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五(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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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初升。

鈴兒已經迫不及待的站在了花滿樓的門前。

她很高興。

任誰看得出她很高興。

一直想念渴望的人就在她的身邊,就在離她只有一門之隔的房間裏。

她如何能不高興,不開心?

一張透白暈紅的小小面容上盛開著花一樣高興滿足的笑容,她站在花滿樓的門前,正要推門而入,卻忽然停住了手,小腦袋歪了歪,團團的轉了一圈,最後就在花滿樓的門前蹲下來。

團成一團的女孩看起來格外可愛可憐天真無害,隨行的女侍卻連頭不敢擡上一擡。

小姑娘自顧自的蹲在那裏,開開心心的等著她的花滿樓。

不過盞茶的時間,花滿樓推開了房門。

他怔了怔,半側著頭,試探著問道。

“鈴兒?”

“是我,是我。”小姑娘從地上站起身來。“花滿樓,我們去玩吧。”

花滿樓笑了笑,似乎帶著一絲無奈。

“好。”

小姑娘聞言歡快的伸手再度拽住花滿樓的衣袖,說道:“跟我走。”

尚未用過任何食物的花滿樓摸了摸她的頭,跟著她向‘宮殿’外走去。

這二人方一出宮殿,朗朗長空澈澈陽光下 ,草木清秀亭臺樓閣中,或坐或臥,或行或立,販夫走卒公子女子,這山谷,竟是已立滿了人!

人聲鼎沸,嚷嚷入耳,卻是再無絲毫無半點桃源仙氣。

直如一方小小的集市。

鈴兒恍若視而不見,她拉著花滿樓在人群中穿行,公子女子也好販夫走卒也好,所到之處,無不退讓三分。

不過半刻,便已穿過嬉鬧人群。

前方青山翠峰,豁然開朗,一彎溪水窈窕而出,所過之處,鮮花繽紛,鳥鳴蟲啼。

鈴兒帶著花滿樓沿著溪邊采石小徑緩緩前行,不多時,便見溪水潺潺,終歸於一方半頃荷塘。

塘上立著一九曲橋頭,一朱欄綠瓦的水閣。

閣上人影恍惚,仙音裊裊,渾似天宮別院。

橋上已有人。

一個人背負著雙手,站在九曲橋頭中,身量並不高,身形偏瘦,頭頂已半禿,一張圓圓的臉上皺紋也已爬上眼角,額頭。

卻是一位年紀頗大的老頭。

這老頭的臉上帶著種很和氣的笑容,若不是身上穿的衣服料質極好,看來就像是最平常不過的人家即將頤養天年含飴弄孫的老翁。

便是放到戲臺子的中央人群中頭一個,旁人都懶得敲上一瞧,看上一看。

鈴兒卻下意識的抓緊了花滿樓的衣角。

花滿樓雖目不能視,卻像是已洞察明晰世間的一切,他沖鈴兒笑了笑。

溫和而帶著一絲安撫之意。

鈴兒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花滿樓,似乎鼓足了勇氣,拉著他,迎了上去。

“義父。”

鈴兒有些怯生生的喚道。

小老頭和和氣氣的笑了笑:“好孩子,這就是你要請的客人?當真是一位不錯的人物。”

這本是誇獎,鈴兒卻不覺得高興,她煞白了一張小臉,慢慢的低下頭,小聲說道:“是的。”

花滿樓只微微一笑,神情也並無半分驕傲:“您過獎了。”

小老頭看著花滿樓,和和氣氣道:“年輕人的禮貌周全謙虛固然是好事,閣下卻萬不必如此過謙。”

“我雖年事已高,卻尚未老眼昏花。”

“閣下這一身武功內力,雖遮掩妥當,卻已是世間少有。”

花滿樓依然溫和淡笑:“不及您六分。”

小老頭聞言笑道:“這是自然,這天下間能及得上我的,不是自殺了,就是被我殺了。”

花滿樓道:“如此,閣下,必也是將死之人。”

小老頭撫掌:“這卻是再好沒有了,正可以再開上一場喜宴。”

花滿樓神色微動。

小老頭又笑:“山居寂寞,少有趣事,只要有一點小事可以慶賀,我們都不會錯過的,何況生死這種大事!”

他輕描淡寫的說著,一副安樂太平滿足的光景,卻渾似將己身死亡當成了一件喜事。

花滿樓卻不笑了,他道:“如此說來,閣下請在下赴的是也是這樣一場喜宴?”

“正是。”

花滿樓默然不語。

小老頭觀他形色,心若明鏡,卻只當不知,問:“不知貴客尊姓大名?”

“花滿樓。”

小老頭點點頭:“原來是花公子,今日一見,當真是一件幸事。”

他雖嘴上說著‘原來,’‘當真,’卻是並不半分誠意。

花滿樓的百花樓如今還被他的人看管著,他又如何不知花滿樓姓甚名誰?

花滿樓面上也絲毫不顯計較,道:“閣下言重,卻不知閣下名姓?”

