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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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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夢開始忙碌起來,為了讓陳橙能恢覆健康,她去聯系了所有她能聯系的人,陳橙的器官已經多方位衰竭,離開了那些設備,她的生命便會隨即消逝。孟夢每天晚上都會回到她病房內,蜷縮在她身邊睡一覺,病床很擠,但她甘之如飴。而每一天的早晨,天還未亮,她便會早早的出門,這一日,她又與往常一樣出去了,只是這天,陳橙醒的也比較早,就這麽看著孟夢離去的背影,等待,大概半小時後,她按了那個呼叫按鈕。

護士進來,問:“哪裏不舒服嗎?”

陳橙吃力的咽了下口水,“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我想讓我朋友過來一下。”

“好,您說,我幫你打。”

陳橙撥打電話的對象是張麗,最近張麗都沒過來看過她,一方面是孟夢的敵意,另一方面是不忍,她跟孟夢鬥了小半世,終是在陳橙擡不起手的頹然下,偃旗息鼓,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愛、鬥爭,都顯得虛如縹緲,她也真正意識到,她的愛是因為自己所在的環境,她的愛有條件,起碼,當孟夢說,她可以和陳橙共死的瞬間,她竟是啞口無言,她自問,大概是做不到的。她可以放棄自己的事業,可以放棄很多東西,但所有的條件,都是在陳橙存在,並能相對健康的情況下,而孟夢不一樣,孟夢是純粹的無條件,僅僅是所謂的愛。

張麗進來的時候,陳橙累的睡著了,她沒吵醒對方,只是坐在床邊悠閑的等待,是的,她現在很悠閑,因為上次存放陳橙身體的事件,她被暫時革職處理,而她本人又再沒為眼前這個人再花費愛的力量,所以她空下來了,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那麽空。

“咳咳”,耳邊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醒了?”張麗忙探過身去,手伸出,觸碰的瞬間止了動作,“哪裏難受嗎?需要叫醫生嗎?”

“來了。”肯定語氣,張麗於是點頭,“嗯,來了會兒了,聽說你找我。”

“有些事要你幫忙,你能來,謝謝了。”

張麗沒忍住情緒,緊咬著唇,喉間劇烈上下浮動,嗓音啞啞的,“什麽事?”

陳橙扯出一個荒誕的笑,“遺言。”

“別開玩笑。”張麗也笑,笑得更醜,“別開玩笑了。”

“你說,多可笑,寫遺言還得人幫忙了,呵呵。”

“你要不還是把這事交給孟夢做吧,瞧你還死不掉的樣子。”

陳橙求饒,“好歹當了那麽多年的朋友,咳咳,拜托了。”

張麗在病房裏總共待了一個小時便走了,走前還交代了醫院,這事不能讓孟夢知道,醫院請示陳橙後,便也都閉了嘴,畢竟是人家的私事,管太多,也不合適。

又這麽過了一個月,那一日,陳橙似乎好了一些,她讓孟夢將床搖起一些,坐定,最近她的氣色不錯,人也悄悄多了一點肉的模樣。最近兩天,醫生說可以適當喝點流質,孟夢便從家裏煮了白粥過來,粥放涼後,孟夢拿起碗,“我餵你。”

陳橙很聽話,只要是孟夢說的,能做的她總是會很好的配合,這一次,孟夢餵她吃的,她也很乖的吃著,吃完後,她躺好,兩周前她們轉了院,換了病房,現下的床比常規的要大上一些,孟夢總會在這個時間點,也爬上床,擁著陳橙,這麽躺一會兒。

怕有任何感染的可能,所以每次,孟夢躺的位置會稍下一些,大概是臉對著陳橙的肚子的樣子,頭發剛好疊在對方的xiong口,陳橙偶爾會伸出手,輕輕的撫mo那軟軟的頭發,孟夢會說:“臟……”

那個時候陳橙總會笑,“我不嫌棄。”

這次,陳橙說:“寶貝。”

“嗯。”孟夢從她的肚子那邊擡起頭,疑惑的問。

“每天那麽辛苦,累不累?”

孟夢低下頭,重新靠在那軟綿上,唇抵著那睡衣,搖著頭,“不累,每天都很開心,以為活得很有希望。”

“那就好。”

孟夢沒擡頭,保持著原有的樣子,“你別這樣,我會害怕。”

“好,不嚇你了。”

陳橙感覺到自己小 腹那邊有涼意浸入,她的手撫著孟夢的發絲,一下一下,心裏的涼意也慢慢從指間透出,怕自己的情緒感染到孟夢,輕輕的松開些,拳微微握緊,抵在孟夢後腦勺的外延,卻是再也不敢觸碰。

兩個人就這麽躺著,孟夢最近遇到的所有困境,陳橙從張麗口中,還有孟夢每次回來時展現給她的笑顏,她都能猜出結果,只是,她不能阻止對方的努力,即使雙方明明都知道所謂的努力都是螳臂當車般對命運的抵抗。

直面死亡,若是陳橙說自己不害怕,那大概自己都會笑出聲,她很怕死,怕到白天若是身邊一個人都不在的時候,她能自己一個人哭上個半小時,她更想在那些擁著孟夢的夜晚,吻上孟夢的唇,在她耳邊耳語,告訴她,她愛她,她舍不得她。可是,回來的這些日子,她什麽都不敢說,她害怕,害怕把自己恐慌的情緒傳遞給孟夢。她明白,孟夢的內心也千瘡百孔,任何一絲多餘的傷害都能讓那脆碎的心分崩瓦解。

“要不,明天休息一下。”陳橙輕聲提意見。

“怎麽?”

“太久沒有見到陽光下的你。”

“嗯,會有機會的,大多數器官我已經找到了,就差一點,等等我。”孟夢盡量把事情說的輕松一些,“到時候,我就可以推你去樓下的草地上,我坐在地上,你只能勉強坐輪椅上,我們看看藍天,看看草地,最近的天都挺好的,到時候,我們也找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

陳橙說:“好。”

“那麽好說話,那我決定明天不出去了,陪你一天。”

“嗯。好,都聽你的。”

陳橙沒有等到第二天的陽光,當夜,她的器官急性衰竭,走得很突然,大概連她自己都始料未及,孟夢看著儀器上的線條,慌亂的叫著她,按著按鈕,跑出病房,狼狽的摔倒,蓬頭垢面的跑到護士臺,帶著醫生重新跑進來,被趕出病房,聽著機器冰冷的運作聲,孟夢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唇輕啟:“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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