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七(加更)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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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耀也是會出人命的。

鈴兒聞言乖乖巧巧的站起了身。

“好啊,”她笑道,雨後方方生出來的嫩筍一樣清新,“我們走吧。”

花滿樓同鈴兒在這世外桃源之地步了些時候,又一同回了鈴兒那座眾星拱月的殿堂。

一日下來,鈴兒竟是與花滿樓寸步不離,花滿樓澆花,她提壺,花滿樓喝茶,她洗杯,花滿樓讀書,她便乖乖的坐好,靜靜的看著他。

竟似活生生的狗熊見了蜂蜜賭徒見了骰子,一雙蔚藍色的大眼睛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在花滿樓的身上,只看著,一顆心醉的跟泡在千年美酒中甜的跟吃了蜜糖渾似。

尚不知是憧憬迷戀又或是女兒情愛。

已是情之所深情之難禁心陷泥潭不可自拔。

天色漸晚。

黃昏的光影慢慢騰騰的從天邊暈過來,也似天底下最頂尖的調色聖手慢條斯理的塗抹的幾筆,恍恍惚惚深深淺淺的醉人心骨,一腔子精氣神全化成了一股子懶洋洋酥麻麻的意趣兒。

花滿樓起身,微微探身,鏤著青鳥朝鳳百鳥歸巢的窗戶安安靜靜的敞開了。

昏黃的日光裹挾著濃郁的花香邁著懶懶散散的步子落進這一片錦天繡地,香焚寶鼎,紫霧漾漾,雖是神仙居所,到底少了紅塵生機自然靈氣。

熔金般的光輝落在花滿樓的身上,直如東海寶珠午夜月明,分明柔和,在鈴兒看來,卻輝煌華美不可逼視,蔚藍色的眼珠轉了一轉,眼淚已然轉了下來。

她悄悄的飛快的用袖口接住從臉頰側滾落下來的淚珠,生怕眼淚滴落在地,發出聲響。

一顆心臟驟然間疼也不是,怨也不是,喜也不是,悲也不是。

分明不是想哭的情緒,淚珠卻自然而然的滾落了下來。

簡直像是被某種來自未來的預示感召了一般。

鈴兒將眼淚擦幹凈,繼續安安靜靜的看著花滿樓。

看著他坐在窗前,帶著靜謐而滿足的微笑享受夕陽的餘暉傍晚的恩賜。

直至吳明尋人來請。

“鈴兒大人。”來人低著頭佝僂著身子,一雙標準的狐貍眼霧霧綽綽影影重重,流著光蕩著水,春江花月夜一樣的美。

這雙眼卻只看著自己的腳尖,他死死的盯著地下,連一絲眼波都不敢往上瞧上一瞧。

正是阿三。

“主人請您。”

鈴兒嘟了嘟嘴,跑到花滿樓的身側,伸手輕輕的拽住他的衣角。

“我去一趟,你在這裏等我好不好?”

稚嫩可愛的臉蛋上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微帶企求的神光。

“好。”花滿樓笑了笑。

“我很快回來!”說著,鈴兒重重的點了點頭,起身向外走去。

在經過阿三的一瞬間,鈴兒有些賭氣的伸出小小的手掌‘輕輕’的拍在了死命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地下去的阿三的右臂上。

‘哢嚓’銀瓶乍洩一般一聲脆響,分明是骨骼碎裂的聲音。

阿三死死的咬住朱紅的唇,嗚咽一聲,‘香汗’淋漓。

鈴兒連腳步也未停上一停,徑自去了。

小小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阿三的視野中,阿三已然承受不住錐心刺骨的痛楚,沒骨頭的蛇一樣,癱軟在地。

一雙手遞到他的眼前。

手上執著一支透白釉色小瓶。

自是花滿樓。

“抱歉。”

花滿樓說道。

“我知我不能碰你,但這支藥你收下,對你的傷有用處。”

抱歉什麽呢?

是抱歉他沒有來得及阻止鈴兒嗎?

又或者是因為他,鈴兒才這麽做?

他言語誠懇,阿三慘笑一聲。

“謝七公子。”

尚可活動的左臂擡起,細白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摸上藥瓶,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顫抖,碰上花滿樓的一寸肌膚。

將藥瓶收入懷中,阿三佝僂著身子勉強站起身來,跌跌撞撞的步出了這間富麗堂皇的宮殿。

他並沒有對花滿樓說,他的一只手已經不見了。

也許是覺得沒有必要。

也許是……覺得不忍說。

不忍將自己的傷口將那些齷齪骯臟的東西暴露在七公子的面前。

花滿樓微微側著身,直至阿三的腳步聲消失不見,才步回窗前,坐下。

此時的心境必然是已經不同於之前。

這樣一場暴行就出現在他的身前,作為花滿樓,他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莊周心知如此,面上神情更是絲毫不露。

