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你要去上班嗎？”孟夢此時坐在床邊，沒像前幾日一直縮在被窩裏。

“嗯，今天去銷假，時間也有些長了，還有一些事要去問問清楚。”陳橙低頭，將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扣上，而後轉身看著孟夢。

“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不能，雖然你現在可以自由活動，但我去那邊很快回來的，讓你陪著我來回趕，不值當。”

“可是，等下屋裏就剩我一個人了。”那表情有些委屈，有些撒嬌。

陳橙輕嘆口氣，摸摸她的下巴，“……我中午前趕回來，下午，你和我一起去趟學校吧，快畢業了。”

孟夢有些發懵，“那麽快。”

“是啊，好快，再過幾日，我們就不是學生了。”

“你不是，我是。”

“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當時為什麽不直接大四考研？而是只去考了專八，明明，這兩門考試，我相信以你的實力，都能過的。”

“因為八級只是一個語種的等級，它對我後面幾年的人生沒那麽大的定性，但一旦考了研，我就得再當幾年學生，不怕你笑話，我總覺得，如果還是學生，就低你一等。”

“……”

“就，你是社會人士了，而我還是學生，有沒有感覺，低你一等？”

“幼稚……”陳橙點了點她的額頭。

孟夢抿抿嘴，“是有點，所以等後來八級考出，我就有些愴然若失，感覺我在蹉跎歲月，我明明本來畢業就能繼續深造了，現在倒好，還得備考。”

“以你的能力，備考應該也輕松，那後面這大半年，你怎麽安排？”

“我不是說陪你上班嗎？”

“……”

“開玩笑啦，我會常去丁姨那邊坐坐，幫幫忙，而且功課這東西，長時間不看，會退化，我也得每天，溫故而知新。”

“小夢……”

“嗯？”

“你應該是最近才決定深造的吧？”

“你可以去上班了，八點了。”

“……那我先去上班，廚房鍋裏有粥，你記得吃。”低頭看了下時間，陳橙忙說。

“又是粥！如果我哪天吐死了，就是你們三個人折騰的。”剛才的話題戛然而止，孟夢努力調動自己頑皮的一面出來，讓陳橙不再多想。

“我走啦。”陳橙笑笑，但時間實在有些急，她趕忙走到屋外，關門的瞬間跟孟夢又打了聲招呼，匆匆出門。

最近幾日，陳橙一直陪著自己，而此時忽然空落落的房間，讓孟夢有些無所適從，她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肢，最近的運動量不小，感覺整個人都瘦了一些，不過不是清瘦，是那種舒爽的瘦。她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瞧瞧自己，原本就細的腰肢此時盈盈一握，想著陳橙的手撫在上面，她將手也在自己的腰上摸了摸，嘀咕：“是挺滑。”

每一日雖然她不怎麽出房門，但其實她都會抽空洗澡，刷牙，讓自己香香的，此時，她直接也取了新的睡衣褲，衛生間的鏡子上很快被侵上了一片厚厚的霧氣，她洗的很快，未著一物，走出淋浴房。

懶散的走到房子吹風機的一處，孟夢拿起吹風機，打開，閉著眼，頭發隨著那暖風跳起曼妙的舞，吹風機的聲音很響，震得她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她吹了會兒，覺得人有些悶熱，於是關掉，原本閉著的眼睛此時才慢慢睜開。

“橙姐姐”鏡子上依然有一層霧氣，但也因為這些霧氣，那些字跡才顯現在自己面前，像是自己的，可又明明不是自己的，她走上前，對著這幾個字，心裏不知有什麽在裂開，撕心裂肺的疼痛從心臟蔓延，慢慢的爬到她的腦袋裏，很疼，神經拉扯的感覺，孟夢用力敲打了幾下自己的腦袋，打不到，在深處，很疼，很疼。

孟夢又看了一眼那幾個字，霧氣又消散了一些，字變得模糊，字的最下面，還有水滴滑落，像是在哭泣，將那三個字拉扯著，帶著不甘，最終，那水滴落到陶瓷盆的上沿，融入那白色的空白裏，再也看不清晰。

孟夢感覺自己的唇有些幹，她慌亂的翻抽屜，好不容易找出一只陳舊的唇膏，胡亂的塗抹，一下，兩下，讓自己看起來不至於萎靡，又拿著吹風機，對著鏡子吹，霧氣走得很快，沒有任何不舍，鏡子變得幹凈，什麽都沒有留下，可是，孟夢知道，下次霧氣再來，那幾個字又會出來，她想拿抹布擦，擦了就沒有了，手卻沒那個力氣，心在跟她較著勁，希望她不要這麽做，她收了手，只是用唇膏又塗了一下自己的唇，對著鏡子，笑了笑，鏡子很幹凈，透著亮光，鏡子裏的人，皮膚白皙，唇泛著潤光，很漂亮。

孟夢沒有跟陳橙說的是，這幾日，她天天做著夢，夢裏的兩個人，擁有著和她們兩一樣的臉，那兩個人，幸福，快樂的糾纏著，有時候在學校的宿舍，有時候在一個她不認識的屋內，她們兩意氣風發，所有身邊的人都用艷羨的目光看著她們。她們會為了一點小事吵架，但永遠轉身過後，那個和自己一樣臉蛋的女孩，都會跑過去，牽住另一個女孩的手，將自己的唇獻上，而後兩個人，又會糾纏。

慢慢的，夢裏，兩個人的容顏開始變化，臉上的滄桑多了一些，快樂還在，只是多了許多不知名的牽掛。直到有一天，夢裏，只剩下一個人，於是，再也沒有快樂，只有忙碌的工作，她的視野裏，甚至看不到那張臉，但她知道，那張臉就是自己，那個孟夢，那個蕭索的背影，那個匆忙到沒有時間難過的背影，她跟著那個背影一直奔波，累的時候，一起躲在角落，幹澀的眼，將頭仰起，那片黑暗的，沒有星光的天空。 絕望感，孟夢深切的感覺到當時那個人的感受，但她又比自己堅強很多，每一個夜晚度過，她又會迎接新來的每一日，不曾有些許真正的頹廢，不曾敢讓自己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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