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三(全)

關燈
花滿樓同絕色美人阿三和石頭少女一路向南。

三日三夜。

不像是去付喜宴,到渾像是火燒了屁股刀架了脖子,風餐露宿不眠不休不過如此。

第四日。

馬車停了。

阿三跳下車轅,立著車旁,道:“請七公子下車。”

三日三夜的奔波到未曾有一絲一毫的減損的他的容貌,一張春風狐貍美人面依舊新瓷白玉一般雪中紅梅一樣,直消著人看上一眼,就恍若醉在無邊無際的明月下美酒中。

他此時微低著頭,露出一截子瑩潤的頸子,倒是比袒胸露背的紅牌還要誘人三分。

花滿樓聞言踏出車去,耳畔所聞是水波漾漾,鷗蹄聲聲,兼之海風鹹腥,舟船入水,他們行路馳騁三日,卻是到了海邊。

阿三深深的躬身一禮:“請七公子上船。”說罷,當先轉身,邁步而行。

花滿樓笑了笑,卻並未跟隨阿三的步伐。

“這位姑娘為何不與我們一同前往?”

他微微側著頭,‘看向’那位端坐於車轅之上不言不動的石頭少女。

那英氣十足的少女恍若未聞,手執長鞭,目光微垂,真真只把自己當成了廟裏的假人臺上的木偶,一言一行若無指令便是鋸嘴的葫蘆折了手腳的癱子,半點沒有人氣。

“七公子不必同她說話。”

阿三輕聲說道:“她便是聽到了你話,也不能,更無法回答你的話。”

花滿樓默然。

“請七公子。”

阿三道。

花滿樓的面容上覆又帶著笑意,但是這笑意卻分明不是感激的幸福的梨花墜落一般的清淺笑意,到似是莫名的籠上了一層深遠曠達一碧萬裏的肅穆與堅定,雖溫柔和緩依舊,卻讓人驟然生出些許奇妙滋味來。

恍若舊時光中身前站著的夫子,雖未曾責備一句,卻已莫名的讓人心生愧疚。

阿三的心顫了一下。

“請七公子。”

阿三覆又到,卻悄悄的低下來頭。

花滿樓依言邁步向向他行去。

他在這一刻忽然很想見一見那位幕後的主人。

是怎樣的一個人才能如此的殘忍又如此的心思縝密,能夠狠的下心傷害這樣一個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女?

而僅僅只是因為她可能知道些不該知道的秘密。

舟行碧波,恍惚間不知日夜。

覆又過七日。

終至一海島。

遮天碧樹,奇花異草,鳥雀鳴啼,間或有兇禽猛獸於芳草深深密林重重中倏爾遠遁,只隱隱見一鱗半爪,已是心中驚悚,渾然忘言。

卻渾似世外桃源,也似魔窟禁地,詭異難明。

島前卻立著一排漢子。

共十三人。

皮肉油亮,筋骨壯實,赤膊勁裝,坦露在外的臂膀精壯遒勁,渾似老藤虬根銅澆鐵鑄,直讓人恨不得捏上一捏,咬上一咬,看是否當真刀槍不入,水潑不流。

暮春時節尚有春寒料峭,這幫子赤膊漢子卻活生生的熱出了一身的汗,豆大的汗珠順著他們的額角砸在地上,他們卻連眼睛都不眨上一眨。

確實是好漢子!

百裏挑一萬中無一的好漢子。

這十三個好漢子不知已經在這海島前沙灘上等了多少個時日了,個個足下的沙子都變了顏色,竟是被他們砸下來的汗打濕的!

江湖上最會殺人武功最高的一定不是他們,但是最會殺人武功最高的人想要建成一個門派就一定離不開這樣的漢子!

聽話,堅韌,血氣旺盛。

任何一個有野心有頭腦的高手都會喜歡他們。

花滿樓方方下得船來,這十三個便是在江湖上也會引人搶奪的漢子齊齊跪倒,霎時間‘轟’的一聲砂石四濺,竟是實打實半點也未放柔力道!

“拜見七公子!”

他們齊聲喊道,聲若猛獸入林龍蛇低吟,渾厚有力。

花滿樓沒有言語。

這一幕竟是勾起了莊周某些久遠的不可辨識的記憶。

很多個個日日夜夜之前,他也曾見過這樣一群好漢子。

人相似,事全非。

他已不想說話。

花滿樓靜靜的聽著。

風裏有草木生長的聲音,有花瓣落下的聲音,有波濤拍打沙灘的聲音,海水裏,游魚沖進蝦群,水蛇纏繞著珊瑚。

他聽見了新生,也聽見了毀滅。

花滿樓只笑了笑。

淺淡的溫柔的安寧的微笑。

只許看上一眼,便讓人的心徹底的平和而沈靜下來。

平和的像是午夜時分月光照耀下默默流淌的一彎清泉,迷了路的孩子在泉水邊飲上一口水,疲倦的流著眼淚睡去,醒來時卻是母親的懷抱,熟悉而溫暖。

沈靜的像是深山中古寺中瞇著眼眸休閉口禪的老僧,紋路一年又一年的爬上他的眼角眉梢,灰塵一層又一層腐蝕他的僧袍,終有一日,一株新生的潔白的小花悄然的從他的腳下開放,他輕輕的挪開腳,睜開眼,念道:“我佛慈悲。”

花滿樓道:“帶我去見你們的主人吧。”