黃昏漸深,花香越發的濃郁了。

一只白色的蝴蝶靜靜悄悄的煽動著翅膀從鮮花庭院中飛起,沿著某種莫名的軌跡,飛舞到莊周的身邊,輕輕的落在莊周的鼻尖,收斂羽翼。

莊周伸手慢慢的觸碰了一下它柔嫩的翅膀,白蝶順勢落在他的指尖。

莊周夢蝶。

莊周卻早已不願為蝶。

化蝶雖好,不是吾身,他鄉雖美,難以心安。

總有一日,莊周可以用自己的面貌自己的神情自己的心意堂堂皇皇活在陽光之下。

總有一日,他必能,將自己所遭受的那些無辜的人遭受的一一還給那個端坐於天之神明之中的餘謹。

在那之前,他需要力量。

足以縱橫時空踏足鴻蒙八荒,翻雲覆雨間宇宙銀河深淵低谷盡在執掌的力量。

首先,就從找到這個世界的主神意識承載體開始。

莊周註視著眼前的黑暗,感受著指尖輕微的重量。

蝴蝶立於指尖,蝴蝶立於心尖。

他做過心思過人詭異毒辣的原隨雲,做過惡疾纏身孤郁寒烈的蘇夢枕,做過目下無塵眼含光明的司馬超群,更做過清淡溫柔稱為妖狐之子的安倍晴明。

現下看來,他是不是當日的莊周,他是否踏入的同一條河流,都已不再重要。

脫胎換骨,血肉重塑,惟心中一點靈光經久不滅。

便足已。

一顆輾轉多世透徹冰冷的心,一顆誰也不曾知曉曾經恍惚迷惘過的心,在這一日的黃昏,在花滿樓的身體裏,在指尖的蝴蝶中,悄然的生出一顆新芽,慢慢綻開一朵堅定的花,剎那間,心如長空碧海,晴空之下的一點一滴,自我心中的一絲一毫,都明鏡星辰一般,於他,纖毫畢現。

至此,明珠方才真正退了凡塵寶刀方才當真開了新刃,所現之處所指之地,在無人能及無人可擋。

莊周微微一笑。

從未有過的柔和。

從未有過的安寧。

指尖的蝴蝶忽然拍了拍的羽翼同來時一樣悄然飛走,轉瞬間隱沒於花叢,再不可見。

“誰在那裏?”

花滿樓微微側頭,溫和的問道。

不知何時,竟是已有一人立於花叢之中。

‘漆黑的發鬃一絲不亂,雪白的衣衫上連一根皺紋都沒有,輪廓優美如雕刻般的臉上帶著種冷酷,自負而堅決的表情,睛神銳利如刀鋒。’

這個人一言不發,鋒銳的眼神的緩緩的從花滿樓的發絲一直打量到指尖,到不似面前坐著的是一位溫和安寧的佳公子,倒似是一塊上好的木頭神偶,一塊雕工細膩的石像。

眼神如刮骨刀透骨劍。

“閣下既然來了,想必是有事情,為何一言不發?”

花滿樓笑了笑,說道。

那人打量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花滿樓的眼睛。

“我沒見過你。”

“這島上的所有人你都見過麽?”

花滿樓道。

“都是一群廢物,沒有一個人逃過我的眼睛。”

這個人說道,言語間都帶著徹頭徹尾的自負與高傲。

這必定是一位地位很高的人。

“我剛來貴地不久。”

花滿樓道。

“來做什麽?”

“參加喜宴。”

那人不說話了。

他卻也不走,站在那裏,繼續用鋒銳的眼神看著花滿樓。

“閣下究竟有什麽事情?”

花滿樓等了一會,笑了笑,再次開口道。

“我迷路了。”

那人聞言終於說道。

花滿樓楞了一楞,隨即抱歉的笑了笑。

“我幫不了閣下,我是一個瞎子。”

那人神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我知道。”

“你是花滿樓。”

花滿樓道:“可惜我不知道閣下是誰?”

“我是宮九。”

那人淡淡說道。

“現在你知道了,你該給我倒上一杯茶。”

宮九忽然笑了笑。

他的笑容就像是他的人一樣,來得莫名其妙。

花滿樓也笑了笑,他站起身伸手為這個莫名其妙的客人或者說主人沏茶。

宮九腿上稍稍用力,人已經躍過了窗,踏進了屋子。

他端端正正姿態優雅的坐在桌前,等著花滿樓為他沏茶。

簡直就像是一位皇孫貴族。

花滿樓將茶杯輕輕的放在他的面前,坐下,道:“你不去找一個明白人問一問路麽?”

“沒有必要。”

宮九並不喝,他道:“總有人會來尋我。”

花滿樓微笑,絲毫沒有意外。

宮九看著他,忽然道:“你這一生,有沒有不笑的時候?”

“你有沒有過煩惱?有沒有過意外?”

這簡直是再奇怪不過的問題。

尤其是對兩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來說。

“當然有。”

花滿樓卻並不介意,他緩緩道。

“人活在這個世上,怎麽可能總是笑,怎麽可能沒有意外,又怎麽沒有煩惱?”

作者有話要說:

宮九出來了……其實對這個角色了解不多,我胡寫親們胡看,O(∩_∩)O哈哈~。在陸小鳳的世界裏不知道寫誰和花滿樓對手戲了,都被寫得爛掉了,能深挖的沒幾個,你們給我出出主意嘛。

我繼續去寫王,湊夠三千今天更,湊不夠明天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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