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吃完飯，孟青和丁楠去收拾，陳橙則是扶著孟夢回房，原本孟夢還想再蹦跶一會兒，被其餘三人阻止，畢竟身體還未完全康覆，孟青甚至說讓她去床上躺著，等下會給她測體溫，量血壓，家裏有個醫生，有住在醫院的既視感。

孟夢坐在床上，牽著陳橙的手不肯放，“今天，陪我睡？要不，你睡大廳，我就和你一起睡大廳。”似是在提建議，但似乎也不給陳橙任何反對的機會。

“我陪你，你乖一點。”

“你坐過來點，讓我靠靠。”

原本孟夢是靠在床頭，陳橙便坐到那床頭角邊，整個人側著，手臂繞過孟夢的後背，將她緊緊環著，兩個人彼此依靠著，坐在那，也不說話。房間有個電視，放著時下最流行的宮鬥劇，裏面女主正被女二罰跪，孟夢在那嘀咕：“就不能直接過上好日子，非得先遭罪。”陳橙笑，“也許，努力得來的成果，會比搓手可得的，更珍貴？”

孟夢擡頭，瞪她一眼，“所以你以前才一直不給我好臉色看，也是為了讓我渡劫？”

“……那，那不一樣。”

孟夢將身體往她X口靠靠，“你說，人為什麽不能好好的，為什麽要有那麽多的磨難。”

陳橙沒回答，她將唇輕扣在孟夢的額頭，吻了吻，而後另一只手臂也環著她，手掌在她背後輕拍，一下兩下，“睡吧……”

夜慢慢走來，窗外的燈火照不進這個房間，整個屋內只亮著一盞壁燈，那燈，透著淡淡的暖意，電視的聲音被調小了一些，那嗡嗡的對話聲，在孟夢的耳邊繞著，像是兒時的搖籃曲，催著她快些入睡，孟夢感覺自己的耳朵有東西，滴……

孟青進來給她量了體溫，然後幫著陳橙，將孟夢的身體緩緩的，輕輕的放倒在床上，那佯裝的活躍在真正疲憊感撲面而來的時候，這些動靜對於孟夢，就像是她滄海夢裏面的一顆小石子，激不起任何動蕩，孟夢睡得很沈，她的呼吸很深，眉頭緊皺，似是有道不明的憂傷，陳橙忽然有些難過，孟青在她肩上輕拍，無聲的道著晚安，門被關上，整個房內，只剩下兩個人，一盞燈，電視不知何時也已經關了。

這個房間有個外置陽臺，陳橙從未涉足的領域，她環視著整個房內，睡不著，於是，她走了過去，開啟了那扇門，陽臺不大，墻邊有幾個盆栽，稍有些頹廢的耷拉著，看得出原先被保護的很好，只是最近疏於照拂。

陽臺的邊緣有個搖椅，搖椅的旁邊有個小凳子，小凳子上有個煙灰缸，煙灰缸裏，有一個煙頭，那個煙頭，圓圓的，細細的，孤單的躺在那。

大抵這幾日窗戶沒關的緣故，搖椅和小凳上有清晰的水漬，像是夜露經過，照拂了她們的孤獨，這個小世界，一直是孟夢一個人的小世界，孟青向來尊重孩子的隱私，很少進孟夢的屋，更別說這個小陽臺。

這是陳橙第一次知道，原來，孟夢會抽煙，但似乎煙癮不大，因為那煙頭很孤單，只有一個，陳橙環顧四周，在窗沿的角落找到了那盒煙，她走過去，將煙盒拿起，裏面滿滿的，19根，除了那煙灰缸的一根，其餘的都在。煙盒上面還壓著一個打火機，陳橙抽出一根，抵在手裏，點煙，丟失唇的庇佑，那煙就像是丟失了靈魂，怎麽也點不著，陳橙將那煙含在嘴裏，輕輕的吸著，又點一次，一股淡淡的焦油味充斥著口腔，她有些想咳嗽，忙將煙拿開，原先點打火機的手，硬生生的蓋住了自己的嘴，一股沈悶的咳嗽聲從那指縫裏透出，很低很低，陳橙回頭又瞧瞧那門，幸好剛才順手關了。

她將那大半根煙點著，再沒含上，偶爾有煙灰，就弄在煙灰缸裏，搖椅緩緩的搖著，天很暗，沒有星光，但外面的燈光從那窗戶裏透入，還是有萬家燈火的暖意，她就這麽看著那透著燈光的暗夜，偶爾低頭看一下手裏的煙，那煙現在很頑強，自己在燃燒著，有裊裊的煙從指間飄起，繞過陳橙，飄向那暗黑的星空。

陳橙想，煙灰缸裏那只孤獨的煙頭，是不是也經歷了這份孤獨，陪著孟夢，在一個她不知道的暗夜，搖椅搖啊搖，那煙從孟夢的指間升起，路過孟夢的鼻尖，而後，飄向外面的萬家燈火，只剩下那只慢慢熄滅的煙頭，還有，那個搖啊搖，坐在搖椅上的孟夢。

原來，那個在她面前，永遠快樂的孟夢，其實一直在孤單，只是她將那份孤單留給了自己。陳橙一直以為她住在大廳，便是在遷就別人，可是，她所處的大廳，總有人路過，有人氣，有家的感覺，倒是孟夢的這個房間外的陽臺，房間的墻是孟青選的顏色，暖橙色，但，陽臺，沒有那麽多裝飾，只是簡單的白，森白，每一次，那個帶著暖意的孟夢，打開那扇門，來到這個森白的世界，她會蹲下身，將腳邊那幾個盆栽悉心照料，她永遠那麽善良，善待所有的生命。而等所有事盡，她坐回到搖椅上，搖啊搖，想起自己的孤單，手伸出去，於是，她才給自己買了包煙吧？那個孤單的煙頭，是她的陪伴，她不會抽煙，可是，那裊裊的煙，能路過她的鼻尖，安慰她的寂寞，讓她在第二日，能又站到陳橙的身前，脖子輕輕側著，眉眼彎彎，說：“早上好，橙子。”

陳橙將那煙頭輕放到那煙灰缸裏，煙已經滅了，那煙頭，被放置在另一個孤單的煙頭身邊，兩個頭抵在一起。那個煙頭上有一些水漬，陳橙站起，將窗戶輕輕合上，而後轉身，開門，入了那個暖橙色的房間。屋外的冷意被一室的暖意驅逐，而陳橙，就像一個外來客，整個人身上透著一股涼氣，她腳步很輕，慢慢的走向床邊。

孟夢依然睡著，唇角微微抿著，眉頭輕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