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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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只見那船四周,忽地從水裏跳出十幾個少男少女,個個身著窄袖勁衫,手持雙劍,看樣子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武功卻是精湛的很,殺起人來更是毫不含糊,招式淩厲手法沈穩,若不是臉上太過稚嫩,根本不像是這等年紀的孩子。

船上的人很快便跟他們纏鬥在了一起,閣樓的窗被驟然推開。

這次單司渺看的清楚,胡不歸面露兇相,很快便甩著他的那把血刃沖將下來。那廝著實彪悍,手上血刃舞動的虎虎生風,刀式狠辣是他見識過的,那些個少年少女縱然緊緊將他圍住,卻一時間也拿他不下,反而折傷了好幾個同伴。

而反觀樓上,那楊映松卻是不慌不忙地倚在窗頭,瞇著眼瞧著下面的戰局。

兩個少年擡眼瞧見了他,忽地翻上了閣樓,手中雙劍對他身上刺去,那楊映松果真是深藏不露,腰間忽地拔出一把軟劍,一招春寒料峭逼開了二人,繼而手腕一翻,又一招驕陽似火快速攻向了二人。楊家的四季劍法在他手中,就如同浮雲一般飄忽不定,卻是劍意隨心,招式信手拈來,百轉千變,絲毫沒有滯礙。

那兩個少年見他二人竟是敵不過一個殘廢,也是面上訝異,忽地對了個眼,轉了攻勢往他下盤處攻去。

楊映松雙腿殘廢,自是動彈不得,這一攻倒是拿準了他的弱處,單司渺眼瞧著他便要吃虧,卻忽地瞧見他手掌往窗沿上一拍,整個人借著掌力拔身而起,在空中翻了一翻,手中軟劍朝下,使出一招驚雷九天來。

這招式單司渺曾也在密室中見識過,卻始終難得領悟,四季劍法變化多端,招式繁多,他上次被迫所學,也不過悟了個七八成,其中一些精髓之作卻是難得模仿,此下見楊映松一個殘廢輕松使了出來,心中也難免多了幾分佩服。

一招頃刻而下,帶上了極烈的劍氣,乍看真如他九天之雷,縛如牢網,夜空都似是被劈開了一道縫,劍光四裂,傾罩而下。如霆之勢後,那十幾個少年中,被劍氣所傷者動彈不得,攻勢瞬間便折損了大半。

“好好好,如此劍法,若是你爹見了,怕也是欣慰的很。”身著紫色紗衣的女子嬌笑著從天而降,讓楊映松滯了滯手中的劍。

單司渺雖聽不清她說了什麽,可瞧那身形,卻是莫名地覺得有些熟悉。

“來…來人!!!”那霍大人見他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趁機喊了起來,可話才出口,便見人到了跟前,陰森森地盯著自己,一出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便到了自己身下的命根子處。

單司渺剛準備嚇嚇他,那霍大人便白眼一翻,暈了過去,只留了一旁的小子期期艾艾地小聲抽泣著。

“大男人,哭什麽哭?”單司渺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繼而轉身從那霍大人身上摸出幾十兩銀票來,分了一半遞給那少年。

“……大…大俠……”少年一開口,才覺得喉嚨已然有些嘶啞。

“你同這廝廝混,是自願還是被迫?”單司渺忽然問。

“……”那少年見他似乎並無惡意,咽了口口水,微弱開了口,“我……我缺錢。”

單司渺又扯出一絲笑來,又從手中的銀票裏抽出兩張遞給他,“一會兒上了岸就直接回家,誰問都說沒見過我。”

少年又點了點頭。

單司渺又朝外瞥了眼對面船只,轉身便從窗戶跳了出去,那少年只聽見噗通一聲,人便紮入了水中,忙不疊地伸頭去瞧,卻是瞧不見了。

單司渺趁亂潛入了對方的畫船,眼瞧著那船頭上的女人,紫紗覆面,正不知同那楊映松和胡不歸說些什麽,也不敢離的太近,眼珠子一轉,折身進了二樓的閣間裏。

一進門,就被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定睛一瞧,圓桌旁左右立著兩個人影,還沒等他出手,卻又發現有些蹊蹺。