小老頭道:“我姓吳,叫吳明,口天吳,口月明。

他又笑道:“其實我最多只不過有張多嘴而又好吃的口而已,日月之明,是連一點都沒有的。”

笑罷,小老頭又道:“花公子昨晚睡的可好?”

“很好。”

“今日的仆從可還用的開心?”

“不錯。”

“……”

他竟是事無巨細的問了一遍花滿樓。

花滿樓一一答完,他方才滿意。

“如此,花公子心情定然不錯。”

“我心情一直不錯。”

“那便請花公子上樓。”

樓上有人。

已有十來個人。

或站或坐,有老有幼,有男有女,有的穿著莊嚴華麗的上古衣冠,有的卻只不過隨隨便便披著件寬袍。

這些人的態度都很輕松,神情都很愉快,紅塵中所有的煩惱憂傷,都早已被隔絕在四面青山外。

卻與那山谷中市集之上的人又不一樣。

小老頭道:“花公子到此地,卻是不必再拘禮,萬事隨心便好。”

花滿樓笑了笑。

一個中年人走了過來。

身穿唐時一品朝服,腰纏白玉帶,頭戴紫金冠,面白無須,容顏端正,這人手裏拿著杯酒,搖搖晃晃的走過來,將手中金杯交給花滿樓,又搖搖晃晃的走了。

小老頭笑:“他姓賀,只要喝了點酒,就硬說自已是唐時的賀知章轉生,所以大家就索性叫他賀尚書,他卻喜歡自稱四明狂客。”

“四明狂客的酒,總是要喝的。”

花滿樓手執金杯,一飲而盡,動作幹凈利落,竟是多了些魏晉狂生的風範。

“花公子當真是一位妙人!”

小老頭哈哈一笑,那坐回去的賀知章轉世也呵呵的笑了一聲。

“花公子可要見見我的女兒?”

吳明雖說疑問,卻已經開始喚自己的女兒。

“女兒,快來見一見花公子。”

鈴兒的手悄悄的握緊了花滿樓的袖口。

她正在看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就是吳明的女兒。

她坐在閣上的正中位置,烏發隨隨便便的挽起露出一張面容,容顏很是清秀,她正在專心致志的吃飯。

一雙明麗的眼眸緊緊的盯著面前的案幾。

案幾上菜色很是豐盛。

一盤切得薄薄的鹵牛肉鍵子,看上去必是入口即化。

一碗燉得爛爛的紅燒牛肉脯,更是肉香四溢。

一碟炒得嫩嫩的母牛肉,放入口中,卻是暗含勁道。

湯是用整個牛脯清蒸出來的,香而不膩。

一味燴牛肚絲細軟而不爛,火候恰到好處。

還有樣水鋪牛肉,是用稍帶肥甘的薄牛肉片,七分瘦三分肥,用佐料拌好,放在高湯裏一燙,撒上胡椒即吃,湯鮮肉嫩,更是少見的好菜。

女孩每一樣菜都夾上一點,放在面前的小碟裏,吃的津津有味 。

連一眼都沒有施舍給小老頭。

更沒有起身過來的意思。

小老頭卻不生氣。

他呵呵一笑,就像是普天下每一個慈愛的父親一樣:“讓花公子見笑了,小女生□□食牛肉,若是用的不盡興,天王老子來了,她也是不搭理的。”

花滿樓道:“自是該如此。”

小老頭也回道:“的確,人活著,最重要便是吃飯睡覺兩件大事,這兩件大事若尚不滿足,那當真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必搭理。”

他又道:“出生,吃飯,睡覺,死亡,這卻是人世間最根本的四件事情了,這就是生命了。”

花滿樓微微一笑,溫和而滿足。

“生命,是最美好的存在,最值得感激的事情。”

“的確。”

吳明笑了一聲,這位擡手間能將人挫骨揚灰殺人從來不用眨一眨眼的的狠辣主顧竟是附和了一聲花滿樓。

然後又道:“生命很美,掌控生命豈不是更美?這世間最美好的東西就在你的手上,難道不是更有一種催人淚下的美感麽?”

“對於那些庸碌貪婪的凡人那些自命不凡的廢物來說,生命大約是他們唯一擁有的美好的東西了。”

“為它們保管豈不更是一件功德不凡的事情?”

他竟是將掌控生命當成了功德!

將掌控生命當做了一種美!

花滿樓不再笑。

他道:“你喜歡一朵花,你看它很美,就一定要將它握在手心裏。”

“你喜歡一個人,你看她很好,就一定要將她關在籠子裏。”

“你喜歡的花因為你而枯萎,你再也見不到它,難道你就覺得這是一種美?”

“你喜歡的人因為你而死去,你再也無法和她說話,難道你就覺得這就是一種美?”

“若你這樣覺得,你與你口中這世間庸碌貪婪自命不凡的廢物相比又有什麽不同?”

“你又怎麽有資格掌控剝奪他們的生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前幾天在忙考試,二十一號到的家,昨天犯懶了……,你們算算差你們多少,我這兩天每天多更一千五,補上,謝謝寶貝們的安慰,我已經被治愈~~~~。╭(╯3╰)╮花哥俺的嫁扔了一個地雷

讀作治愈扔了一個火箭炮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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