庭忽地攤了攤手,面上裝著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聾子?”楊映竹皺起眉來。

“既是聾子,就別管他了。”連一碩附和道。

孟筠庭心中一喜,就見那陌生男子面具後的一雙眼瞥了過來,孟筠庭雖裝的像,也經不住渾身一抖,不小心對上了眼,才發覺這男人眼光端的銳利,刺在人身上仿佛能把人看穿了似得。

硬著頭皮又比劃了一會兒,忽聞那男子道,“你給價錢,不夠。”

連一碩同那楊映竹一聽,頓時都變了臉色。

“閣主這是何意?我楊映竹雖不是什麽大人物,可好歹也是楊家的二少爺,這些,難道還不夠買兩條人命的麽?”楊映竹面上有些不悅,將那帶著的包裹一攤開,便讓一旁的孟筠庭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裏頭,足足裝了十幾條黃燦燦的金條子,每一條都約莫著有三兩重,若按現價,一兩黃金可兌十兩白銀,那這包裹裏,至少裝了……三百兩銀子??!!

孟筠庭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目光瞬間就從那嬌艷的美人兒身上轉向了金燦燦的包裹,他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瞧見金子。

孟筠庭這頭留著口水直打顫,對面那閣主卻是瞄也不瞄一眼,冷冷道,“若換了尋常人,倒也罷了,你要殺的人,不止這個價。”

“呵,七剎閣,倒是好大的架子。”

“哎,楊兄切莫動氣,大家有話好好說嘛。”連一碩見氣氛不對,趕緊出言相勸。

“一個,只能選一個。”那男人說著,豎起了一根手指。

孟筠庭聽的迷糊,剛想著你倒是再說仔細些,卻又聽見那人真的心有靈犀般,怕他聽不明白,補充道,“楊嚴寧,還是胡不歸?”

“……”那頭楊映竹沈默了下來,他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胡不歸?楊嚴寧?

孟筠庭心中一驚,心想著這小子倒也狠辣,竟是跑來□□了。而且這所謂七剎閣也端的厲害,這一票買賣,都夠他皇帝似的花一輩子了。

“我勸你快些選,不然,怕是來不及了。”見對方還在猶豫不決,那男子擡眼又道,似是別有深意。

“……”楊映竹面上開始冒出些冷汗來,倒不是真的難以抉擇,而是面前這個男人的口氣,聽上去實在是危險的很。

來不及?什麽來不及?

楊映竹心中隱感不妙。

“你的命雖不值錢,不過有的人,出手可比你大方多了。”男人的語氣中帶了一絲笑意,卻依然聽著讓人冷徹心扉。

唰————

鮮血是在一瞬間噴薄而出的,孟筠庭看著面前驟然倒下的楊映竹,驚恐地瞪大了雙眼,尖銳的匕首準確地插在了他心口的位置上,他竟然隱約聽到了心臟破裂的聲音。

絲毫沒有還手的餘地,楊映竹死不瞑目。而他身後手執匕首的美人兒,卻是遮下了面上的面紗,笑的傾絕天下。

那連一碩似是沒料到有此一變,嚇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早讓你快些選了。”男人嘆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在他身上擦了擦被血漸臟的鞋底。

“主上,那他的買賣?”那美人瞥了一眼地上的楊映竹,繼而毫不客氣地將桌上的那個包裹收了起來。

“他要殺的人,隨便死一個,也算是交差了。”男子的口氣,就似乎是在菜市場隨便賣了幾顆白菜一般敷衍。

孟筠庭瞧了一眼一旁面色青白的連一碩,腳跟開始慢慢地往門口挪去,要是再不走,說不定這血光之災,就得到他這兒了。

“是,主人。”那美人應了一聲,出門時手中匕首一轉,便直直地朝著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孟筠庭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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