他雖站著,那十三個漢子跪著,卻只讓人覺得,在他眼裏,他是與他們平等的。

他並不是在命令他們。

而只是在同自己的幾位熟悉的友人講話。

自然得很。

那十三個漢子卻將頭壓得更低了。

他們低著頭站起身來,甚至都不敢再多看花滿樓一眼,默不作聲的轉身。

花滿樓神色平靜的跟在他們身後。

島很廣,但花滿樓同他們並未行多久,就到達了目的地。

玉砌雕闌,畫棟雕梁,樓閣臺榭層臺累榭煌煌堂堂,恍若貝闕珠宮,玉殿仙樓,叫人昏昏熏熏,陶然不知返。

竟是於這海外孤島上硬生生的辟了一處神仙庭院帝王紫禁。

阿三與那十三個精壯漢子卻似看慣了,莫說沈迷,便是驕傲也未曾露出一丁半點,面容上反而浮現出漠然的神情,渾似眼前是海市蜃樓水中明月,不過虛幻一場。

花滿樓目不能視,自是更淡然從容。

“七公子。”這一行人將花滿樓引至一處‘宮殿’,道“請您獨自入內。”

這‘宮殿’似是主殿,眾星拱月一般立於一種屋邸之間,猶是堂皇富麗高大繁覆。

此話方落,宮殿中門,訇然中開,竟是迎接花滿樓一般。

花滿樓依言前行,踏入殿門。

甫一入內,便聞一聲歡呼。

“你終於來了!”

聲音清脆,卻很稚嫩,甚至還存有天真,又奇怪的帶著一絲絲香甜的誘人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想要將這聲音的主人輕輕的擁在懷中疼惜親吻。

就像是山中溪谷間盛開的小花,並不華麗,卻動人。

卻正是那晚出現在百花樓要求花滿樓為她留下一盞燈的小姑娘鈴兒!

小姑娘鈴兒本是端坐在宮殿之上玉椅之中,見了花滿樓竟是足尖一點一溜煙一樣沖了下來,秀衣羅裳,緩帶珠履,黑發高綰,淺插金孔雀,耳墜墨麒麟,竟是無端端生出些‘揚眉轉袖若雪飛,傾城獨立世所稀’的風姿氣韻來。

這位小小的美人未來的仙子,飛到花滿樓的身前,剔透蔚藍的眼眸暈著天真的光芒,她眨了眨卷翹的睫毛,笑道:“我等你好久了。”

“你有沒有給我留燈啊?”

雖是前言不搭後語,卻是實打實的毫不虛假的快樂歡喜。

這個小姑娘似乎有一種天生的魔力,便是在知曉她要殺你的時候,便是明知是身處虎穴龍潭,也能輕而易舉的讓人覺得她可愛。

無時無刻何時何地的,可愛的,純真的,讓人想要保護她。

這般的少女,若是當真長成,必又是一個百年不出千年難遇的桃花劫難勾魂使者,不知這浩浩江湖又有誰能逃得出她的魔力。

花滿樓看起來卻只當她是一個可愛的孩子。

他微笑道:“不過半月,又何來好久不見?”

“你的燈我自是為你留著。”

“你卻可有遵守你我的諾言?”

鈴兒歪了歪頭,笑了笑:“我當然有遵守我的諾言啦。”

“可是我就是覺得好久啦,”小姑娘有些苦惱的皺了皺眉,“因為我感覺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殺人了。”

“好久好久,”鈴兒重覆道:“不殺人真是太難過了啦!”

“好難過好難過,難過的我都要死掉了。”

“每一次我一難過,要死了,就想你,所以我已想了你好多好次了。”

“你想不想我?”

“你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

小姑娘聽上去簡直有些無理取鬧了。

花滿樓本想伸手輕輕摸摸小姑娘的頭,他的手擡了起來,卻頓在半空中。

他微笑著的嘴角漸漸的放平了下來。

花滿樓的心中升起了些許的憤怒。

他本不該憤怒。

他也幾乎不憤怒。

這個世界很美麗,每一處角落都充滿奇跡,生命很美好,每一次呼吸都美妙的不可思議。

他該是一直心懷著幸福的滿足的感激。

上天已經賜予了他很多很多。

他現在卻真切的確實的感覺憤怒。

他的憤怒卻也是因為生命。

為什麽總有人親手或者利用別人沒有緣故的去做一些傷害生命的事情呢?

狼吃羊,是因為狼要生存。

人殺人呢?

憤怒這種感覺並不好。

就像是一顆石子鉆進的骨血中,心裏生了一只蟲子,讓花滿樓感到不舒服,臉色蒼白了一瞬。

僅一瞬。

鈴兒卻嚇壞了。

“你怎麽了?”

“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麽?”

“我不要你想我了。”

“你忘了我吧。”

小姑娘圍著他急的轉圈圈,蔚藍色的眼眸簡直就要滴下淚水來了,伸出手想要碰觸他卻不敢。

哪裏還有剛才半分那副天真殘忍的模樣?

花滿樓頓住的手輕輕的罩在小姑娘的頭上。

“不是你的錯。”

是養育你的人的錯。

“我並沒有忘了你。”

“鈴兒。”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快誇我,我今天累到死,還堅持更新了這個,快誇我~~~

我發現我要是耽美不行了,還是可以轉戰言情的,哈哈,今天早晨我一個人背著電腦提著水壺爬上五樓自習室,突然想要一個漢子,於是我寫了一群漢子,你們懂的。 順便說一句,正主還沒出來呢。╭(╯3╰)╮總覺得寫不出我心中的花滿樓,真糾結。既然沒人說,我就不該錯字了,謝謝小天使們的鼓勵,╭(╯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