那二人一男一女,手中無劍,見他進門也並無反應,眼珠子都未曾眨過一下,只臉上笑的詭異,讓人瞧著有些毛骨悚然。

單司渺小心翼翼地走近,伸手一探,果然沒有氣息,身上的肌肉早已僵硬冰冷,看樣子已死去多時,可不知為何屍身竟沒有腐爛的痕跡。

他仔細地在二人身上探查了一番,又怕這二人會如同楊映泉一般忽然出手,便多了幾分提放。

兩具屍身腹上皆有刀傷,瞧上去像是出自血刃,應是流血過多而死,可傷口被人用針線細細縫合了,沒有留下一丁點兒血跡,就連死後不能愈合的腐肉,也被小心翼翼地剔除了去,仿佛是經了哪位名匠之手,變成了一件完美無瑕的玩物一般。

想到此處,單司渺背上不禁升起一股惡寒,耳根一動,忽聞自遠而近的輪椅聲,趕緊舍了那兩具屍體打算往窗外跳。

可探頭一瞧,那底下不知何時停止了打鬥,雙方正無聲地對峙著。他若是此時跳了下去,怕是會成為眾矢之的。

不能出去,那只有找個地方藏起來先。

單司渺左右環顧了一圈,卻沒發現有能躲藏的地方,門外的腳步聲漸近,聽來不止兩人,正在這危急關頭,單司渺腳下一動,便感覺隔板中似乎空了一截,趕緊彎腰去查,果見那船板下有個小小的空間,一打開,便酒香肆意,原是用木板隔出了一個小小的酒窖來。

俯身跳下,蓋好了木板的一瞬間,對方正好推門而入。

“玉長老,請。”

“現在可以說了吧。”這不耐煩的聲音是胡不歸的,回答他的,應該是剛剛那個紫衣的女人。

“呵,多年未見,你還是這副急不可耐的性子,怪不得也只能屈尊在一個小輩下頭。”

“玉蟬子!”

“你剛剛說的話,是真是假?”楊映松的聲音聽上去雖掩飾得沈著,可依舊在話尾露出了一絲顫音來。

“怎麽?怕了?”那女人笑的癲狂,“就算他死了,你們也照樣拿不到血琉璃!”

“不要以為拿出楊嚴風那老東西,就能嚇唬我們!說,血琉璃究竟在哪裏!”胡不歸吼道。

“告訴你們也可以,不過……要拿血琉璃,就用浮雲印來換。”那個叫玉蟬子的女人收住了笑意,語氣之中卻是輕蔑的很。

“癡人說夢。”楊映松聞言冷笑了一聲,“浮雲印乃是我歷代楊家家主所掌之印,別說此印如今不在我手中,就算在,也不可能拱手讓給外人。”

“是不是癡人說夢,你心中應該清楚,君無衣一日在淮陽,滕王閣的手便伸在楊家一日,就算沒有血琉璃的傳聞,光靠楊嚴寧那老淫棍,就能把楊家拱手送給了滕王閣也說不定。”

女子說話間別有深意地瞥了眼一旁的楊映松,可惜單司渺瞧不見,只聽到了指骨哢哢作響的聲音。

“也是,倒是我說錯了,說玉長老是外人,為免太過無情了些。”楊映松話中滿滿的諷刺意味一瞬間讓屋子裏的三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能為老爺子做到這個份上,我是不是該稱你一聲玉姨?”

咻——刀刃出鞘的聲音讓單司渺耳根一動,但楊映松並沒有接招的打算,反而在血刃的鏗鏘抵擋中很快就止住了手。

“小子,你自己做過的事,你自己清楚,可別讓我忍不住公之於世。”玉蟬子威脅道。

“你若想說出去,又何必再這裏同我多費口舌,你知道那樣對長生門也沒有好處,楊家那些人,可都不是什麽好打發的貨色。”楊映松一個眼色,讓胡不歸收了手中的血刃,退開了兩步去。

“少拿那些人來嚇唬老娘,你猜,若我將血琉璃拱手送予君無衣,滕王閣會先對付誰?”

“哼,你倒可以試試!”胡不歸聞言微嗤。

“話可不要說的太早了,不過也不著急,離比試之日還有三天,你們可以慢慢考慮考慮。”

“你今日裏來,就是為了同我們說這個?”胡不歸嗤鼻道。

單司渺明顯地聽到對面女人呼吸一窒,“你說什麽?”

“什麽什麽,你這女人,到底還盤算了些什麽?”

一旁坐著的楊映松,卻很快從對方的反應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玉長老,莫非不是不請自來?”

玉蟬子聞言一楞,繼而笑了開來,“看來,你們也被人算計了。”

女人的話讓房裏的三人同時沈默了下去,只有彼此起伏的呼吸聲顯示著各人的心思。

玉蟬子,長生門,血琉璃,一切因由似乎都昭然若揭。黑暗中,單司渺趁機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卻忽然被身後的一只手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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